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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11 10:36:56 

作为十里八乡有名的恶霸,我翻进小寡夫的院子时,嘴里还叼着半块偷来的炊饼。

都说新丧妻的柳玉衡清冷绝艳,今日我便是来会会他。

可刚落地,就见他抱着只嫩黄小鸡崽,眼泪汪汪抬头:“你、你能帮它找娘吗?”

我盯着他掌心那团毛球,到嘴的调戏变成了结巴:“这这这...你拿啥孵出来的?”

他怯生生掀开素白孝服,暖融融的稻草窝里探出三五个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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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偷遍全村的鸡窝,背后传来他软糯的叮嘱:“挑屁股大的,能生...”

石板街面上最后一点余温,也随着日头彻底坠下去,散尽了。

阿蛮叼着半块从村口张婶家顺来的炊饼,炊饼还带着点温吞的麦香,她利索地一蹬墙头歪脖子枣树的枝桠,身子轻飘飘落进了隔壁那座过分安静的院子里。

双脚沾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院子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晚香玉初开的清冽,有点呛,又有点勾人。她三两口把炊饼塞进嘴里,粗糙地嚼了嚼,抻着脖子咽下去,抬手抹了把油汪汪的嘴。

都说这家新丧夫的小寡夫,柳玉衡,是个冰雕玉琢、清冷绝艳的人儿。阿蛮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不吝,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专干些欺男……咳,主要是欺男,霸女的勾当她暂时还没那想法。这等“美味”放在眼前,她岂有不来尝尝滋味的道理?

搓了搓手,脸上那点混账笑意还没完全漾开,视线往院子角落的柴堆旁一扫,定住了。

月色不算顶好,但足够看清那个蜷缩在柴堆旁的身影。一身素麻孝服,白得刺眼,人蹲在那儿,小小一团,比阿蛮想象中还要单薄。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

啧。阿蛮心里那点龌龊念头打了个滑。小寡夫哭丧?这倒正常,可这动静是不是太小了点?

她猫着腰,踮着脚,凑近了些。

这一凑近,才听见极细微的“唧唧”声,嫩得能掐出水来。

不是哭声。

阿蛮皱起眉,再靠近一步。

只见柳玉衡小心翼翼地合拢着双手,掌心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正低头专注地看着,那细微的呜咽声,好像也是从他指缝里漏出来的。

他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受惊般猛地抬起头。

一张脸撞进阿蛮眼里,她呼吸下意识一窒。月色朦朦胧胧,勾勒出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眼尾却泛着红,像是水墨画里不小心晕开的一抹胭脂。清澈的眸子里汪着一泡水光,欲落不落,里面盛满了无措和惊慌,直直望着阿蛮这个不速之客。

四目相对。

阿蛮到了嘴边的“小美人儿,让姑奶奶疼疼你”在舌尖转了三转,还没溜达出来,柳玉衡却怯生生地,将合拢的双手朝她这边稍稍递过来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过后软糯的鼻音,轻得像羽毛搔过耳廓:

“你、你……你能帮它找找娘亲吗?”

阿蛮的视线顺着他纤细白皙的手指往下移,落在他掌心。

那儿团着一小坨嫩黄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小脑袋一点一点,细嫩的喙张合着,发出细弱的“唧唧”声。

是只刚出壳没多久的小鸡崽。

阿蛮脑子里那点风花雪月、强取豪夺的戏码“啪嚓”一声,碎得干净利落。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先于脑子,脱口而出:“这这这……你拿啥孵出来的?!”

这话问得蠢。可她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眼泪汪汪、捧着小鸡崽的小寡夫,和“孵蛋”这种接地气的事儿联系起来。

柳玉衡被她问得一怔,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颤了颤。他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像是羞赧,又像是为难。犹豫了一下,他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掀开了自己素白孝服的一角。

阿蛮的视线跟着下移。

孝服底下,他腰间竟用柔软的稻草巧妙地围了一个小小的窝,暖暖地贴着他的小腹。此刻稻草窝被掀开一角,里面探出三五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都是嫩黄色的,叽叽喳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阿蛮:“……”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夜风一吹,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柳玉衡还仰着小脸看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依赖和恳求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声补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我、我用体温孵的……孵了二十一天呢。”

阿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柳玉衡怀里那几只明显是刚破壳、急需母鸡庇护取暖的小东西,再扭头望了望院墙外黑漆漆的、传来几声零星犬吠的村落。

爹的。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

然后,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转身,再次利落地翻上了墙头。

“等着!”

她丢下这两个硬邦邦的字,身影消失在墙头。

这一夜,附近几户人家养鸡的,都隐约觉得自家鸡窝似乎有点不寻常的动静,但仔细听听,又只有母鸡被惊扰后不满的“咕咕”声。

阿蛮在黑暗里摸索,动作粗暴却意外地精准,专挑那些看起来肥硕、屁股滚圆的母鸡下手,捏着鸡脖子就把它们从窝里拎出来,不顾它们扑腾着翅膀抗议,夹在胳膊底下,一只,两只……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当她最后一次喘着粗气,把一只拼命挣扎的芦花大母鸡塞进柳玉衡家的柴房角落,并用破筐子勉强扣住时,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鱼肚白。

她身上沾了好几根鸡毛,头发也乱了,额上还有汗,样子狼狈不堪。

柳玉衡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她忙碌,怀里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几只小鸡崽。

见她忙完,他似乎想上前,又有些怯,只往前挪了一小步,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望着她,软软地,带着十二分的真诚,叮嘱道:

“辛苦你了……下次,挑、挑屁股大的,那样的……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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