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镇国将军府后花园的蔷薇架，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

 

苏卿绾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半块未绣完的帕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府门口的方向。祖父萧靖远今日回府，这是他征战三年来的第一次归家。

 

府里上下早已忙碌起来，廊下挂起了红灯笼，丫鬟仆妇们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喜色。唯有祖母沈清辞的院子，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苏卿绾放下帕子，起身往祖母院里去。她自小在祖父母身边长大，最是清楚祖父对祖母那数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四十年来，将军府后院始终只有祖母一位女主人，祖父哪怕出征在外，家书里也满是对祖母的惦念，带回来的奇珍异宝，更是从不假他人之手，必定亲手交到祖母手中。

 

“祖母，祖父快到了，您要不要去前厅等着？”苏卿绾掀帘进屋，却见沈清辞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铜镜里映出的容颜虽已不再年轻，却自有一番温婉从容的气度。

 

沈清辞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急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回家。”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丫鬟们压抑的惊呼和议论。苏卿绾心头一跳，正想出去看看，就见管家匆匆进来，脸色为难地禀报道：“老夫人，小姐，将军……将军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位……一位姑娘，说是……纳为妾室。”

 

“哐当”一声，苏卿绾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辞，只见祖母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伤心，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沈清辞淡淡地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内室，片刻后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走了出来。那锦盒她认得，里面装着的是祖父和祖母定情时的手帕，据说当年祖父就是凭着这块手帕，认定了祖母。

 

沈清辞走到窗边的炭盆旁，打开锦盒，将那块已经有些泛黄的手帕取了出来。在苏卿绾惊愕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手帕扔进了炭盆里。火苗舔舐着布料，很快便将那承载着四十年情意的信物化为灰烬。

 

“祖母！”苏卿绾惊呼出声，不明白祖母为何要这样做。

 

沈清辞却没有看她，转身又回了内室。这次她出来时，身上的衣服换了，不再是平日里素雅的襦裙，而是一身苏卿绾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上衣是紧身的，袖子短短的，下身是一条裤子，紧紧包裹着双腿，显得利落又古怪。

 

“祖母，您……”苏卿绾彻底懵了。

 

沈清辞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绾绾，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她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孙女，缓缓开口，“四十年前，我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我是意外来到这里的。遇到你祖父时，他还是个年轻的将军，对我一见倾心，为了娶我，他不惜用所有军功向皇上求了赐婚圣旨。”

 

“婚前，我曾跟他说过，我可以陪他一生，但他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永不背叛。若是他做不到，我便会离开，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去。”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惊雷在苏卿绾耳边炸响。她看着祖母身上那身格格不入的衣服，再想起刚才被烧掉的定情手帕，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祖母不是不伤心，而是早已做好了准备。祖父带回小妾的那一刻，便是祖母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祖父略显疲惫却带着一丝复杂的声音：“清辞，我回来了。”

 

沈清辞抬眸看向门口，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