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从云端跌落，成了临安城人尽皆知的傻子、废物，秦家的上门女婿。

他们喂我残羹冷饭，让我睡在漏雨的柴房，只因当年秦家老爷子对我有半饭之恩。妻子秦柔，临安第一美人，却视我为毕生之耻。她与城中富少曹天勾搭成奸，以为攀上了赌城之主“龙三爷”这条大船，便可一飞冲天。今日，她将一纸休书甩在我的脸上，让我滚出秦家。她不知道。

那个让她梦寐以求、奉若神明的龙三爷，见了我，得跪下磕头。这整座销金窟，这泼天的富贵，都是我的。我醒了。现在，游戏开始。而我，是唯一的庄家。1头疼。

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搅得天翻地覆。我叫卫喆，是个傻子。

至少在临安城所有人的眼里，我就是个傻子。三年前，我一身是血地倒在秦家门口，是秦老爷子把我捡了回去。后来，老爷子死了，我成了秦家最碍眼的存在，一个吃白饭的上门女婿。我的妻子秦柔，美得像画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却总是冷的。“废物，滚远点，别脏了我的眼。”这是她对我说得最多的话。此刻，我正蹲在城南的“陈记面摊”吃面。一碗阳春面，三个铜板。

这是我帮秦家劈了一天柴换来的。面汤很烫，面条很劲道。我吃得很香。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女人在我对面坐下，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脂粉香。“老板，也给我来一碗。

”她声音清脆。我没抬头，继续吸溜我的面。“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一声爆喝，面摊的桌子被人一脚踹翻。我的那碗面，连汤带面，全洒在了地上。我慢慢抬起头。

几个穿着黑衣的混混，手里拎着棍子，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我认得他，豹子，城西赌坊的打手。“豹哥，我们这就走！”吃面的客人吓得屁滚尿流，扔下铜板就跑。

面摊老板陈伯哆哆嗦嗦地缩在后面。只有我和对面的女人没动。“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小姐面前撒野？”女人站起来，柳眉倒竖。豹子上下打量她，嘿嘿一笑：“呦，还是个带劲的妞儿。告诉你，今天我们彪哥要在这里请一位贵客，识相的赶紧滚，不然……”他话没说完，目光落在我身上。“还有你这个傻子，看什么看？找死吗？

”我看着地上的面。那是我今天的晚饭。我饿了。“把我的面，赔了。”我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豹子愣了一下，随即和手下们一起爆笑出声。“哈哈哈哈！

这傻子说什么？他要我们赔面？”“脑子坏掉了吧！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直接打断腿扔出去！”一个混混笑着，拎着棍子朝我走来。对面的女人脸色一变，想说什么。

但已经晚了。我没动。只是在那个混混的棍子即将落到我头上时，我伸出了两根手指。筷子。

我手里还捏着一双竹筷。“咔嚓。”一声脆响。混混手里的木棍，应声而断。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我站起身，手里捏着半截断棍，走向豹子。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龙三爷的人！

”龙三爷。临安城地下势力的王。这个名字，能让小儿止啼。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断棍，轻轻放在了他肩膀上。“我再说一遍。”“把我的面，赔了。”“不然，你这条命，就留在这里。”2空气死一样地寂静。豹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着刀疤流下来。

他身后的小弟们握紧了棍子，却没人敢上前。我捏着断棍的手很稳，稳得吓人。

“你……你他妈吓唬谁？”豹子吞了口唾沫，强撑着场面，“老子告诉你，我们彪哥马上就到！彪哥可是龙三爷手下的红人！”“彪哥？”我歪了歪头。

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好像有这么个人。“你就是那个傻子卫喆？秦家的上门女婿？

”一个嚣张的声音从街口传来。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带着十几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王彪。豹子看见王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嚎叫起来：“彪哥！

这傻子动手打我们！”王彪眯着眼打量我，眼神里全是轻蔑。“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也敢动我的人？”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了半个头，“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从这里爬到街尾，再把豹子的鞋舔干净，今天这事就算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不是秦家的傻女婿吗？怎么惹上王彪了？”“这下死定了，王彪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对面的女人皱起了眉，似乎想替我说话。我没理会任何人。

我只是看着王彪，平静地问：“龙三，现在在哪？”王彪脸上的肥肉一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龙三？龙三爷的名字，也是你这个傻子能叫的？

”他一巴掌朝我脸上扇过来。我侧身躲过。手里的断棍，点在了他的手腕上。“啊！

”王彪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手腕连连后退。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你他妈敢废了我的手！”王彪疼得满头大汗，面目狰狞地嘶吼，“给我上！

给我砍死这个傻子！出了事我担着！龙三爷会给我撑腰！”那十几个打手一拥而上。

我叹了口气。真麻烦。我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木牌，扔给旁边一个吓得腿软的半大孩子。

“去城西最大的那家‘天运赌坊’，把这个交给管事的。”“告诉他，我叫卫喆。

”“让龙三，三分钟内，滚到我面前。”“过时一秒，我让他给临安城所有的棺材铺，都开张一次。”孩子拿着木牌，连滚带爬地跑了。王彪和他的手下们都停住了，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哈哈哈哈！演戏演上瘾了？”“还让龙三爷滚过来？

这傻子是真疯了！”“彪哥，别跟他废话了，弄死他！”王彪也笑了，笑得喘不过气。“好，好，我今天就等你三分钟。”“我倒要看看，三分钟后，是龙三爷滚过来，还是我把你剁碎了喂狗！”他笃定我在虚张声势。周围的看客们也都摇头叹息，觉得我死定了。只有那个漂亮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我没再说话。

我只是走到面摊的锅灶前，重新给自己盛了一碗面汤。可惜，面没了。我端着碗，静静地喝着汤。一分钟。两分钟。王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残忍。“傻子，你的时间，快到了。

”街口，还是一片寂静。3“时间到！”王彪狞笑着，从手下那里夺过一把砍刀。“傻子，遗言想好了吗？”他举起刀，对准我的脖子。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地面都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过去。只见街口，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衫，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上百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龙……龙三爷！”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瞬间炸开了锅。

王彪举着刀，也傻眼了。他请的贵客，就是龙三爷。可他没想到，龙三爷会用这种方式出场。

这阵仗，是要踏平谁家满门？“三爷！您怎么来了！”王彪回过神，立刻扔了刀，满脸谄媚地迎了上去，“您看，我这正教训一个不知死活的……”他话没说完，龙三爷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龙三的脚步很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恐和仓皇。他穿过人群，挤开挡路的混混，目标明确。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这位临安城的地下皇帝，跺一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龙三爷。“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跪在了那个正在喝面汤的傻子面前。“卫……卫爷。”龙三的声音在发抖，他深深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龙三来迟，请卫爷恕罪！”“轰！”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王彪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豹子和那群混混，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漂亮女人，用手捂住了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我喝完最后一口面汤。

把碗放下。“龙三。”我开口，声音依旧很平，“我刚才说，过时一秒，如何？

”龙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卫爷……我……我没过时！那孩子跑到半路摔了一跤，耽误了！”他急切地解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看了看天色。“嗯，算你没过时。

”龙三如蒙大赦，重重地松了口气。我站起来，指了指王彪。“这个人，你的人？

”龙三立刻回头，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王彪！

”“三……三爷……”王彪噗通一声也跪下了，裤子湿了一大片，“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他是谁，轮得到你来知道？”龙三猛地站起，一脚踹在王彪的脸上，将他踹翻在地。“拖下去。”龙三的声音冷得掉渣，“手脚筋挑了，舌头割了，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不！三爷饶命啊！三爷！”王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拖住，嘴里塞上了破布。惨叫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尾。龙三处理完王彪，又立刻转身跪下。“卫爷，是我管教不严，惊扰了您。您说怎么处置，龙三绝无二话。

”我摆了摆手。“赔我一碗面。”龙三愣住了。“啊？”“我说，赔我一碗面。

”我指了指地上洒掉的面汤。龙三立刻反应过来，对着身后面摊老板的方向吼道：“陈伯！

不！陈老太爷！快！快给卫爷做一碗面！不！做一百碗！用最好的料！”陈伯早就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根本动不了。我摇了摇头。“算了。”我转身准备离开。“卫爷！卫爷您留步！

”龙三连滚带爬地跟上来。“还有事？”我问。“您的住处……”龙三小心翼翼地问。

“秦家。”我丢下两个字，径直离去。留下身后，跪了一地的黑衣人，和一条街掉了下巴的看客。4我回到秦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踏进院子，就看到秦柔的贴身丫鬟小翠，叉着腰站在门口。“你这个废物还知道回来？小姐在书房等你，赶紧过去！”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似乎多说一句话都嫌脏。我没理她，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一股檀香气扑面而来。秦柔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烛光映在她脸上，美得有些不真实。桌上，还坐着一个男人。曹天，临安城曹记钱庄的少东家，也是秦柔的相好。这在秦家，早已不是秘密。看见我进来，曹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我，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你就是那个傻子卫喆？

”秦柔放下书，目光冷漠地落在我身上。“卫喆，过来。”我走到书桌前。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签了它。”是休书。“为什么？”我问。

秦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这副鬼样子，痴痴傻傻，疯疯癫癫，你是我秦柔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她站起身，走到曹天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介绍一下，这位是曹天曹公子。

曹公子已经答应，引荐我秦家和龙三爷搭上线，以后我们秦家就要飞黄腾达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炫耀和厌恶。“而你，只会是我们秦家路上的绊脚石。一个傻子，怎么配得上未来的贵妇？”曹天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拍了拍秦柔的手。“柔儿说得对。

废物就该待在垃圾堆里。你放心，你滚蛋之后，我会好好‘照顾’柔儿的。

”他说“照顾”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手还在秦柔的腰上摸了一把。秦柔脸上一红，却没有躲闪。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处心积虑想巴结的龙三，下午才跪在我面前，抖得像条狗。而他们，却用这条狗，来当做赶走我的资本。

真是……可悲。“怎么？不肯签？”秦柔见我没动，脸色沉了下来，“卫喆，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我爹当年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早就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去了！

”“我签。”我拿起笔，在休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笔锋锐利。

秦柔和曹天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傻子能写出这样的字。我签完，把休书推了回去。

“从此，我与秦家，恩断义绝。”说完，我转身就走。“站住！”秦柔叫住我，“你还有东西没拿。”她从脖子上，解下来一个东西，扔在地上。是一块很普通的玉佩，上面雕着一个“安”字。玉佩已经有了裂痕，看起来很旧了。“这是你当年被我爹捡回来时，身上唯一的东西。现在，还给你。拿上你的垃圾，滚吧！”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玉佩。入手温润。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她说，希望我一生平安。

我将玉佩贴身收好。抬起头，最后看了秦柔一眼。“秦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你会跪着来求我。”“但是，我不会再回头。”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了三年的地方。身后，传来曹天和秦柔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这傻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别理他，疯子而已。天哥，我们……”门被我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夜风很冷。我站在秦家大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三年的痴傻，三年的屈辱。从今天起，该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5我刚离开秦家没多远，一辆华丽的马车就停在了我面前。车帘掀开，露出了龙三那张恭敬的脸。“卫爷，您受委屈了。”他下了车，身后还跟着四个黑衣护卫。

“上车说。”我淡淡道。上了车，里面空间很大，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查到三年前，是谁动的手了吗？”我问。这是我最关心的事。三年前，我还是“鬼手”卫喆，是这座赌城幕后的王。一夜之间，我被人下毒暗算，九死一生，虽然保住了命，却心智受损，浑浑噩噩。龙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卫爷，对方手脚很干净，暂时……还没线索。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我心里冷笑一声。没线索？恐怕不是没线索，而是查到了不敢说吧。

能在我身边悄无声息下毒的人，除了最亲近的几个心腹，还能有谁？龙三，你的戏，演得不错。“不急。”我靠在软垫上，“慢慢查。”“那秦家……”龙三试探着问，“需要我派人去处理掉吗？”“不用。”我摇了摇头，“他们，我要亲自动手。

让他们多快活几天。”我要的，不是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我要的，是让他们在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从天堂坠入地狱。我要让他们看清楚，自己放弃的，究竟是什么。

马车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卫爷，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宅子，以后您就住这。

”龙三殷勤地替我打开车门。我刚下车，就看到府邸门口围了一群人。秦家的人。

我的前丈母娘赵氏，还有那个草包小舅子秦风，都在。他们身边，还跟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卫喆！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秦家养了你三年，你居然敢打伤柔儿的贵客！

”赵氏一见我，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秦风更是直接冲了上来：“你个傻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秦！”他身后，秦柔和曹天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来，是王彪的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只不过，他们得到的消息，恐怕是我这个傻子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龙三爷的人。龙三正要发作，我抬手制止了他。

“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对龙三说完，转向秦风。“你再说一遍？”“说就说！

你个傻子，废物，白眼狼！”秦风仗着人多，骂得更起劲了。他一边骂，一边伸手来推我。

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胸口。也碰到了我贴身放着的那块玉佩。“什么破玩意儿！

”秦风感觉到了我怀里的东西，一把就掏了出来。看到是那块有裂痕的旧玉佩，他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就这种垃圾，也好意思带在身上？”他说着，扬手就要把玉佩往地上摔。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你敢！

”我动了。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在秦风的手即将松开的瞬间，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同时，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下落的玉佩。“咔嚓！”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啊——！”秦风发出了比王彪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他的整条胳膊，从手腕到肩膀，被我硬生生拧成了一个麻花。白森森的骨头，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我的手！

我的手啊！”秦风疼得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赵氏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秦家的家丁们，一个个都吓傻了，没人敢上前。秦柔和曹天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们没想到，一个傻子，下手居然这么狠。我把玉佩重新放回怀里。

走到还在地上哀嚎的秦风面前，蹲下身子。“我跟你说过，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你弄碎了它。”“我就，断了你的手。”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6“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