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她靠近我是场阴谋。她却总在我耳边说试试看又不会死。可我不敢试，怕一试就戒不掉。直到她把我按在墙上，呼吸喷在我脸上。你明明就想要，装什么君子？

那天我扯断了她的真丝发绳。1沈桐书又来了。带着那阵熟悉的栀子花香，还有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我正修车，躺在底盘下面，只看见一双细脚踝。江应渊。

她蹲下来，裙摆蹭到机油。晚上陪我吃个饭。我继续拧螺丝。没空。

你舅舅的厂子，她声音轻飘飘的，下季度租金免了。扳手砸在地上。我滑出来，看到她笑眯眯的脸。穿这么好看，去相亲？她拉我T恤下摆：吃醋？我拍开她的手。

沈桐书，别总用钱解决事情。那用什么？她凑近，用身体？我猛地站起来。

头撞在车门上，咚的一声。她笑得更欢了。地址发你了，七点。转身时发梢扫过我胳膊。

痒。2我还是去了。穿着那件她买的黑衬衫。店很贵，灯光暗得暧昧。她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只吃沙拉。为什么请我吃饭。庆祝你离职一周年。叉子掉在盘子上。

你怎么知道。她抿一口红酒。你的事我都知道。包括我为什么从设计院辞职。

包括我欠了多少债。包括我每晚在哪个酒吧买醉。跟踪我？关心你。

她脚在桌子底下蹭我小腿。我抓住她脚踝。细得一手能圈住。别闹。你耳朵红了，江应渊。服务员过来上菜。我立刻松手。她得逞地笑，脚又贴上来。这次我没躲。

3送她回家时下雨了。她把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水坑。小时候你也这样，她突然说，记得吗？那年台风。记得。六年级，她爸妈吵架，跑到我家车库。浑身湿透，像只流浪猫。我偷了老爸的姜糖给她泡水。她喝一口就哭：好辣。现在不怕辣了。

她停下看我，什么都不怕了。雨滴挂在她睫毛上。像眼泪。我伸手想擦，又缩回来。

上车吧，冷。车里空调开很大。她还是发抖。抱一下。她说，就一下。我没动。

她自己靠过来，头发埋在我颈窝。江应渊，你心跳好快。引擎声。骗子。

她的手悄悄环上我的腰。雨刷器左右摇摆。像我的心。4她真的住进了我家。

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房东卖房，赶我。酒店。没钱。她晃手机，刚给你舅转了半年租金。我让她进来。她光脚踩地板，巡视每个角落。

比我想象的干净。以为我是野人？以为你满墙都贴我照片。我开冰箱拿啤酒。

她抢过去喝一口。间接接吻了。沈桐书。嗯？为什么是我。她放下易拉罐，慢慢靠近。因为你从来不说喜欢我。所以？所以我特别想赢。我捏扁空罐子。

感情不是比赛。那是什么？我没回答。因为她的嘴唇离我只有一寸。电话响了。

她叹气，去接电话。爸，知道了，明天回公司。又是那个上市公司的总裁爸爸。

我们之间隔着的何止一堵墙。是整个世界的距离。5她睡我床，我睡沙发。半夜听到哭声。

我推门，她蜷成一团。做噩梦？梦到你跟别人结婚了。……睡吧。

她拉住我手腕：陪我十分钟。我坐在地板上。她的手一直没松。月光照进来，她的脸特别白。江应渊，如果我破产了，你养我吗？嗯。如果我毁容呢？嗯。

如果……我死了呢？我转头看她。别说傻话。她笑了，眼泪却往下掉。

你刚才‘嗯’了两声，我录下来了。狡猾。对你必须狡猾。她靠过来，额头贴着我后背。那年你为什么要走？突然的问题。我身体僵住。哪年。

大三暑假，突然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空调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倒计时。

睡吧。我站起来。她在黑暗里轻声说：我找了你好久。门关上了。

我对着洗手间镜子看了很久。那道疤还在胸前。为她挡自行车的那道疤。她大概早忘了。

6她真的开始“同居”生活。化妆品霸占洗手台。阳台挂着她真丝内衣。粉色的，蕾丝边。

修车时老想到那片粉色。客户喊我三遍才听见。江师傅谈恋爱了？没有。

嘴角都咧到耳根了。我摸脸，才发现真的在笑。沈桐书发来微信：想吃糖炒栗子。

我回：自己买。手疼，剥不动。附张照片：手腕贴着膏药。我知道是假的。

还是买了。站在她公司楼下，看到她和一群精英走出来。她穿西装的样子很陌生。正在训人，语气冰冷。数据再做不好，全部滚蛋。抬头看见我，瞬间变脸。

小跑过来：你怎么来了！同事们目瞪口呆。我把栗子塞给她。顺路。

她剥一颗塞我嘴里：甜不甜？那群人还在看。我点头，转身要走。

她大声说：男朋友送的栗子，请大家吃！一袋栗子撒在地上。她追上来挽住我胳膊。

配合一下，那些老东西总给我介绍对象。利用我？那你利用回来。她仰头，随便怎么利用。我低头咬住她耳垂。很轻。她整个人软在我怀里。江应渊……

这也是利用？她眼睛亮得惊人。这是宣战。7我们在电梯里接吻。

她按了顶楼会议室。有监控。我推开她。让他们看。她又贴上来。嘴唇很软，很烫。

她咬我下唇：专心点。手伸进我衣服里，摸到那道疤。停顿一下。这是什么？

修车划的。她还要摸，我抓住她手腕。别在这里。那去哪里？电梯门开，几个董事站在外面。她立刻站直，擦掉我嘴角口红。沈总这位是？我未婚夫。

空气凝固。我瞪她，她微笑。直到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你疯了？早就疯了。

她扯开领口，从你消失那天开始。我看着她。想知道为什么？她点头。

因为你爸找过我。她表情空白了一秒。什么时候。大三暑假，他给我五十万。

你收了？我笑出声。收了还会在这里？那为什么……他说，你未婚夫从英国回来了。那个和她家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她跌坐在沙发上。

我没有未婚夫。现在没有。我拉开抽屉，取出旧请柬，那时有。

烫金的订婚宴请柬。日期是大四开学那天。她盯着请柬，像看陌生东西。这不可能……

手机响起，她父亲来电。她直接关机。江应渊，她声音发抖，如果我说不知情，你信吗？窗外暮色沉沉。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各自的故事里误会对方。我信。

她扑过来吻我。比电梯里更凶，像要把我吞掉。等等，我喘气，说清楚再继续。

做完再说。她解我皮带，我要把错过的都补回来。办公桌上文件洒落一地。

她在耳边说：你自找的。8做爱像打架。她抓破我后背，我咬她肩膀。

结束后趴在我胸口，轻轻摸那道疤。真是修车划的？为你挡自行车那次。

她猛地抬头。初中那次？你没说这么严重！缝了七针。她眼睛红了。

为什么不说……你当时哭得厉害，以为你害怕。我是心疼！她捶我胸口，江应渊你这个闷葫芦！抓住她手腕。现在知道了。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很多。

没有了。我说。她不信，但没追问。那年我爸手术，她突然说，你说回老家一周。

嗯。我在医院遇见你舅，他说你根本没回老家。我身体绷紧。你在献血站，她声音很轻，抽了800cc，因为医院说亲属献血优先安排手术。原来她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我笑，那时候你爸刚破产，你每天哭，我总不能说‘嘿，我用血换了你爸的手术’？她眼泪滴在我胸口。滚烫。

所以你去设计院拼命加班，就为还我舅垫的医药费？嗯。所以离开我是因为……

因为累。我闭眼，那段时间，看到你笑都觉得累。她沉默很久。现在呢？

现在……我翻身压住她，想让你哭。她在哭泣中抱紧我。江应渊，我们扯平了。

不。永远扯不平。爱情是笔烂账。9我们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她穿我衬衫当裙子，光腿坐桌上吃栗子。其实我撒过谎。她突然说。什么。初中你说讨厌短头发女生，我第二天就剪了短发。我想起来了。她顶蘑菇头来上学，全班笑她。为什么？

想让你注意我，哪怕讨厌也行。傻不傻。后来为什么留长了？

听到你说喜欢隔壁班长头发。我愣住。她跳下桌子：回家吧，男朋友。牵手下楼，保安眼神暧昧。夜风很凉，她紧贴着我。江应渊。嗯。要是小时候就直接睡你，能省多少时间。我捏她脸：女流氓。她笑着跑开，衬衫下摆飘起来。

路灯把影子拉很长。像我们的过去与未来终于重叠。10同居第30天。

我发现自己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你爸没再找你？我问。找了，她剥花生，我说你搞大我肚子了。扳手又掉了。……真的？假的，才迟到两天。她摸小腹，不过我们可以努力一下。我把她拉进车里。就在这？不是想当妈妈？

她脸红：我说努力，没说明天就当……吻到一半，客户敲车窗。江师傅，车好了吗？

她在下面掐我腰。快了。我声音发哑，再等十分钟。客户走远，她笑出声。

十分钟？江师傅这么快？我锁上车门。现在计时。后来她求饶：我错了，你不快……我捂她嘴：别说话。车库回声太大。她眼睛弯弯的，满是得意。

11她母亲找来，站在车库里。昂贵套装与这里格格不入。桐书，回家。

沈桐书挡在我前面：这就是我家。你爸心脏病发了。她脸色瞬间苍白。

我握住她手：去吧。她摇头，手指掐进我掌心。她母亲看着我：江先生，借一步说话。

我们走到门外。雨很大，她撑开伞。感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桐书。不用谢。

条件你可以提。我看着她。和沈桐书相似的眼睛，却全是算计。阿姨，我们不是买卖。

那是什么？她微笑，爱情？你们小时候过家家吗？我摸口袋，没烟。

戒烟因为她说过讨厌烟味。她二十六岁了。所以她该明白，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雨声填满沉默。她爸没事，我突然说，你骗她的。她母亲笑容凝固。你怎么……

心率监测仪就在你包里，屏幕还亮着。她下意识捂包。聪明人。她叹气，那更该明白，你们不合适。合不合适——车库门突然拉开。沈桐书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