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以为我是个废物。

一个在宗门底层，靠丹药吊命，马上就要烂掉的废物。

那个女人，曾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亲手抽走我的天道仙骨，去铺就她和新欢的无上仙路。

她以为我死了，神魂俱灭。

三万年。

我在凡人躯壳里，听着骨头碎裂又重组的声音，整整三万年。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现在，我醒了。

我不是来复仇的。

我是来收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片天，这方地，这些所谓的仙神，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规则。

当我是这世间唯一的天道时，我的话，就是天谴。

我不会原谅。

我不会忍耐。

我只会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惹了我，连跪下来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骨头在响。

咔，咔，咔。

像是干柴被一点点掰断。

外面有人在说话。

“顾钧还没死？”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回赵师兄，还没。不过也快了，宗门发的续命丹，他上个月就吃完了。这会儿估计就剩一口气了。”

另一个声音，谄媚又猥琐。

“哼，废物就是废物，命还挺硬。”

那个姓赵的男人冷笑一声。

我没动。

我甚至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具身体，是个筛子。灵气进来，又漏出去。

他们叫我“废体”顾钧。

青云宗外门，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笑话。

他们不知道，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什么。

三万年前，我是这方宇宙的天道。

我被人背叛。

一个我曾以为会永远站在我身边的女人，瑶光。

她联合了玄天，一个野心勃勃的仙帝。

他们联手，用最恶毒的咒法，剥离了我的天道本源，抽走了我的仙骨。

然后把我残存的一丝神魂，打进这具天生残破的凡人躯壳。

他们以为我完了。

神魂会在凡人的生老病死里，被彻底磨灭。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天道，是杀不死的。

只要这方宇宙还在，我就在。

三万年。

我的神魂在这具破烂的身体里，慢慢重聚。

那些被抽走的本源，正在一丝一丝地回归。

我身体里的骨头，不是在碎裂。

是在重塑。

天道仙骨，正在一寸一寸地长回来。

我能感觉到。

还差最后一点。

就像一个倒计时。

滴答，滴答。

马上就要到零了。

门被一脚踹开。

那个叫赵空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捏着鼻子。

“真臭。跟死人一个味儿。”

我没看他。

我的注意力，全在身体里。

那最后一节仙骨，正在接合。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整个世界，在我耳边“嗡”的一声。

无数的法则，像溪流一样，重新流回我的身体。

我听见了风的声音，它在向我问好。

我闻到了土的气息，它在对我臣服。

我看穿了墙壁，看到了千里之外一只蚂蚁的触角。

整个青云宗，不，是整个东洲大陆的灵气脉络，都像一张网，清晰地呈现在我脑子里。

它们在欢呼。

在庆祝它们的王，回来了。

赵空还在说。

“顾钧，听说你上个月为了抢一颗丹药，被柳菲师妹打断了腿？啧啧，真是条好狗啊。可惜，狗也得有狗的用处，你连看门都嫌碍眼。”

他说的柳菲，是他的相好。

上个月，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颗续命丹，是我用最后一点积蓄换的。

不是为了续命。

是为了给仙骨重塑，提供最后一点能量。

丹药被他们抢走了。

我的腿也被打断了。

那时的我，确实毫无还手之力。

赵空伸出脚，用鞋尖挑了挑我的下巴。

“喂，哑巴了？要不要本师兄再赏你一颗丹药？不过你得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

他身后的人都在大笑。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

世界，不一样了。

在我眼里，赵空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团由灵气、血肉、因果线构成的能量体。

很弱。

弱到我动一动念头，就能让他瞬间湮灭。

我没动。

我还在适应这种感觉。

重新掌控世界的感觉。

赵空被我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他好像觉得自己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

他色厉内荏地骂道：“你看什么看？找死！”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一把下品法器。

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举起剑，对着我的头就要砍下来。

“今天就送你这废物上路！”

我看着那把剑。

然后，我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是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平静。

“我说，金铁之物，重于泰山。”

话音落下。

赵空手里的剑，突然“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不对，不是砸。

是坠落。

仿佛那把剑突然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山。

赵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着，脸朝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坑。

他懵了。

他的跟班也懵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把掉在地上的剑，一脸不可思议。

赵空想把手抽出来。

但他发现，他根本动不了。

那把剑，像是有亿万斤重，死死地压着他的手。

他的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我的手！”

他惨叫起来。

我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骨头还在响。

但已经不是碎裂的声音。

是新生。

是雷鸣。

我看着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赵空。

“我说，你该跪下。”

他身下的地板，突然变得比最滑的冰还要滑。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床前。

那个姿势，很标准。

也很屈辱。

他的跟班们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想跑。

我看了他们一眼。

“我说，门不在那里。”

他们面前的木门，突然消失了。

变成了一堵坚硬的墙。

一个跟班收不住脚，一头撞在墙上，头破血流。

整个房间，很安静。

只剩下赵空因为疼痛和恐惧，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我站了起来。

三万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腿站立。

断掉的腿骨，已经愈合。

不，是重生了。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固。

我走到赵空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也在抬头看我。

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他想不通。

一个废物，怎么可能突然……

我没兴趣给他解释。

我抬起脚，轻轻地，踩在他的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上个月，你用这只手，捏碎了我的丹药。”

我说得很慢。

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我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