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说是我先撩的她。可明明是她先凑过来咬我耳朵。江浸月，你属狗的吗？汪。

后来她喝多了搂着我脖子不放。沈止，你当年是不是故意等我追你？我没吭声。

她突然哭了。你从来不说爱我。我低头吻掉她的眼泪。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1我第八次把江浸月从我家沙发上拎起来的时候，她正抱着我的枕头打滚。沈止，你身上好香。沐浴露，跟你用的同一瓶。不一样，她把脸埋进枕头深处，你的是臭男人味。我懒得理她，伸手去抢枕头。她突然翻身坐起来，睡衣肩带滑到胳膊肘。明天联谊，你去不去？不去。为什么？没空。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逼近。系花也去哦，她踮起脚尖往我耳边吹气，听说她想泡你。我偏头躲开。那你更不该去。为什么？她眼睛亮得吓人。

你会捣乱。她笑了，像只偷腥的猫。这么了解我？这不是了解。是教训。

高三毕业聚会那晚，她也是这么笑着灌我酒。然后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坐到我腿上。沈止，她咬着我耳朵说，从今天起，你归我了。后来全班都传是我先动的手。

2联谊我还是去了。因为江浸月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沈止……我脚崴了……在哪？

体育馆后门……我跑到的时候，她正蹲在台阶上数蚂蚁。右脚踝肿得像馒头。

怎么弄的？穿高跟鞋追你跑的。她伸手要我抱。我蹲下身背对她。背就行。

不要，她扯我衣角，要公主抱。那你等着。沈止！她带着哭腔喊，你王八蛋！我转身抱起她。她很轻，像片羽毛。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找位置。别动。

凶什么凶，她突然安静下来，把脸贴在我胸口，你心跳好快。

系花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带着三个姐妹，像检阅仪仗队。浸月这是怎么了？摔了，江浸月把脸埋得更深，多亏沈止路过。系花的眼神在我俩之间转了三圈。那联谊？

不去了，我打断她，送她去医院。走很远还能听见她们议论。

不是说沈挺高冷的吗？分对谁吧。江浸月在我怀里抖得厉害。笑什么？沈止，你刚才帅呆了。她突然揪住我衣领。但你为什么看系花胸？……她垫了三层！

3急诊室外烟味很重。江浸月捏着化验单往我身上靠。其实没骨折。嗯。

但可能会留后遗症。我转头看她。她眼睛在路灯下泛水光。

医生说……以后阴雨天会疼。然后？你得负责。护士推着轮椅从旁边过，笑得差点脱手。我掐灭烟。江浸月。啊？你崴的是脚，不是脑子。她愣了两秒，突然把石膏腿往我这边挪。可是真的很疼……声音渐渐低下去。特别疼。

我蹲下来看她的脚踝。肿确实肿，但绝对到不了打石膏的程度。医生说我骨质疏松。

你上个月还拿我健身卡举铁。那是回光返照。她越说越离谱，头发扫在我手背上。

痒痒的。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我家借宿。半夜爬错床，腿压在我肚子上。也是这么痒。

那时候我们六岁。现在二十六岁。沈止。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私奔？

她指着医院长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绿灯亮着，风从门缝灌进来。吹起她病号服衣角。

我没说话。她忽然凑近。要不我们真的私奔吧？4最后也没私奔成。

因为她妈和我妈同时出现在病房门口。四道目光像探照灯。月月怎么摔的？追松鼠。

小止背她来的？顺路。两位母亲交换眼神。江浸月在被子底下踹我。我起身倒水。

听见她妈小声说：这孩子还是这么闷。我妈回：总比乱强。江浸月噗嗤笑出声。

等她们走了，她掰着手指头数。这是今年第七次了。什么？你妈和我妈联合侦查。

她把病床摇起来，石膏腿架在我腿上。她们是不是以为我们在偷情？用词准确点。

那是什么？她俯身过来，鼻尖快碰到我的，炮友？我推开她的脸。江浸月，你脚崴了不影响嘴是吧？影响啊，她眨眨眼，亲起来可能会磕到牙。

护士来换药时表情复杂。病人需要休息。江浸月拽着我袖口。他走了我更休息不好。

小护士笔掉在地上。我捡起来还她。听见她嘀咕：现在小情侣真会玩。

江浸月笑得像个反派。她夸我们配。她没说话。眼神说了。她勾我小指，轻轻挠掌心。沈止，我们试试吧？吊瓶滴答响。窗外的树影晃啊晃。

我数到第十二滴时抬头。试什么？装傻是吧？她掀开被子，那回家。

你腿……瘸了也比你嘴硬强。她单脚跳着去够外套。我伸手扶。

她整个人跌进我怀里。温度透过病号服传过来。抱五分钟，她把脸埋在我肩窝，就原谅你。后来实际抱了七分钟。因为她说再加两分钟当利息。5出医院时下雨了。

她把石膏腿伸到屋檐外。看，预报说近期多阴雨。所以？你要天天来给我揉脚呀。

我拦出租车。她突然拽我。等等。又怎么了？系花在对面咖啡馆。

玻璃窗后确实坐着系花和几个同学。江浸月把拐杖扔给我。扶我过去。你确定？

宣示主权要什么确定。她抓着我手臂一蹦一跳。过马路时整个身子贴在我侧面。

雨把衬衫浸透了。轮廓清晰可见。系花抬头时，江浸月正巧踮脚在我耳边说话。

唇擦过颈动脉。配合点，她声音带笑，不然今晚告诉你妈你偷看我洗澡。

我搂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什么时候的事？初三暑假，她得意地挑眉，我扒着浴室窗户看到的。系花起身结账。同学们作鸟兽散。江浸月戳我胸口。

你刚心跳又快了。憋气憋的。为什么憋气？你香水太浓。她愣住，低头闻自己手腕。我根本没喷！雨越下越大。我们站在咖啡馆屋檐下等车。

她忽然安静下来。沈止。嗯。如果刚才系花过来搭话，你会怎么介绍我？

出租车碾过水坑。霓虹灯碎成一片片。发小。她眼睛暗下去。又亮起来。也行，她把石膏腿架在我鞋上，从小发到大的那种。6当晚她发烧了。三十八度五，缩在我家沙发上抖。医生说是应激反应。你应激什么？你抱太紧。

我拧毛巾的手顿住。她裹着被子滚过来。开玩笑的，是淋雨。额头抵在我手背上，烫得惊人。沈止，我好像看见天使了。那是吊灯。天使在唱歌。楼下装修。

她突然哭起来。初三暑假那次……其实是我故意爬窗户的……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家浴室窗户外面有防盗网。她烧糊涂的表情很可爱。像小时候做坏事被抓包。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怕你哭。我现在也要哭。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沈止，我追了你二十年。十年，我纠正，高中才开始。不对，她翻身坐起来，从六岁你帮我打架那次就开始了。记忆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被抢了棒棒糖，哭得鼻涕冒泡。我1V3，回家挨了顿揍。她蹲在门口给我贴创可贴。

沈止最好了，那时候她说，我长大要嫁给你。后来她每年都提这事。提了二十年。

想起来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嗯。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物理降温的酒精棉滑落。我弯腰去捡。她的脚趾踩在我背上。说话。你想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好。她愣住。脚趾蜷缩起来。你刚说『好』？嗯。

不是幻听？需要录音？她突然扑过来。带着滚烫的体温和酒气。沈止……嗯。

你再抱紧点。你在发烧。烧死也值了。7第二天她烧退了。

坐在餐桌前戳煎蛋。昨晚的话还算数吗？哪句？男女朋友那句。

我把牛奶推过去。看你表现。她踢我小腿。渣男。脚不疼了？疼，但心更疼。

她扯开衣领往里面看。估计有内伤。我拿走她手里的叉子。江浸月。到。

我们试试。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突然跳起来单脚满屋蹦。听见没！沈止说跟我试试！

对着沙发喊，对着盆栽喊，对着冰箱喊。最后蹦到我面前。期限呢？什么期限？

试用期啊，她掰手指，七天？一个月？终身？我擦掉她嘴角的牛奶渍。看你表现。

这是今天第二次说。但她这次笑了。像偷到鸡的小狐狸。那先行使女朋友权利。

什么权利？查手机。她熟练地输密码。居然没改？还是我生日？懒得改。

她点开微信往下滑。在系花头像停住。她为什么给你发瑜伽照？社团活动。

这条肩带怎么是透明的？那是运动背心。她放大图片仔细看。真是背心啊……

语气居然有点失望。翻到朋友圈时突然尖叫。你昨天发了我照片？医院病床上，她石膏腿翘得老高。配文：捡到只残疾猫。什么时候发的？你烧糊涂的时候。

为什么我没看到？屏蔽你了。她扑过来咬我肩膀。沈止你王八蛋！咬完又笑。

笑着笑着眼睛红了。第一次在你朋友圈看到我。以前也有。哪次？六岁，你尿裤子那张。她愣住，随即满屋追着我打。单脚跳得像袋鼠。最后一起摔进沙发。

她压在我身上喘气。男朋友。嗯。现在能接吻吗？你感冒会传染。借口。

她低头，鼻尖蹭到我。就一下。玄关传来钥匙声。我妈举着备用钥匙石化在门口。

你张阿姨让我来拿……江浸月从我身上滚下去。石膏腿撞到茶几。巨响。

8解释的过程很漫长。主要江浸月在添乱。阿姨我们没干什么！就是在培养感情！

沈止说他特别喜欢我！我妈看我的眼神像看人贩子。小止，你说。我拎起江浸月。

她烧糊涂了。你才糊涂！她踢我，刚答应当我男朋友就翻脸！

我妈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男朋友？未婚夫！江浸月继续喊，将来要睡一个坟的那种！后来我妈是哼着歌走的。走前还把备用钥匙塞给了江浸月。

月月，这混球要是不负责，你告诉我。江浸月倚着门框挥手。放心吧阿姨！

关上门就揪住我衣领。听见没？要负责。我拍她石膏腿。先对你的脚负责。

它说需要亲吻才能好。它没嘴。我有。她凑过来。我躲开。感冒传染。

不怕，她追着亲，有福同享，有病毒同当。最后在嘴角轻轻碰了下。

像小时候分享糖果。小心翼翼。盖印了，她指着自己嘴唇，现在起，沈止是江浸月专属。手机震动。系花发来消息：社团庆功宴来吗？

江浸月抢过手机打字。女朋友说不行。发送成功。她抬头看我。会生气吗？不会。

为什么？应该的。她愣住，随即把脸埋进我胸口。你刚那句话……嗯？

特别像……像什么？她声音越来越小。像我也被你珍视着。9庆功宴还是去了。

因为系花说带家属也行。江浸月拆了石膏，穿着高跟鞋站在门口转圈。好看吗？

脚不要了？要你管。她蹦过来挽我手臂。现在我是正牌女友。

路上她反复练习微笑。这样够大方吗？很假。这样呢？像要咬人。

她掐我腰。沈止，你能不能有点热恋期的自觉？什么是热恋期？比如夸我好看，给我买花，随时想亲我。我拦出租车。师傅，去最近的医院。干嘛？

你可能还在发烧。她气得一路没理我。直到看见系花身边的男人。那是谁？

她拽我袖子。学生会主席。情敌吗？他追过你。江浸月皱眉。什么时候？

大三联谊，他送你玫瑰。然后呢？你嫌刺多，转手扔垃圾桶了。她笑出声，引来全场注目。系花迎上来。浸月脚好了？好了，江浸月挽紧我，多亏沈止照顾。

听说你们在一起了？嗯，她仰头看我，他追的我。系花表情僵住。

主席过来打圆场。沈止也会追人？特别会，江浸月面不改色，每天写情书，送早餐，在宿舍楼下弹吉他。我低头看她。她踮脚咬耳朵。帮你在情敌面前立人设。

代价呢？今晚陪我熬夜看剧。主席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江浸月第一轮就输了。

选了大冒险。给微信最近联系人发『我想你了』。她掏出手机。我的手机响了。

众人沉默。系花笑得很勉强。你们最近没聊天？聊了，江浸月晃手机，但最后一句是我说的，他不回。大家看我。我低头回消息。回了。现在是我没回，她把手机藏身后，扯平。后来我输了。选真心话。系花问：初吻什么时候？

江浸月在桌子底下踩我脚。昨天。和谁？系花追问。江浸月站起来。

这第二个问题了。她拉起我。各位，我们先走。出门时听见主席说：还挺护犊子。

夜风很凉。她高跟鞋踩得咔咔响。走半天才发现方向反了。沈止你不拦我！

让你消气。那现在呢？可以抱了。她愣住，随即扑进我怀里。

你刚在桌上为什么看系花？她睫毛膏哭了。你居然注意她睫毛！

因为沾到眼皮上了。她抬头仔细看我。沈止，你有时候细心得可怕。只对你。

她又愣住。耳尖慢慢变红。这话……从哪学的？不用学。我擦掉她嘴角的奶茶渍。

实话。10她坚持要去看午夜场电影。理由是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

结果开场就睡着。脑袋歪在我肩上，呼吸打湿衬衫。银幕上男女主在雨中接吻。她突然惊醒。

演到哪了？女主发现男主骗她。然后呢？跑了。她重新靠回来。

要是你敢骗我……怎样？就把你绑在床上，每天喂十斤小龙虾。这是惩罚？

对，她得意地笑，让你剥虾剥到手抽筋。散场时她赖着不走。等彩蛋。

工作人员清场到我们这排。这场没彩蛋。有的，她指着银幕，刚才那个吻，我想重看一遍。回家的出租车里她一直玩我手指。沈止，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你说呢？可你从来没正式表白。医院那天不算？那是诱导我犯罪。

她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乱她头发。我知道你嫌我追太紧。没有。

那为什么从不主动？我握紧她手指。怕你后悔。后悔什么？跟我在一起。

她突然安静下来。路灯明明灭灭掠过她的脸。到家门口时，她抓住我手腕。沈止。嗯。

你低头。我弯腰。她轻轻吻我额头。像盖章。这是定金。尾款呢？

用余生付。11张阿姨来送喜糖时，江浸月正在我家阳台晒内衣。粉色的，带蕾丝边。

月月这是……搬过来了？偶尔，我把她内衣往晾衣架里侧推了推，借住。

江浸月蹦跶着出来。阿姨好！吃了吗？张阿姨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你妈知道吗？

知道啊，江浸月搂住我胳膊，沈止现在是我男朋友。正式的啊？特别正式，她掐我后背，是吧？我点头。张阿姨放下喜糖欲言又止。年轻人……注意安全。

人走了，江浸月跳到我背上。听见没？注意安全。你内衣扣子硌到我了。活该，她咬我耳朵，谁让你不帮我扣。后来晒内衣时她突然问。你觉得我胸型好看吗？

衣架掉在地上。她笑得前仰后合。沈止你耳朵红了！我捡起衣架挂好。一般。

什么一般？尺寸。她扑过来捂我嘴。不准说！明明有C！闹累了，我们坐在阳台地毯上喝啤酒。她脚趾蹭我小腿。说真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忘了。高中毕业聚会那次？我坐你腿上的时候？啤酒罐外凝满水珠。更早。

多早？你第一次来月经，抢我校服系腰上。她愣住。那么早？！可你当时骂我蠢。

是蠢，痛经还吃冰激凌。后来体育课你总借我外套。嗯。

原来早有预谋……她凑近，沈止，你才是钓系吧？蝉鸣突然喧嚣。

风里有洗衣粉的香。她突然翻身坐到我腿上。像高三毕业聚会那晚。现在补个仪式。

什么？当年是这样吗？她贴近我，沈止，从今天起，你归我了。我扶住她的腰。

方向反了。那怎样？是我归你。她眼睛亮起来。像盛满星星。再说一遍。

江浸月，我吻她手背，我归你。12系花在社团群发婚礼请柬时，江浸月正在帮我刮胡子。她居然要结婚了？嗯。新郎不是主席？是学长。

她剃须刀停在我下颌。你去吗？你决定。那不去，她继续动作，免得触景生情。生什么情？万一你发现更想要那样的婚礼……泡沫沾到她鼻尖。

我擦掉。不会。为什么？新娘不是你，没意义。剃须刀掉进洗手池。

她红着眼睛瞪我。沈止。嗯。你以后不准突然说情话。为什么？

容易出人命。她捡起剃须刀冲洗。背影在抖。我从后面抱她。哭什么？不知道，她转身把脸埋在我胸口，就是想哭。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像心跳。

我有时候怕这是一场梦。不是梦。证明给我看。我低头吻她。

泡沫蹭到彼此脸上。凉凉的。带着薄荷香。后来我们挤在沙发上翻相册。

她指着幼儿园毕业照。看，你那时候就偷牵我手。是你牵我。有区别吗？有，我翻页，你先动的手。小学春游，她趴在我背上睡觉。初中运动会，她抢我水瓶喝水。

高中毕业，她坐我腿上傻笑。我们居然有这么多回忆。以后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