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八百度的近视眼，倔得像头驴，死活不爱戴眼镜。那天早高峰，地铁挤得像罐沙丁鱼，我眼前一片马赛克，只勉强辨认出一个人形轮廓。

眼瞅着前面一个男人的手，正朝着一个小姐姐的裙摆猥琐地伸过去。我当场正义感爆棚，一口丹田气吼了出来：死变态！全车厢的目光瞬间聚焦。

我正等着小姐姐感激的眼神和群众赞许的掌声，一个清冷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我不是变态，但你可能要完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包里摸出我的本体——啤酒瓶底厚的眼镜。戴上一看，我人麻了。被我骂的，是个穿着高定西装，帅得人神共愤的年轻男人。而那只咸猪手的主人，是他前面那个油腻猥琐的中年大叔。更要命的是，这位帅得惨绝人寰的男人，胸口别着的工牌，赫然印着我们公司新上任总经理的大名——季渟。完了个蛋，我的职场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1.入职第一天，我就想递交辞职信。原因无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部门所有人都被叫去开会。而那个新官，正是我在地铁上痛骂过的季渟。他坐在会议室首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我的工位在角落，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我全程低着头，用头发帘子挡住自己的脸，祈祷他贵人多忘事，或者是个脸盲。安然。

季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新来的实习生？他问。我们部门经理赶紧点头哈腰：是的季总，安然是新来的，昨天刚办的入职。抬起头来。季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感觉全会议室的目光都成了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我身上。我死定了。我慢慢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视死如归地看向他。季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那十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的解雇通知书。然后，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意味不明。嗯，挺有精神的。说完，他移开视线，继续开会。

我：？什么情况？难道他真的没认出我？我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他再次开口。

会议纪要，就由安然来做。我瞬间石化。全公司都知道，季渟是出了名的细节控，开会语速快得飞起，逻辑跳跃，能跟上他思路的人寥寥无几。让一个新人来做会议纪要，这不存心为难人吗？我旁边的同事悄悄对我比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我拿着笔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整个会议，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地铁上那句洪亮的死变态。

会议结束，季渟第一个起身离开，路过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半小时后，把会议纪要送到我办公室。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感觉我的脖子都僵了。半小时？就是神笔马良也写不出来啊！我抱着电脑，欲哭无泪地回到工位，对着空白的文档，大脑一片空白。同事萌萌凑过来，小声说：安然，你是不是得罪季总了？这摆明了是给你穿小鞋啊。我能说我不仅得罪了，还得罪得相当彻底吗？我只能苦着脸摇头。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凭着我那点可怜的记忆，胡乱拼凑了一份纪要。

我拿着那份狗屁不通的会议纪要，像奔赴刑场的死囚，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进。

季渟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距离感。我把纪要放在他桌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季总，您要的会议纪要。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我如蒙大赦，转身就想溜。站住。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终于抬起头，拿起了那份纪要。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然后，他把它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我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这就是你的会议纪要？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怒火，重点不明，逻辑混乱，错字连篇。他顿了顿，抬眼看我，目光锐利如刀。安然，你是靠什么进公司的？2.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靠什么？靠我十年寒窗，靠我985的毕业证，靠我过五关斩六将的笔试和面试。可这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只能低着头，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季总，我马上回去改。不必了。季渟打断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录音，拿回去重新整理，明天早上上班前，我要看到一份合格的会议纪要。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U盘，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居然录音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让我当场做纪要？

还不走？他眉头微蹙，是想让我亲自教你？我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拿起U盘，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回到工位，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萌萌一脸同情地看着我：怎么样？被骂惨了吧？我点点头，感觉自己快虚脱了。

我就说你得罪他了，萌萌压低声音，我听说啊，这位新来的季总，背景深不可测，手段又狠，刚来就把几个老油条给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你一个新人，怎么就撞他枪口上了？

我能怎么说？我只能把所有苦水往肚子里咽，认命地戴上耳机，开始听录音。

季渟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来，低沉悦耳，但对我来说，却如同催命的魔咒。

为了赶在明天上班前交差，我只能把工作带回家。我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每天通勤就要三个小时。等我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随便泡了碗面，就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纪要。季渟的语速真的很快，我需要反复暂停、倒退，才能勉强跟上。

等我终于把纪要整理完，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趴在桌子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又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踏上了去公司的地铁。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

我被挤在一个角落，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车厢里一阵骚动。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季渟。他也在这趟地铁上。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的运动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清爽。

我赶紧低下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千万别看到我，千万别看到我。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我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我头顶。我僵着身体，不敢动。一个身影挤开人群，站到了我面前。

没睡醒？是季渟。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正低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季、季总……我结结巴巴地开口，您也坐地铁啊？

这不是废话吗？公司附近堵车。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文件袋上。做完了？做完了。我赶紧把文件袋递过去，像上交作业的小学生。他接过去，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文件。在摇晃的地铁上，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吵吵嚷嚷，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文件放回去。勉强及格。他淡淡地评价道。虽然只是勉强及格，但我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地铁到站，我跟着人流往外挤。季渟就走在我前面。

他的背影很高大，宽肩窄腰，光看背影就足够让人心动。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脚下一空。

不知道被谁踩了一下鞋带，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完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个狗啃泥，我明天就可以直接收拾包袱滚蛋了。

就在我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前一秒，一只手及时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捞了回来。

我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是季渟。

3.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还抓着我的胳膊，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惊人的热度。走路不看路？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我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烧得像火炭。对、对不起……你的眼镜呢？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起得太急，我忘了戴眼镜，只戴了隐形。

但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就是因为不想戴那副丑得要死的眼镜，才差点摔死的吧？

我……我戴了隐形的。我小声说。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探究什么。

你的度数很高？八、八百度……他沉默了。那天的相遇，像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但我在公司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好过半分。季渟就像是跟我杠上了一样，变着法地折腾我。今天让我去档案室找一份十年前的资料，明天让我去给合作方送一份急件，横跨大半个城市。最离谱的是，他还让我负责给他冲咖啡。

美其名曰：既然会议纪要整理不好，就先从杂事做起。于是，我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茶水间，给他冲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我严重怀疑，他就是想用苦咖啡来报复我。

萌萌不止一次地劝我：安然，要不你还是辞职吧，我看着都替你累。他这明显是公报私仇，你再待下去，迟早得被他折磨疯。我也想辞职。可这家公司的待遇实在太好了，我舍不得。

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季渟虽然对我要求严苛，处处刁难，但却从来没有在原则性的问题上找过我麻烦。他更像一个严厉的老师，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逼着我成长。这天，公司要举办一个重要的客户答谢会。部门经理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安然，这次答谢会对公司很重要，季总点名让你来负责，你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我当时就傻眼了。让我一个新人，负责这么重要的活动？季渟是疯了吗？我硬着头皮去找他，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推掉。季总，我觉得我可能无法胜任……你觉得？他打断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安然，在职场上，我不需要你觉得，我只需要你做到。

他的语气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公司要你有什么用？他话说得很难听，但我却无法反驳。

我只能咬着牙，接下了这个任务。从场地布置，到流程安排，再到邀请嘉宾，我事无巨细，亲力亲为。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季渟也陪着我一起。他不会直接插手，但会在我遇到难题的时候，不经意地提点几句。有时候我忙得忘了吃饭，他会把自己的那份晚餐，默默地放在我桌上。虽然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我却感觉，他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了。答谢会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在公司做最后的准备。

我负责检查投影设备。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脑，我的眼睛又干又涩。我揉了揉眼睛，想滴点眼药水，却发现眼药水用完了。就在这时，一瓶眼药水递到了我面前。我抬头，对上季渟深邃的眸子。给你的。他说。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看你一直在揉眼睛。他淡淡地说，以后别戴隐形了，对眼睛不好。我心里一暖，接过眼药水。谢谢季总。嗯。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我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使地叫住了他。季总！他回头。我鼓起我毕生的勇气，看着他的眼睛，问：您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季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里面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安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边？

4.他的问题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身边？是为了折磨我？

报复我？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看到他朝我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忘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摘掉了我因为揉眼睛而有些歪斜的隐形眼镜。

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模糊。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他眼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这样，是怎么看清我是变态的？他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让我一阵战栗。我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我……我当时……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他突然打断我，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把事情做完，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心乱如麻。第二天，客户答谢会如期举行。

我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戴着那副被我嫌弃了很久的黑框眼镜，站在会场门口迎接宾客。

虽然准备得已经很充分了，但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季渟也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俊朗。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没有跟我说话，只是在经过我身边时，不易察觉地对我点了点头。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莫名地心安了不少。答谢会进行得很顺利，现场气氛热烈。我穿梭在人群中，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后台喝水。刚喝了两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我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查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正拉着一个女客户不放手，嘴里还说着些污言秽语。而那个男人，我化成灰都认得。

就是那天在地铁上，被我误认为是季渟的那个咸猪手大叔！我的血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

我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过去，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你干什么！放开她！

男人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回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说着，他扬起手就要朝我打过来。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我睁开眼，看到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是季渟。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李总，喝多了吧？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被称为李总的男人看到季渟，酒立马醒了一半。

季、季总……他结结巴巴地说，误会，都是误会……误会？季渟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当着我的面，骚扰我的客户，还想动我的人，你管这叫误会？

他那句我的人，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李总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季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季渟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带着你的人，马上从这里消失。

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他顿了顿，到此为止。李总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说，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跑了。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季渟转过身，看向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帮我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

没吓到吧？他的声音很温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我摇摇头，眼眶却有些发热。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硬上。他说，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我点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5.答谢会圆满结束，我一战成名。公司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以前的同情，变成了敬佩。就连我们部门经理，都对我客气了不少。只有萌萌，一脸八卦地凑到我面前。

安然，你跟季总到底什么情况？他那句『我的人』，也太霸气了吧！他是不是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