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妈死后第三天，村里人把她抬进祠堂，裹上白布，供在香案上当“新月菩萨”。 我冲进去喊妈，他们死死按住我，说这尊菩萨耳朵后的蝴蝶胎记是神迹，不是我妈。 可我知道——那胎记下头，还藏着我小时候给她戴上的银戒指，内圈刻着“给小荷”。 他们将我妈做了处理，备注写着：“中秋供体，要新鲜的。”

祠堂门口那块白布，晃得我眼疼。

脚底还沾着外卖站的油，刚进村口就看见它了。三丈白布从屋檐垂到青石板，裹着个直挺挺的人形，脸上蒙红绸，耳后露出一截青灰皮——跟我妈咽气前一模一样。

“妈……”

嗓子干得冒烟，话卡在喉咙里，像块烧红的铁。

后腰猛地挨了一脚。我扑出去，肋骨撞上供桌角，眼前发黑。村长站在我身后，裤脚沾着猪粪，手指戳我鼻尖：“神像也敢认亲？你妈早不是你妈了！”

人群“嗡”地围上来。王婶缩在墙角搓麻绳，头都不敢抬；李会计站在碾盘上攥铜铃，眼神躲闪；连小时候塞糖给我的赵爷爷，也背过身，往地上啐了口黄痰。

“克亲货又回来害村运了！”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我不理。爬起来，指甲抠进白布缝，用力一扯。布裂开半寸，露出耳后那块蝴蝶形胎记——我妈生下来就有，洗澡总让我帮她搓背，说那儿痒。

就是她。

我刚碰上那片凉皮，三只手从背后钳住我胳膊，骨头快被捏碎。有人掰开我嘴，一把灰扑扑的东西塞进来，呛得眼泪直流。

是香灰。

又苦又涩，混着霉味，糊住舌头，钻进鼻腔。我跪在供桌前，视线模糊，只看见白布下摆沾着泥点，还有几根熟悉的蓝线头——我妈缝围裙剩下的。

村长蹲下来，拍我脸：“再闹，把你妈骨头拆了喂狗。”

没人吭声。只有风卷着纸钱，在门槛打转。

我喉咙里全是灰，咽不下，吐不出。手指却死死攥着白布一角，指甲缝里嵌进一点红绸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