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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09 18:20:11 

我叫陈默,一名刑警。昨天,我击毙了连环杀手“收藏家”。今天早上醒来,我发现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而此刻,我的妻子正端来早餐,温柔地问我昨晚做了什么噩梦。我无法向她解释,为什么我会知道她身上有一处从未示人的胎记——那是只有“收藏家”才见过的,在他杀害的第七名受害者身上。更让我恐惧的是,法医刚刚来电:所有受害者体内,都发现了我的指纹。七日之内,我若无法从凶手的记忆中找出真相,就将以他的身份,被判处死刑。1英雄的葬礼,恶魔的苏醒我杀了他三次。第一次在现实中,第二次在新闻里,第三次,在我的记忆中。头像是被一柄生锈的斧子劈开,然后又粗糙地缝合起来,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钝痛。我睁开眼,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带着细微裂纹映入眼帘,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眼球发酸。宿醉的滋味,比挨了一枪还难受。“醒了?

”林薇的声音传来,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她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坐在床边。

她把水递到我嘴边。“做噩梦了?”她轻声问,手指轻轻拂开我汗湿的额发,“昨晚你一直在说胡话。”我借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水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不适。

说胡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庆功宴上喧闹的人声,不断拍在肩膀上的手,还有一杯接一杯怎么也推不掉的酒。“可能吧。”我的声音干涩,“记不清了。”她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就在她转身,睡裙布料因动作而微微勾勒出腰臀曲线的那一瞬间——像有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脑海。一幅画面炸开:惨白的无影灯下,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以及台上那具失去生机的年轻躯体。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落,定格在那纤细腰肢的左侧,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蝴蝶形状的胎记上。第七名受害者。法医老张的内部报告照片。

一个从未,也绝不允许对公众披露的细节。我的呼吸骤然停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宿醉更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那画面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包括胎记边缘那一点点不规则的锯齿,都分毫毕现。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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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放好杯子,重新直起身,似乎没注意到我瞬间僵硬的脊背。她准备走向衣柜。不对劲。

寒意沿着我的脊椎急速爬升。在她经过床边时,我的右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我自己都吃惊。她吓了一跳,愕然回头看我:“默?

你怎么了?”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腰部被抓住而略微绷紧的睡裙布料上,那个该死的蝴蝶图案在我眼前疯狂闪烁,与报告上的影像完美重叠。喉咙发紧,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问题,混合着残留的酒气和莫名的恐惧,冲口而出:“你腰上的胎记……”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最近还疼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卧室内空气凝固了。林薇脸上那点残存的睡意和刚才的温柔关怀,消失得干干净净。血色从她脸上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塞满了惊骇与恐惧。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怪物。抓住她手腕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2记忆的污染林薇手腕的触感还残留在我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甩开我的手,像躲避瘟疫一样冲进了浴室。

门“咔哒”一声锁上,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可能存在的其他声音。早餐桌上,沉默像一块沉重的铁。她低着头,小口喝着牛奶,视线避开我所在的所有空间。

我几次想开口,喉咙却像被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堵住。“我……”“我上班要迟到了。

”她猛地站起来,餐具在盘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没有看我,抓起包快步走向门口。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我和那个熟悉的世界。警局里,气氛同样怪异。“默哥,早!

”“陈队,气色不太好啊。”“英雄也不能这么拼酒嘛!”每一句问候都像针刺。

那些拍在我后背的手,似乎都带着审视的力道。我努力挤出笑容,肌肉僵硬。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那惨白的解剖台和蝴蝶胎记却总是在边缘闪烁。我用力掐了掐眉心。“老陈,三年前那桩‘河边失踪案’,档案调出来了。”小王把一摞卷宗放在我桌上,声音压低,“头儿说让你再看看,死马当活马医。”我“嗯”了一声,随手翻开。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失踪者,张倩,二十五岁,最后被监控拍到在城西河边公园。资料很薄,没什么有价值线索。

我盯着发现她遗留物品的那段河岸照片,脑子里却突然蹦出一个完全无关的词。

“Tempus edax rerum.”小王愣了一下:“默哥,你说啥?

”我也愣住了。那句话就这么自然地溜了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什么意思?

我甚至不知道它来自哪种语言。“没什么。”我挥挥手,试图驱散这诡异的感觉,把注意力放回照片上。河岸,淤泥,杂乱的水草……水草。

另一个画面猛地切入:不是照片上的河岸,而是一片更荒凉、芦苇更高的水域。夜色深沉,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和腐烂植物的气味。一只手,戴着黑色手套,正将一件沾满淤泥的女士手提包,用力塞进一团盘根错节的芦苇根部深处。动作熟练,带着一种冷静的精准。视角很低,充满了施暴者的沉浸感。我猛地闭上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默哥?你没事吧?脸色好白。”“地图!”我睁开眼,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而有些变调,“城西下游,靠近废弃砖厂那段河道的地图,放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小王动作很快,卫星地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我走过去,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向屏幕上那片茂密的、在卫星图上看起来只是墨绿色阴影的芦苇荡。“这里,”我的声音干涩,“派人去打捞。重点找芦苇根部的淤泥下面。”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几秒后,老张,队里最较真的老刑警,皱起眉:“陈默,理由呢?

那段河道我们当年拉网式搜过三遍。”理由?我难道能说,是那个被我击毙的杀手,在他的记忆里告诉我的?“直觉。”我听到自己说,声音空洞,“一种……该死的直觉。

”头儿盯着我看了半晌,挥了挥手:“按陈默说的,去一队人看看。带上工具。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每一秒都有冰冷的蚂蚁在脊背上爬。

同事们窃窃私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是不是疯了?把噩梦当成了线索?

两个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夹杂着水声和风声:“找到了!头儿!真的找到了!

张倩的手提包!卡在芦苇根里,保存得还算完好!”办公室里瞬间炸开锅。惊叹声,议论声,混杂着“神了!”“这都能猜到?”的感慨。小王冲过来,用力拍我的肩膀:“默哥!

你太牛了!这怎么推理出来的?!”我扯了扯嘴角,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我不是推理出来的。我是“看见”的。用那双凶手的眼睛。

头儿走过来,眼神复杂,带着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干得漂亮,陈默。

不过……”他顿了顿,“你脸色真的很差,下午别撑着了,去找心理医生聊聊,这是规定动作。”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很安静,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香薰的味道。我靠在沙发上,避重就轻地说了些压力大、做噩梦的症状。

“……PTSD的典型表现,记忆侵扰,回避……”医生温和的声音像是在念一份与我无关的诊断书。我机械地点头,脑子里却在疯狂回放发现手提包的那个“记忆片段”。那个视角,那片芦苇,那只戴着手套的手……突然,像电影胶片卡顿,画面闪烁了一下。在“我”或者说,李洵将手提包塞进淤泥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远处河岸上,一辆停着的车。距离很远,看不清型号,但车尾的牌照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牌照上的数字模糊,但最前面那个字母和随后的两个数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清晰地烫在我的视觉神经上——C-31。那是我们刑警队,内部配车的编号前缀。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医生还在说着什么放松技巧,但声音已经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C-31……是谁?3完美的栽赃心理医生的门在我身后关上,走廊的白炽灯刺得眼睛发疼。

C-31这个编号像耳鸣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是谁?为什么会在李洵的记忆里?

我快步走向大办公室,得去查车辆记录。必须弄清楚。刚推开玻璃门,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交谈声——像被一刀切断。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复杂,惊疑,甚至带着点……怜悯?

队长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两名穿着西装,表情刻板的内部调查科的人。

“陈默。”队长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温度,“过来一下。”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内部调查科的人,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神,那种看嫌疑犯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我们进了会议室,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什么事,头儿?

”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内部调查科的那个年长些的,姓赵,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陈警官,关于第一名受害者,王丽案的遗体,法医进行了二次检验。”我盯着他,没动。

“在她的指甲缝里,”赵调查员的声音平稳得像条直线,“发现了不属于她的皮肤碎屑和微量血迹。DNA比对结果,与你存档的样本完全吻合。

”空气好像凝固了。会议室的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不可能。”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我当时负责外围排查,根本没接触过遗体!”“记录显示,你在初步勘查现场时,确实没有穿戴全套防护。”另一个调查员补充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那是第一批巡警可能造成的污染!而且……”“而且,”赵调查员打断我,目光锐利,“我们调取了所有早期接触遗体的人员记录和DNA样本。只有你的,对上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个冰冷的铁环套上了我的脖子,正在缓缓收紧。

“鉴于目前的情况,陈警官,”队长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需要立即停职,配合内部调查。配枪,证件。”我把枪和证件放在桌上,金属和塑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手指碰到冰冷的枪身时,一个陌生的念头闪过:保险没关,击锤待发……属于李洵的肌肉记忆。我猛地缩回手。...家是回不去了。

林薇大概也不想看到我。我站在街边,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车辆穿梭,行人谈笑,世界正常运转,只有我被剥离出来,成了一个孤岛。栽赃。

完美的栽赃。谁会信一个被停职的、有重大嫌疑的刑警的话?

说凶手的记忆像病毒一样在我脑子里繁殖?他们会直接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不能靠他们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压下翻腾的恶心感。不是回忆,是潜入。

潜入那片属于李洵的、黑暗黏稠的记忆之海。碎片闪烁:阴暗的小巷,潮湿的墙壁,特殊的气味……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号,在浑浊的思绪中浮起——“老巢”The Roost。不是酒吧,不是夜店,是个更隐蔽的地方。一个信息交换所,只对特定人群开放。警方数据库里绝对没有。

我知道在哪。...城东,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破败的筒子楼像腐朽的牙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垃圾发酵的味道。我凭着那股“直觉”,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没有任何标识。

门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窥视孔。我敲了门,三长两短。节奏自然而然地从我指关节流出,像是重复过无数遍。窥视孔滑开,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找谁?”声音沙哑。

我喉咙发紧,另一个词不受控制地溜出来,带着李洵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残忍腔调:“来找食吃的乌鸦。”沉默了几秒。

铁门“咔哒”一声开了。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个身影散落在破旧的沙发和桌子旁,看不清脸。空气凝滞,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种无声的警惕在弥漫。吧台后面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一个杯子。我走到吧台前,坐下。手指在木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李洵思考时的小动作。“问事,还是办事?”老头没抬头。“问事。”我压低声音,“关于‘收藏家’。”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角落里有人微微动了动。“他死了。

”老头继续擦杯子。“我知道。”我说,“但他最后那单活,有点……不干净。我想知道,有没有人碰过他的东西,或者,在他干活的地方溜达过。”老头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浑浊却锐利。“规矩懂吗?”我摸向口袋,才想起钱包和手机上交了。顿了顿,我摘下腕表,推了过去。林薇送的结婚纪念日礼物。老头拿起表,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随手扔进抽屉。“河边。旧船厂。有人看到过‘影子’,在李洵办事的那几天。”影子。

指代不明身份、行踪诡秘的人。“什么样的影子?”老头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就得加钱了,警官。”我的心脏骤停一瞬。他认出我了?

就在这时,一段极其鲜明、极其突兀的记忆,如同高压电流般猛地窜入我的脑海——视角很低,像是在跟踪。前方,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正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周围光线昏暗,是那条通往河边的林荫道,发现第一名受害者王丽的地方。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呼吸平缓。“我”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手里攥着一块折叠好的、带着刺鼻气味的布团。脚步加快,靠近。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回头。“我”的手臂猛地抬起,从后方勒向她的脖颈——就在那手臂抬起,袖口上翻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手腕上那道熟悉的、三厘米长的白色疤痕。

那是我自己的手腕。那是我自己的手。4双线追踪“我自己的手。

”这五个字在颅内疯狂撞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铁锈和血腥味。胃里翻搅,我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吧台后的老头眯着眼看我,像在看一条搁浅的鱼。周围那些模糊的身影似乎也绷紧了。“要死别死我这。

”老头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内衬。

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踉跄着冲向铁门,几乎是撞了出去。重新回到昏暗的巷子,午后的阳光变得刺眼而虚假。我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气。那个记忆片段如此真实,第一视角,触感,气味,甚至动手前那一瞬间肾上腺素的飙升……是我吗?不。不可能是。

那是李洵的记忆!是污染!是栽赃的一部分!可为什么是我的手?我的疤痕?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李洵特有的嘲弄: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你呢?

我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低语。不能乱。现在更不能乱。内部调查科在找我,真正的凶手在暗处,而我脑子里住着一个恶魔。三面夹击。那就让他们互相咬。

另一个念头冒出来,冷静,近乎残忍。是李洵的思维方式。对。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警察的陈默需要证据,需要逻辑链。而现在的我,需要李洵的“天赋”。

双线追踪。明线,避开内部调查科的耳目,用我自己的渠道,查那些受害者。

她们之间一定有我还没发现的联系。暗线,顺着李洵的记忆,去那个“老巢”老头提到的旧船厂,去找那个“影子”。...我用身上仅剩的现金,从一个路边贩子手里买了一顶棒球帽和一件廉价的连帽衫,换了装束。

然后走进一家烟雾缭绕的网吧,开了台最角落的机器。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非官方的数据库查询账号。这是几年前某个案子的线人给的,游走在灰色地带。

我把六名受害者的姓名、出生日期、大概的籍贯信息输入进去。交叉比对。

屏幕滚动着杂乱的信息。出生证明、零星的教育记录、医疗档案碎片……一个词条,一个共同点,开始反复闪现——圣约翰孤儿院。所有六个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都曾在那里待过。时间或长或短。圣约翰孤儿院……我搜索这个名字。跳出来的信息很少,一条是二十年前的旧闻简报扫描件:本市讯城北圣约翰孤儿院于昨日深夜发生特大火灾,主楼尽毁。据悉当时院内共有……伤亡情况仍在统计中。

起火原因疑似线路老化……一场大火。烧光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栋在烈焰中模糊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的残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太干净了。所有的联系,指向一个已经被物理抹除的地方。这里面一定有东西。

...去孤儿院废墟是场冒险。那里在城北开发区边缘,空旷,容易被发现。但我必须去。

趁着夜色,我像李洵可能会做的那样,避开主干道,穿行在废弃的厂房和荒草之间。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废墟到了。比照片上更破败。焦黑的残垣断壁像巨兽的骨骸,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我打开手机手电,光束在断壁和杂草间晃动。找什么? 我问自己。找他们不想让你找到的。

李洵的思维在回应。我摒弃了警察那套规范的搜查流程,完全凭直觉,凭着脑子里那些混乱记忆碎片带来的微弱感应。我走向主楼后方,那片几乎被荒草完全吞噬的废墟。那里曾经可能是个小花园,或者活动区。

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不是石头。我蹲下身,拨开茂密的杂草和苔藓。

是一块烧得变形的铁板,像是某种箱子的盖子。

旁边散落着一些焦黑的、看不出原貌的玩具残骸。我的手指在冰冷的铁板和泥土间摸索。

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我。在几块松动的砖石下面,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点韧性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塑料。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抠了出来。是一个铁皮盒子,锈蚀得很严重,但大概形状还在,上面曾经彩绘的图案早已斑驳脱落。它被埋在这里,似乎躲过了那场大火。盒子没锁,我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日记本或秘密文件,只有一些被时间和潮湿损毁的杂物:几颗玻璃弹珠,一个生锈的哨子,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严重的硬纸。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展开。

是一张合影。背景依稀能看出是孤儿院的大门,七个孩子站成一排,高矮不一,脸上带着那个年纪孩子特有的、或明朗或腼腆的笑容。照片质量很差,但足够看清。

最左边那个瘦高的、眼神阴郁的男孩,是年幼的李洵。我见过他少管所时期的档案照片。

我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最右边那个戴着破旧棒球帽、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的男孩脸上。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个男孩……是我。虽然稚嫩,但那眉眼,那嘴角的弧度,我绝不会认错。那是我大概七八岁时的样子。

我拿着照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月光下,照片上那个年幼的“我”,笑容灿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怎么会在这里?在圣约翰孤儿院?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童年,明明……明明是什么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于八岁之前的一切,像被橡皮擦狠狠擦过,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暖黄色的光晕,和此刻照片上清晰的影像,形成尖锐的、令人崩溃的反差。5我是谁?照片从我颤抖的手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废墟的焦土上。月光下,那个年幼的“我”依旧在笑,笑容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打着我现在认知的一切。孤儿院?我?

我的童年不是在城东那个带着小院的房子里度过的吗?有会做糖醋排骨的养母,有周末带我去钓鱼的养父……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温暖。

可这张照片……我猛地将照片捡起,塞进口袋,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废墟。

我必须回去,现在,立刻。...我用备用钥匙打开养父母家的门,已经是凌晨三点。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养母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脸上带着睡意和担忧。“小默?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新闻上说你……”她的话顿住了,借着灯光看清了我苍白、沾着灰土的脸,“天哪,你怎么搞成这样?”养父也闻声走了出来,眉头紧锁。我站在客厅中央,像个闯入者。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我直接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拍在茶几上。“圣约翰孤儿院。”我的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告诉我,怎么回事?”养母的目光一接触到照片,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看向养父。养父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没有看照片,而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挣扎,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你……都知道了?”他声音干涩。“我知道什么?!

”我几乎是在低吼,“我知道我应该是你们的儿子!我知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但这张照片怎么解释?!上面那个七岁的孩子,是不是我?!”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良久,养父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是。

是你。”他走过去,扶住几乎要瘫软的养母,让她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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