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癌症。

化疗意义不大，最后这几个月，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闷热的夏季午后，余竹被医生宣判了死亡。

主治医生盯着眼前头发银白的瘦小老太太有些不忍心，“家属过来了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被砰地一声推开。

“妈，你能别闹了吗？

这么大年纪离家出走要离婚，现在还装病闹到医院来了，丢不丢人啊？”

进来的是个文质彬彬的国字脸男人，他推了推眼镜，对于医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伸手就来拉扯老太太。

“家里都乱套了，爸摔了腿还瘫在床上呢。

这么热的天没吃没喝的，赶紧跟我回去。”

余竹被男人拉了个趔趄，手撑着在办公室的桌上，这才没一头栽下地。

她挣脱他的手，啪，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

“叫什么妈，谁是你妈？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那死爹在外头跟老太太跳舞旅游的时候没想到我是你妈。

在学校乱搞女同事的时候没想到我是你妈。

现在摔瘫痪了，要人把屎把尿，谁也不愿意伺候了，现在想到我是你妈了。”

“我是你后妈，生不出你这个白眼狼儿子。

你亲妈要知道你是这么个黑心肝的玩意，黄泉路上都合不上眼，夜夜得去你陈家祖坟哭坟。

还说是A大的教授，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老子偷女人，你给他拉皮条。”

陈文勇放下手，言语里带着警告，“妈，差不多就得了，再闹就过分了啊。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爸和彭阿姨那是知己，是灵魂交流，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余竹没作声，拾起手边的拐杖朝陈文勇的脸砸下去，“滚在床上啊啊叫的灵魂交流，真高尚。

你爹那七老八十下垂的老屁股蛋，我看了都恶心。

彭玉珍那女的还真能干，还给他舔呢！”

医生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门板后头围的人越来越多，好几个穿着病号服的都挤进办公室了。

陈文勇往后躲了两步步，手臂上还是挨了棍子，火辣辣地疼。

耳边是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他眼里射出仇恨的目光。

这是他们学校的附属医学院，来来往往说不准就有认识的人。

要是有好事人在学校里多嘴宣扬。

陈文勇不敢想了……目光转向余竹。

“妈，你胡说个啥，我看你是疯了，跟我回去。”

陈文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拉住余竹的手丝毫不留情。

余竹只听见咔嚓一声，左手手臂剧痛，像是脱臼了。

她忍着疼甩开，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

“翻了天了，大家伙快来看啊。

儿子对老娘动手了，把我骨头打断了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养了你几十年，带大了你又带大了孙子孙女。

现在没用了，他就对我拳脚相加啊。”

“一伙子男盗女娼不要脸的臭老鼠。

陈文勇，我现在告诉你，你们那老鼠窝，我不回去了。

以后的日子有几天算几天，我余老太一人单过。

就是死了也不埋你陈家祖坟里。我嫌脏！”

“你这人，怎么做儿子的，还对老人动手。”

“赶紧松手，不然我报警了啊！”

“这不是我们系的陈教授吗？平时看着挺有风度的，怎么这样啊……”

咔嚓，折叠屏的手机屏幕，正好拍下了陈文勇拉扯余竹的凶样。

A大学校论坛里很快顶上了个新帖，热度频频攀升。

“文学系C教授人面兽心，医院暴打后妈，公开支持亲爹艺术系客座C教授婚内出轨。”

被围观群众推开，见有人还拨了110，陈文勇扶起摔坏的眼镜，吃人的心都有了。

他压低声音威胁道，“你不愿意回去以后都别回，从今天起我不认你这个妈。

你也别想再见小华和贝贝。”

说起两个白眼狼孙子孙女，余竹更是心寒。

陈江华和陈贝贝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却将陈友谅出轨的事情瞒得严严实实，私下里和彭玉珍出去旅游好几次，录像里一口一个奶奶叫得亲热。

“他们不认我这个奶奶，上赶着认彭玉珍这个小三奶奶。

我没有这样的白眼狼孙子。滚。”

陈文勇再也没脸在医院待下去了，气冲冲地拨开人群走了。

算他今天白来。他就应该让他爸离婚，把彭阿姨接进家。

至于余竹，爱上哪上哪去，反正也不是他亲妈。

接连骂了一大串话的余竹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一屁股坐在个软和的椅子上。

身后女医生扶住椅背，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老太太，当心身体。”

余竹挤出个笑脸，“医生，我要住院化疗，给我开最好的止疼药。”

她一双沧桑的手颤颤巍巍掏出退休金的存折，上头显示着少得可怜的余额。

陈文勇大学还没毕业就搞大了他对象吴小琴的肚子。

当时还不到退休年纪的余竹提早办了内退，照顾生了双胞胎的吴小琴坐月子。

她拿着每月不到两千的退休金，出钱出力，悉心伺候吴小琴。

带着两个孩子，晚上熬夜喂奶粉，白天给吴小琴做月子餐，洗尿布，不让她碰一点凉水。

担心她腰疼，不让她月子里抱娃。

最后却换来一句，“你这后妈什么意思？我自己的孩子我还不能抱了？

我看她是下不出来蛋，想抢了我的孩子当她的！”

“余奶奶，这些钱不够……”

女医生皱着眉头很是为难，“要不这样吧，我们医院里有试验用药的项目组，我可以给您申请……”

“谢谢你闺女，你是个好心人，但名额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余竹翻开存折的最新一页，余额后头的六个零，晃得女医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真没看出来，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孱弱老太太，还是个百万大款。

怪不得那继子要抓老太太回家呢！感情是盯上了这老太太的遗产。

女医生看向余竹的眼神更同情了。

余竹不知道这美丽的误会，事实上，这拆迁款才刚下来没一天。

她娘家留给她的三间平房，因着位置好，能换两套六十平米的楼房和五十万的拆迁款。

余竹没要房子，换成了183万的拆迁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