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mare【梦魇】刘海刘海小说完结推荐_热门小说阅读Nightmare【梦魇】刘海刘海
寺庙坐落在镇上初中旁边那座“白山”的山腰上,面积不甚大,一间正堂,两间偏屋,外加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两颗梨树,庙门朝南开,门外有两个真人大小的石罗汉,睁大眼睛看着远方。这座山庙似乎自古就有了,镇上的人都说不出它是何时建的。
不过从民国时,庙里便没有了和尚,直到解放后第四年镇上一个大家族的公子爷上山进庙做了和尚。这公子爷叫孔德宇,是镇上第一大家族的长公子。解放战争时,败退下来的国军抢走了他的未婚妻,孔德宇一时万念俱灰,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最后自己剃光了头发,做了僧人。
山庙本来就没有主人,孔德宇既然住进去了,那他就是主人。孔家人出钱给山庙修葺了一番,捐了尊佛像和数十本经书。自此,孔德宇便做了山庙的方丈,并给山庙取了个名字:望心庙。
文革时,红卫兵破四旧,想把望心庙给拆了,还好镇上一个造反派的头头是孔德宇本家的堂弟,他出面挡了几次,最后红卫兵象征性的拆了庙里的两扇门。孔德宇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很少出门,还好镇上孔家的人时常照顾他,不然这和尚还真得去见佛祖了。八十年代初期,一个外地的中年汉子跪在了望心庙的门前,让孔德宇收他入寺。孔德宇同意了,并且唤来了镇上孔家的人作见证,给中年汉子剃了度。孔德宇没法号,倒是给徒弟取了个法号:忘尘。没人知道忘尘的过去,忘尘自己不说,孔德宇也没问,师徒两人打理着望心寺,倒也不错。过了五年,孔德宇在深秋时得了大病,不到两三日便皮包骨头了,忘尘每日悉心照顾着师父,寸步不离。
镇上孔家的族人也进了庙来看孔德宇,孔德宇拉着族里一个辈分很大的堂叔指着忘尘说:“我不行了,要死了,我死后让忘尘接管寺庙,您老帮着照看点。”堂叔看着孔德宇长大,知道这个堂侄一身孤苦,边掉眼泪边答应了他的要求。第四日头上,孔德宇一口气接不上来,圆寂了。

孔家族人凑钱买了棺材,忘尘自己给师父做了七天的法事,然后将孔德宇收捡入棺,葬在寺庙的后面。孔家的堂叔记得孔德宇的请求,让忘尘当上了望心寺的主持,并且对外面发了话:忘尘是孔家的子弟。九十年代,镇上重新丈量土地,分地时,多了三亩地,正好就在望心寺的山脚下,负责分地的干部被人吵烦了,大手一挥,把这三亩地分给望心寺了,并说这是给佛爷的地,你们敢抢,小心断子绝孙。这话说得忒狠,那些有心思的人只得放弃了。忘尘平白无故得了三亩地,也没浪费,将这三亩地种的满满的,夏天水稻冬天小麦,一个人收拾着。其实他并不缺钱缺粮,每年孔家的人都会分些粮食给他,而且望心寺多多少少也有些香油钱的。农闲的时候,忘尘都是在寺庙里诵经,很少出去。
有次,县里来了个干部,说忘尘被选为了政协委员,让他去县里开会。忘尘憨憨一笑,摆摆手:“我就是一个和尚,当不得官的。”那干部说政协委员不是官,是代表。
忘尘指了指寺庙:“就我一个,用不着代表。”干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随手摘了个梨子吃着下山了。九十年代,镇上新建了初中,就在望心寺的山脚下,当时土地不够,镇上想征用分给忘尘的那三亩地。当时,孔家的人都来了,他们担心忘尘吃亏。最后,意见达成一致,学校占用忘尘的那三亩地,但每年得给忘尘三亩地的粮食钱。初中建了一半,钱不够了,镇长只得号召大伙捐款,说教育是百年大计,没了学校,就没了孩子们的未来。对于教育,镇上的人民还是挺支持的,大家你十块,我五十,他一百的捐着。忘尘捐了一千,这在那个年代是个很大的数字,镇长当时激动的握紧忘尘的双手:“感谢佛祖。”学校建好后,周围几个村子的学生都过来上学了,忘尘每天站在山腰上,看着学生们的身影,双手合十,轻轻的诵经。时间就这么过着,初中的学生也慢慢对学校旁边的寺庙熟悉了,还给忘尘取了个外号:大头和尚。他们都喜欢去庙里偷梨子吃,忘尘也不阻止,而且主动帮学生们摘梨子。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学生们都不敢去寺庙了。
有个初三的学生半夜睡不着,爬出了寝室,偷偷上了山,想去庙里的厨房偷点东西吃吃,但却忽然晕倒在寺庙的门前。忘尘早上醒来后,把那孩子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那学生醒来后便神色恐怖的大喊,说看到鬼了,就在庙里的梨子树下面。
医生用了镇定剂才将这孩子稳住,之后初中的学生大都不敢去寺庙了,说那鬼是孔德宇老和尚的魂,半夜坐在梨子树下吃梨子。对于种种传闻,忘尘也不去解释,依旧如往前一般打坐诵经,只是庙里却冷清了许多。张旭十三岁那年进了初中,他的个子很矮,却坐在最后排,他的成绩很差。七岁那年,张旭的母亲离家出走了,他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是奶奶照顾着他的。张旭很少说话,一直沉默着,有时候老师问他问题,他都是淡淡的回答:“我不知道。”时间久了,老师们放弃了张旭,一个白痴扶不上墙的。张旭的村子离镇上有点远,他只好住校了。学校宿舍环境很差,没什么学生愿意住,能回家的尽量回家,不能回家的都是在外面租房住。
张旭的寝室一开始有五个学生,半个学期下来走了三个,剩下两个,一个是张旭,另一个是喜欢欺负张旭的同学。每个星期,奶奶都会给张旭十元零花钱,但张旭都会给他的那个室友五块,室友笑着拍拍张旭的肩膀:“以后我罩着你。”一个星期,张旭没有给室友保护费,他把钱给了学校外面的一个乞丐,那个乞丐很老了,年纪比张旭的奶奶还要大。那天,张旭挨了室友的打,眼睛都被打肿了。到了班上,一个女孩问张旭怎么受伤了,张旭摇摇头没说话,坐在后排的男生却是一阵哄笑。快期末时,张旭又挨了室友一顿打,他不小心把室友的饭盒弄脏了。挨完打的第二天,和张旭同村,在镇里上高中的一个哥哥过来了,他看着张旭脸上的伤痕,没说话,拉着张旭出去吃了顿饭。
后来,张旭的室友见了张旭都是一副老实的样子,也不敢要张旭交的保护费了。
张旭听人说是他村里的那个哥哥叫了十几个人围住了自己的室友,狠狠教训了一顿。
冬去春来,张旭被班主任调到了教室后边的墙角处,开始了没有同桌的学习生涯。
其实这也挺好的,用不着和别人说话了。教室后面的门上有个酒瓶盖大小的洞,是以前坐在墙角处的学生用小刀慢慢挖出来的,张旭透过小洞正好看见远处“白山”山腰上的那座据说闹鬼的寺庙。张旭不怕鬼,他想见到鬼,问问那边的爷爷过得好不好。不过张旭仍不敢去寺庙,因为班主任说了不许去。
在班上,张旭没什么朋友,但他心里有一个。那个女孩,常常穿着一身白色衣服的女孩,是张旭心底最大的秘密。看着女孩,少年懵懂的心思慢慢的长大了。三月,学校停水了,听说是镇上的自来水厂出了问题。这时,寝室里只有张旭一个了。
他每天早上和下午都得去学校附近的那个池塘里打水。一天傍晚,张旭吃过晚饭,拿着水桶去池塘里打水,由于他班上考试耽误了些时间,因此池塘边打水的学生都走光了。
黄昏的斜阳照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张旭看着水面发呆,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去钓鱼的情景。“小娃,你不怕掉水里吗?
”一个和蔼的声音打断了张旭的沉思,张旭抬头看着不远处,是个拿着水桶的老和尚。
和尚的头光溜溜的,张旭忽然想起了一个童谣:和尚头,光溜溜,吃大麦,拉泥鳅。
张旭没有说话,快速的打了一桶水,但一不小心滑到了,桶里的水洒湿了他的衣服。
他还没反应过来,老和尚便将他扶了起来。“谢谢。”张旭被老和尚扶住,站的很稳。
“你衣服湿了,要烘干吗?”老和尚微笑着问道。张旭没有换洗的衣服,只得点点头,跟着老和尚上山进了寺庙。站在寺庙的门前,张旭望着自己的学校,有种陌生的感觉,他从未用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的学校。老和尚在院子里架了些木材,用松树叶燃起了火,招呼张旭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三月的天,还是有些冷的,张旭原本湿漉的身体坐在浓浓的篝火前,瞬间暖和多了。“饿吗?”老和尚问道。
张旭点点头,他正在长身体,学校的那些饭菜填补饱肚子。
老和尚去厨房拿了几个馍馍递给张旭,张旭伸手接过,又说了声谢谢。“冷的不好吃,放火上烤烤。”老和尚不知从哪拿了根铁丝给张旭,铁丝的一头用木头裹着,烫不到人的。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张旭有些慌张的看了看外面,他不是怕黑,而是为没有去上晚自习内疚。
虽然张旭成绩很差,但还从未逃过课。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去不去上课,老师都懒得管。
吃完了烤得很香的馍馍,张旭和老和尚说了一会话。老和尚说自己叫忘尘,今年六十三岁了。
张旭也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忘尘,这一夜,一老一少是第一次见面。以后,张旭有空便跑到望心寺和忘尘说话聊天,当然少不了弄些吃的。
忘尘从来不问张旭的学习成绩,倒是叫起了张旭诵经。说也奇怪,张旭平时背课文半天也记不熟一句,但背诵经文却很有天赋。忘尘读一句,张旭跟着读一句,一般读了不到三遍,张旭便记熟了经文。几个月下来,旭便记熟了《心经》、《楞伽经》、《金刚经》、《法华经》、《地藏经》等等许多的经文。
每当张旭记熟一篇经文时,忘尘都会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逐字逐句的讲经文的意思说给张旭听。一次,张旭问忘尘这世上真有佛祖吗?
忘尘笑了笑:“信则有,不信则无。”初二上学期,一次语文课,张旭闹了个大笑话。那天,新来的语文老师问了张旭一个问题。张旭当时正在睡觉,站起来便读起了刚学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被张旭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挥挥手让张旭坐下。此后,班上的男生都称呼张旭小和尚了。
班主任也将张旭喊到办公室骂了一顿,说再读什么佛经,就把他开除了。张旭点头答应了,以后上课也不敢睡觉了,担心一不小心就把佛经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