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我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晃，滚烫的液体泼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怎么可能没见过。

三天前，凌晨两点十四分，就在我对面的公寓楼里。

我亲眼看着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她白皙的脖子。

我叫陈歌，一名入殓师。因为职业关系，我对死亡有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尸体、伤口、凝固的血液，这些在别人看来惊悚的元素，于我而言，不过是需要细心处理的工作内容。

但眼前这个女人，让我二十八年来建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叫林晚，至少她是这么自我介绍的。她就坐在我对面，搅动着一杯没加糖的拿铁，脖子上围着一条米色的丝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喉咙的位置。可我看得见，丝巾边缘，隐约透出一抹淡淡的疤痕。

那道疤，像一只蜈蚣，丑陋地趴在她细腻的皮肤上，也趴在我的心脏上。

“先生？你没事吧？手都烫红了。”她担忧地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不含任何杂质。

我猛地回过神，扯了张纸巾胡乱擦拭着手背，火辣辣的痛感这才后知后觉地传来。“没事，谢谢。”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视线却无法从她脖子上移开。

三天前的那个雨夜，我因为失眠，站在窗边抽烟。对面公寓楼502的窗帘没拉，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将一个女人死死按在墙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手臂肌肉贲张的轮廓，和他手里那把反射着寒光的匕首。

然后，就是那道血线。

像一道残忍的红色微笑，在她脖子上绽开。

女人倒了下去，悄无声息。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烟头掉在地上烫了脚都不知道。我抖着手，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我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我看到的一切——谋杀，就在我对面的502。

十五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

但结果却让我如坠冰窟。

警察告诉我，502的业主正在国外度假，房子空着，里面一尘不染，别说尸体，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他们反复询问我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在做梦。最后，他们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打量了我许久，记录了我的信息，警告我不要报假警，然后就收队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怀疑人生。我一遍遍地回想那个画面，那道血线，那个倒下的身影，真实得不容置疑。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甚至去挂了精神科的号。

直到今天，在这个咖啡馆，这个自称林晚的女人，顶着一张我“幻想”中死者的脸，带着一道如出一辙的疤痕，活生生地坐到了我的面前。

“我总觉得你很眼熟，”她歪着头，努力思索着，“我们是不是邻居？或者……在什么画展上见过？”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入殓师的职业素养让我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是双胞胎？还是单纯长得像？可那道疤痕怎么解释？巧合？世界上哪有这么惊悚的巧合！

“没有，你认错人了。”我站起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朝我抓来。这个女人是人是鬼？如果她是人，那晚我看到的又是什么？如果她是鬼……

“等等！”她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很用力。“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我最近忘了很多事，脑子很乱，总是做噩梦。梦里，有个模糊的背影一直在看着我，那个背影，很像你。”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梦里？背影？

那个雨夜，我就是站在窗边，一个背影。

她怎么会知道？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警察说502空无一人，这说明凶手是个处理现场的专家，专业到了变态的程度。他能在十几分钟内，将一个凶案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法医都找不到痕迹。这样的人，如果知道有我这么一个目击者……

我不敢想下去。

“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甩开她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冲出咖啡馆，钻进自己的车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晚追出来，茫然地站在门口，那条米色的丝巾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不是鬼。一个鬼，不会有那么真实的体温和力气。

那她就是那个受害者。她活下来了。那个变态的凶手以为她死了，但她没死。

而现在，她找到了我这个唯一的目“证人”。

这他妈的不是求救，这是催命！那个能把现场处理得天衣无缝的凶手，能放过一个活口和一个目击者吗？

我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只想离她越远越好。

回到家，我反锁了三道门，全身虚脱般地瘫在沙发上。我的公寓在六楼，正对着对面那栋楼的502。我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它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的眼睛。

我究竟该怎么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林晚当成一个疯子？

可她的脸，她的疤，她梦里的那个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浑身一僵，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林晚。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机。

“陈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开开门。我……我想起来一点东西。我的手机里，有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