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跟你讲，兄弟，你要是想在咱济宁买个老院子，听俺一句劝：搬进去头一件事，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收拾屋子，是把你家屋里头，甭管是穿衣镜还是梳头镜，只要是个镜子，抄起家伙，全都给它砸了！砸个稀巴烂！你别问俺为啥，也别觉着俺邪乎。

你要是不砸，没准哪个八月十五的晚上，你正就着月饼呷口小酒呢，一抬头，就瞅见镜子里头多出来个陌生人，正咧着嘴冲你笑，还问你：“同志，中秋快乐啊。

恁那块五仁的，能让俺尝尝不？”—————————————————————俺叫程皓，土生土长的济宁人。“皓”是皓月的皓，俺爹给俺起这名，就是希望俺活得亮堂。

可俺咋也没想到，这辈子摊上最不亮堂、最邪乎的一件事，就跟这名字里的“月”有关系。

前几年，俺在外头折腾了半天，钱没挣多少，人累得跟孙子似的。寻思着，还是回咱老家得劲。俺把所有积蓄掏出来，又借了点，在老城区一个叫纸坊街的老巷子里，买了个独门独院。那院子不大，房子也旧，砖墙都泛着青，但胜在清净。俺合计着，以后就在这儿安安生生地过小日子了。搬家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俺找了几个伙计，从早上忙活到太阳下山，才算把家当都搬了进去。送走伙计们，俺一个人累瘫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看着天上一轮滚圆的大月亮，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总算是，在咱济宁有自己的窝了。俺走进屋里，一股子老房子特有的、混着尘土和木头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的家具都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老式的大衣柜、八仙桌，都带着股年代感。

俺正四下打量呢，目光一下子就被客厅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给吸过去了。

那是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镜框是黄铜的，上头雕着些看不懂的云纹，样式古老，擦得倒是挺亮堂。俺走过去，镜子里映出俺那张跑了一天、累得跟鬼一样的脸。

可俺瞅着瞅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滴个乖乖，这镜子，咋感觉有点别扭哩？

它不像是挂在墙上，倒像是墙上破了个洞，那镜面就是洞的另一头。俺凑近了，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是实打实的玻璃。俺摇了摇头，心想是自个儿累出幻觉来了。晚上，俺没做饭，就买了俩月饼，开了瓶啤酒，坐在客厅里，对着窗外的月亮，自个儿跟自个儿过节。

酒过三巡，俺眼神有点迷糊，下意识地又往那镜子上瞥了一眼。俺这一瞥，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下就掉地上了，冰凉的酒液泼了俺一裤子，俺却一点感觉都莫得。

镜子里，还是俺的脸。但是在俺的肩膀后面，就在俺身后，模模糊糊地站着一个人的轮廓。

那是个男人的脸，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俺。那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俺“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除了那张八仙桌，连个鬼影子都莫得。俺心“砰砰”乱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俺喘着粗气，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头转回去，看向那面镜子。镜子里，那张脸没了，只剩下俺自个儿的倒影。“真是累糊涂了……”俺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俺把地上的啤酒瓶捡起来，决定赶紧洗洗睡了，肯定是太累，眼花了。

可就在俺转过身准备回屋的时候，俺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不像是从屋里哪个角落发出来的，倒像是直接在俺脑子里响起来的。那一宿，俺睡得不安稳。半夜里总觉得有人在俺床边瞅着俺，一睁眼却又嘛也莫得。第二天一早，俺顶着俩黑眼圈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把那面破镜子给摘下来扔了。可俺走到镜子跟前，看着镜子里自个儿憔悴的脸，又犹豫了。俺可是个唯物主义者，哪能让啥幻觉给吓住？

再说了，这镜子看做工就不是便宜货，没准还是个老物件，就这么扔了也怪可惜的。

俺心一横，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要是再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俺立马就把它砸了！

就这么着，一连好几天，都风平浪静。俺以为那晚真是自个儿眼花了。可到了第七天晚上，也就是搬家第七天，那邪乎事儿又来了。那天晚上俺又加了班，回来都快十二点了。

俺洗漱完，光着膀子从厕所出来，路过客厅。俺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面镜子。

我滴个乖乖！那张脸又出现了！这次比上次清楚得多！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着身八十年代常见的那种蓝色咔叽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挺利索，长得眉清目秀的，就是那张脸，白得像墙上的石灰，一点活人的气色都莫得。他不再是站在俺身后，而是就站在镜子“里头”，跟俺面对面，中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瞅着俺，眼神里倒是没有恶意，全是忧愁，似乎还有一点恳求的意思。俺吓得腿都软了，脚底下又跟生了根一样，挪不动。俺看着他，他也看着俺。突然，俺看见他的嘴唇可慢可慢地开合着，像是在说什么。俺听不见声音，但俺看懂了。那口型，分明是两个字：“救……俺……”这一下，比听见鬼叫还让俺难受。这玩意儿不但能显形，还能跟人交流！这栋房子，绝对有问题！第二天，俺也不上班了，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就去找这附近的老街坊打听。这老房子几十年了，肯定有知根知底的人。

在胡同口卖烟的老太太指点下，俺找到了一个住在附近大杂院里的老头，姓孙，大家都喊他孙老爷。据说，他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离开过这条街，是这儿的“活地图”。

俺提着两条烟，一斤月饼，找到了孙老爷。他正搬个小马扎，在门口晒太阳，瘦得跟猴儿似的，但精神头挺足。听俺说明来意，问起俺那院子和那面镜子，孙老爷原本眯着的眼一下子就睁开了。他瞅了俺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恁是说……纸坊街13号那个院子？”“对对，就是那个！

”孙老爷把烟接过去，没抽，就搁鼻子底下闻了闻，叹了口气：“年轻人，恁胆子忒大了。

那院子，邪乎得很。尤其里头那面镜子，那不是个物件，那是个门。”“门？

”俺听得一头雾水。“对，门。”孙老爷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那镜子，听俺爷爷那一辈儿的人就讲，能照见人的过去，也能困住人的将来。当年住那院子的那家人，就是栽在这镜子上了。一个大小伙子，八月十五晚上，说没就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就没了？”“家里人报了案，民警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块地砖都撬开了，嘛也没找着。最后只能按失踪人口算了。可街坊邻居都晓得，那孩子，八成是被那镜子给‘吃’了。所以恁说，那镜子是不是个门？”俺回到家，看着那面古朴的镜子，发怵得很。孙老爷的话 和镜子里那张脸重合在了一起。那个年轻人，分明就是当年失踪的房主。他不是失踪了，他是被困在了镜子里！当天晚上，俺做了个决定。

俺不能再装看不见了，俺得跟他聊聊。俺又倒了杯酒，坐在镜子前，就像那晚一样。

俺盯着镜子，心里默念：“出来吧，俺晓得你在。恁要是真有么子冤屈，就出来跟俺说道说道，俺是个讲道理的人。”一开始，镜子里嘛也莫得。

俺以为他不敢出来了。可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镜面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那张煞白的脸，又慢慢浮现了出来。他看着俺，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感激。“恁……同志，恁能看着俺？”一个声音，又直接在俺脑子里响了起来。“俺能。”俺鼓起勇气，也在心里回答，“恁是哪个？为啥在俺家镜子里？”“俺叫王桦。”他“说”，“俺就是这院子以前的主人。俺不是鬼，俺……俺也说不清楚。俺就记得，1985年的八月十五，俺看着这面镜子，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1985年？！

”俺惊了。“嗯。”他“说”，“俺被困在这里头了。俺试过喊人，可没人能看见俺，也没人能听见。恁是第一个。这几十年来，第一个能看见俺的人。”“那恁找俺干啥？

想让俺帮恁报仇？”俺问。他摇了摇头：“俺不是被人害的。

俺是在进行一项科学探索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自个儿把自己关进来的。”俺滴个乖乖，俺当时就懵了。还有这种操作？王桦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俺觉得匪夷所思。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对唯物主义辩证法和物质精神转换这些哲学思想特别痴迷。这面镜子，是他从一个姓张的，专门倒腾老物件的老板手里弄来的。张老板告诉他，这镜子叫“留影镜”，是古代方士的作品，有奇效，可以通过一种特殊的仪式，将人的‘精神体’暂时与物质身体分离，进入镜中的‘高维空间’停留一宿。第二天再出来，人的精神就能得到极大的升华，还能延年益寿。1985年的中秋夜，王桦信了那张老板的话，就想亲自验证一下这个“物质与精神的辩证统一”。

他按照张老板说的方法，把自己身上常年佩戴的，一块刻着他名字的玉佩，放在镜子前，当做精神体和物质身体之间的“信物”，然后就一直盯着镜子看。结果，他真的感觉自己像灵魂出窍一样，被吸了进去。可第二天，他却发现，自个儿出不来了！

那块当“信物”的玉佩，也跟着他一块儿，消失不见了。“那俺咋救恁出去？”俺问。

“恁得找到那块玉佩。”王桦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玉佩是信物，是钥匙，能重新打开通道。俺感觉得到，它还在这个院子里，但不晓得具体在哪儿。只要恁能找到它，把它放到镜子跟前，俺就能出去！”俺看着他的眼神，心一软，就答应了。毕竟，他看着也不像个恶鬼，就是个理论联系实践搞砸了的倒霉蛋。第二天，俺就开始了掘地三尺的大搜查。俺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衣柜、床底、灶台……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都挖了好几个坑，结果连个玉的影子都莫得。

就在俺快要放弃的时候，俺发现在卧室那张老式木床的床头板上，雕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俺用手一摸，发现其中一块花纹是松动的。俺用力一抠，居然抠下来一块木板，后面是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落满了灰的日记本。俺心头一喜，这肯定是王桦的！

俺赶紧翻开，日记本的纸都发黄变脆了，字迹是那种很漂亮的钢笔字。俺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正是1985年的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天。“……张老板又来了，说那玉佩作为信物，能量还不够纯粹，必须在中秋月圆，阴气最盛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