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把最后一本《天体物理概论》摆上书架第三层时，指腹无意识摩挲过书脊烫金的书名——这是沈星辞上周借走、今天刚还回来的书。

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还在，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卷，像对方每次说话时微微卷起的舌尖，软得人心尖发颤。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晚上七点零三分。

沈星辞的晚自习通常在七点十五分结束，从教学楼到图书馆的石板路要走两分四十秒，雨天会慢十秒。林砚按了按发烫的耳尖，把提前温在保温杯里的牛奶从储物柜拿出来——沈星辞乳糖不耐受，他特意换成了无乳糖的，加了半勺蜂蜜，温度控制在四十二摄氏度，是对方说过“喝着最舒服”的热度。

这是他暗恋沈星辞的第三年零四个月，也是他第两百八十七次“偶遇”对方。

书架尽头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林砚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脊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沈星辞，那脚步声很轻，鞋底蹭过地板时会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春天落在窗台上的雨。

他快速把牛奶塞进身后的背包，手指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转身时脸上已经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沈同学，这么晚还来还书？

”沈星辞抱着两本习题册，闻言抬头冲他笑了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像是刚从外面冷风吹进来。“林同学也在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上完课的倦意，“这两本今天到期了，怕明天忘了。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腕骨处有颗小小的红痣，像粒被揉碎的朱砂。他记得上周沈星辞在这里找书时，踮脚够顶层的画册，手腕抬起来时，这颗痣就在灯光下晃了晃，晃得他心脏漏跳了半拍，鬼使神差地帮对方把书拿了下来。

“外面冷，怎么不多穿点？”林砚状似自然地开口，目光却忍不住扫过对方泛红的耳尖，“我刚看到天气预报，今晚要降温。”“啊？

我出门时没看……”沈星辞下意识拢了拢校服外套，指尖碰到冰凉的布料，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围巾。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睫毛垂下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林砚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他背包里就放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是上周特意去沈星辞常去的那家文具店买的，材质是对方喜欢的羊绒，颜色和他常穿的那件外套很配。他甚至提前洗过两次，用的是沈星辞同款的洗衣液，淡淡的柑橘香，和对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但他没敢拿出来。暗恋就像在深海里潜水，他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远远看着沈星辞这束光，连伸手碰一下都怕惊扰了对方，更怕自己这见不得光的心思，会把那点温柔的光晕搅碎。“那我……我先回去了，林同学再见。”沈星辞抱着书，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得像初雪。林砚站在原地，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杯牛奶，温度还刚好，只是杯壁已经凝了层薄薄的水珠。

他又拿出那条围巾，指尖按在柔软的羊绒上，想象着它围在沈星辞脖子上的样子——应该会遮住对方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只被裹在暖窝里的小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通知，说明天要拍毕业照，让大家穿正装。林砚的目光亮了亮，他记得沈星辞有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有细细的刺绣，上次班会时穿过一次，衬得他皮肤更白，像幅干净的水墨画。

他打开相册，点进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三百多张沈星辞的照片，都是他趁对方不注意时偷偷拍的。有在图书馆低头做题的侧脸，有在操场边看别人打球时的背影，有运动会上跑八百米时泛红的脸颊，还有上次下雨时，对方撑着伞站在公交站台，发梢沾着雨珠的样子。最新一张是昨天拍的，沈星辞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林砚放大照片，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长的睫毛，还有落在书页上的、纤长的手指。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触碰对方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暗恋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拉扯，他像个贪心的收藏家，一点点攒着关于沈星辞的碎片，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沈星辞自己。毕业照拍完那天，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围了好多人。

林砚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紧紧追着沈星辞的身影——对方穿着那件白色衬衫，领口的刺绣在阳光下很显眼，身边围着几个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让他签名。沈星辞脾气好，耐心地接过笔，低头在本子上写字时，睫毛垂下来，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林砚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想起上次在图书馆，对方不小心把笔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那点温热的触感，他记了整整一个星期。“林同学，你也来要签名呀？”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同班的张昊，“沈星辞可火了，好多人都喜欢他，你要是喜欢，赶紧去呀，不然一会儿人更多。”林砚猛地回过神，耳尖有些发烫：“没、没有，我就是路过。

”他避开张昊探究的目光，假装看远处的风景，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他当然想靠近沈星辞，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想把藏了三年的心思告诉他。可他不敢。

沈星辞就像温室里的花，干净、纯粹，而他的暗恋里藏着太多偏执的心思，他记得他对芒果过敏，记得他每天喝牛奶的时间，甚至知道他衣柜里每件衣服的颜色和款式。

这些秘密像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既甜蜜又痛苦。他怕自己这份过于炽热的喜欢，会吓到沈星辞，会让对方觉得他可怕。“那我先过去了，我可得让沈星辞给我签个名，以后说不定就是大明星了。”张昊笑着跑开，挤到了沈星辞身边。

林砚的目光又落回沈星辞身上。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砚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他慌乱地低下头，假装踢脚下的石子，耳根却烫得能煎鸡蛋。过了一会儿，身边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林砚抬头，就看到沈星辞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笑容软软的：“林同学，你也要签名吗？”“我……”林砚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本子，封面上画着一只小猫，和沈星辞很像。他接过笔，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谢谢林同学。

”沈星辞接过本子，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弯成了月牙，“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之前在图书馆，你帮我拿了好多次书，还有上次我感冒，你给我的感冒药，我都记着呢。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沈星辞居然记得这些小事。上次沈星辞感冒，声音沙哑，他特意去药店买了最温和的感冒药，还在药盒里放了张纸条，写着“记得多喝水，别熬夜”，没敢署名，只说是“路过的同学”。“没、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林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敢看沈星辞的眼睛，怕自己会泄露太多情绪。“对了，林同学，”沈星辞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这个是我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水果味的，很好吃，给你。”那颗糖是粉色的，包装纸上印着可爱的图案。林砚接过糖，指尖碰到了对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全身。他看着那颗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是沈星辞第一次主动给他东西，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糖，对他来说，也像是得到了全世界。“谢谢。”林砚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 pocket 里，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那我先走啦，林同学再见！”沈星辞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公交车站，白色的衬衫在风里飘着，像只展翅的蝴蝶。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新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叫“第一颗糖”，然后把那颗糖放在掌心，拍了张照片，存了进去。

暗恋就像在黑暗里种一朵花，他每天浇水、施肥，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今天终于等到了第一缕光。他不知道这朵花能不能开花结果，但只要能看到沈星辞的笑容，他就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高考结束那天，学校组织了毕业晚会。

林砚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目光紧紧锁着舞台上的沈星辞。

对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搭配浅灰色西装裤，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流过石涧，带着点淡淡的鼻音，唱到副歌部分时，微微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林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三年前，他就是在这个礼堂，第一次见到沈星辞。

那时候沈星辞刚转来学校，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也是穿着这件白色衬衫，站在舞台上，紧张得声音有些发颤，却依然挺直了脊背。林砚坐在台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突然就动了一下，像有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再也无法平静。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留意沈星辞。他知道对方每天早上七点十分会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一杯豆浆和一个肉包；知道他每天下午四点半会去操场跑步，跑三圈，然后坐在看台上背单词；知道他喜欢在图书馆的靠窗位置看书，喜欢喝无乳糖的牛奶，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这些细节，他记了三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晚会结束后，外面下起了小雨。林砚拿着伞，站在礼堂门口等沈星辞。他看到沈星辞和几个同学走出来，正低头和身边的女生说着什么，笑容温柔。林砚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伞，走上前：“沈同学，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沈星辞抬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好呀，谢谢林同学！”他和同学说了声再见，就走到了林砚身边。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林砚把伞往沈星辞那边倾斜着，自己的肩膀很快就湿了一片。沈星辞察觉到了，往他身边靠了靠：“林同学，你伞歪了，你也会淋湿的。”“没事，我不怕冷。”林砚笑了笑，目光落在对方湿漉漉的发梢上，忍不住想伸手帮他拂开，却还是克制住了。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路上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脚步声。沈星辞突然开口：“林同学，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呀？”“我想考A大，”林砚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你呢？”“我也想考A大！”沈星辞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喜欢A大的图书馆，听说里面有好多书，而且环境也特别好。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沈星辞和他想考同一所大学。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太好了，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在图书馆偶遇。”“嗯！

”沈星辞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走到沈星辞家楼下时，雨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