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女人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耳膜。

我当然见过她。

七天前，在城西那条拆了一半的旧巷里，大雨滂沱。

她就躺在泥水里，脖子被人用碎玻璃割开，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我整个视野。

而我，是唯一的目击者。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女人站在书架前，逆着光，身影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穿着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停了。

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我手里的那本《犯罪心理学剖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书页散开，像一只摔碎了翅膀的蝴蝶。

是她。

就是她。

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这张脸。

七天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为了抄近路，走进了城西那条正在拆迁的旧巷。就在巷子深处，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惊悚的一幕。

一个男人，正死死捂住一个女人的嘴，手里握着半块碎裂的啤酒瓶，狠狠地划过她的脖颈。

鲜血，像打开了阀门的消防栓，喷涌而出。

女人倒在泥泞里，身体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而那个女人，就长着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当时我吓得魂飞魄散，躲在一人多高的建筑垃圾后面，连呼吸都忘了。直到那个凶手撑着一把黑伞，不紧不慢地消失在巷子口，我才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我没敢报警。

我怕惹上麻烦。凶手那张在闪电下忽明忽暗的脸，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那双眼睛，阴鸷、狠毒，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我毫不怀疑，如果他发现了我，我绝对活不过今晚。

这七天，我夜夜被噩梦惊醒，闭上眼就是那片被血染红的雨水。我甚至不敢再走任何小路，每天活在草木皆兵的恐惧里。

我以为这件事会成为我心里一个永远腐烂的秘密。

直到今天。

在这个我常来的书店里，这个本该已经死了七天的女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微笑着问我，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神经。

是鬼？还是我出现了幻觉？

“先生？你没事吧？”她向前一步，弯腰想帮我捡起地上的书，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我的鼻腔。

是活人。

活人才有温度，有香味。

我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蝎子蜇了，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沙哑，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她直起身，和我保持着距离，轻声说：“抱歉，可能是我认错人了。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说完，她对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开，白色的裙摆划过一个落寞的弧度。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不，她没有认错人。

她绝对不是在搭讪。她的眼神，虽然带着笑意，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argas的探寻和审视。

她知道我是谁。

她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她就是那个被杀的女人，那她为什么还活着？如果她不是，那她又是谁？为什么和死者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凶手……

我不敢再想下去，抓起地上的书，胡乱塞进包里，逃也似的冲出了书店。

我一路狂奔，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才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下来，扶着广告牌大口喘气。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

我想报警。

但是我要怎么说？说我七天前目睹了一场谋杀案，但现在死者复活了，还主动来找我？警察会把我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冷静，林墨，你是个写悬疑小说的，你最擅长逻辑分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一、我确定我没有看错，七天前那个女人确实死了，脖子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那种失血量绝无生还可能。

二、今天这个女人是活人，不是鬼魂。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双胞胎。

今天来找我的，是死者的双胞胎姐妹。

这个结论让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更大的恐惧随之而来。

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她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唯一的目“击者”的？

唯一的解释是，她也在场。或者，她在用某种方式监视着我。

一想到自己这七天可能都活在一个看不见的眼睛之下，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接近我，目的是什么？想让我出面指证凶手？

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除非……她有不能报警的理由。或者，她根本不相信警察。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蛛网里，而那个女人，就是坐在蛛网中央的蜘蛛。

我必须摆脱她。

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跳了上去，对司机说：“师傅，随便开，绕着城转。”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好好地理清这一切。

出租车在城市的车流里穿行，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我看着玻璃上自己那张苍白惊惶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然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躲了，我知道你住在哪。明晚八点，城西咖啡馆，我们谈谈。否则，下一个躺在巷子里的，就是你。”

短信的末尾，附着一张照片。

是我家门口的照片，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画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