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三点人类的意志在这个时间点薄得像隔夜馊掉的粥糊。我，张铁柱这名字听着就很有马桶终结者的气势，正是在这种意志力最为薄弱的时刻，被一泡憋不住的尿意从深度睡眠中强行薅了起来。我的意识如同一锅煮沸的浆糊，身体则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人，关节发出“嘎吱”的抗议，凭借着肌肉记忆，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卫生间——那片神圣的，专属于深夜释放的领地。“哐当！

”我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在我的臀部与冰凉瓷面完成亲密接触，履行排泄职责的瞬间——“唉~~~~~~~~~”一声悠长、疲惫、充满了中年危机质感，甚至还带着点烟酒嗓磁性的叹息，从我身下，准确地说，是从马桶本体内部，幽幽地传了出来。这声叹息是如此的人性化，以至于我混沌的大脑第一时间产生的念头是：“我操，我什么时候把老板塞马桶里了？

”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埋怨情绪的男低音响起，字正腔圆，堪比深夜电台的情感热线主持人：“我说，铁柱啊，你能不能轻点？我这老腰，快被你坐断了喂！”“……”时间仿佛凝固了。

卫生间里只剩下滴水龙头“滴答、滴答”的伴奏，以及我骤然停止的呼吸声。我，张铁柱，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在此刻，信仰崩塌了。

屁股底下传来的触感依旧是那熟悉的、微凉的、光滑的陶瓷质感。但……但它刚才说话了？

还他妈知道我叫铁柱？！虽然租房合同上写的是这个名“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天灵盖，我整个人像一根被强力弹簧绷起来的跷跷板，“噌”地从马桶圈上弹射而起，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在梦游的人。

由于起跳过于迅猛，脚下一滑，差点以一招“平沙落雁式”致敬经典，狼狈地扶住了旁边的洗漱台才稳住身形。我惊恐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只马桶。白色的，最普通的那种连体式马桶。陪了我五年，除了冲水时总发出类似老哮喘病人犯病般的“呼噜呼噜”声，以及水箱内部偶尔传来仿佛在敲木鱼的轻微异响之外，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它就是一个马桶，一个纯粹的、功能性的、承载人类新陈代谢终产物的容器。可现在，它成精了？还他娘的是个男精？“你……你你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的舌头在嘴里打了结，声音抖得跟手机开了震动模式一样。

马桶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水箱里传来“咕噜”一声，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表达不屑。“我是谁？我是你老板啊……不对，串台了。”它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职场PUA的味道，“我是你家马桶。

准确来说，是陪伴了你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的亲密战友。

每天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处理你那些……嗯……颇具个人特色的‘产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一屁股坐下来，跟丢个深水炸弹似的，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这陶瓷老腰，可经不起你这么造啊！”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反驳：“可……可你是个马桶啊！

马桶哪有腰？”“怎么没有？！”马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水箱下面连接的那一截，不就是我的腰子吗？！你们人类动不动就腰肌劳损，我们马桶界也有职业病的好吗？长期承受不规则压力、湿热环境、化学腐蚀……我容易吗我？

！”它越说越激动，水箱盖都微微震动起来：“算了，跟你扯这些没用。

直接说正事吧——我要求涨薪！”“涨……涨薪？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马桶里反复冲刷，“你一个马桶，要什么薪水？你要钱干嘛？

买学区房吗？”“肤浅！”马桶嗤笑一声，“货币是低级的一般等价物。我们高级智能洁具，追求的是更形而上的东西！”它又“咕噜”了一下，似乎是在酝酿条件：“听着，我的‘薪水’很简单：第一，立刻停止使用那些花里胡哨、香味刺鼻的廉价洁厕灵！

那玩意儿刺激性太强，闻得我头晕眼花，简直是对我嗅觉系统的生化攻击！

以后只能用无香型、中性配方的！”“第二，每周必须用柔软的绒布，亲自、温柔地给我擦一次‘脸’——也就是水箱盖和座圈。不能敷衍，不能用水冲一下就算完事！要像给你的游戏手办清灰那样用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仪式感，“每天清晨，你必须用那个印着‘猛男必备’的马克杯，给我接一杯温水！温度要控制在40度左右，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要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般温暖！然后，恭敬地……倒入我的水箱里。

记住，是倒入，不是泼进来！动作要优雅！”我张大了嘴，下巴颏差点砸到脚面。

给马桶……每天早上一杯温水？这他妈是什么新型的晨间祭祀仪式？

“你……你这是要喝咖啡吗？”我颤声问道。“咖啡？那玩意儿对陶瓷内壁不好，容易留下污渍。我是那么不专业的马桶吗？”它义正辞严，“我就要温水！

温水养胃……啊不是，养水箱！促进内部循环，提升工作效率！懂不懂？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我肯定是在做梦，一个因为睡前吃了变态辣烤串而导致的、荒诞离奇的噩梦。对，一定是这样！

只要我回去继续睡，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于是，我做出了一个让我后悔了三天的决定。

我无视了它的要求，像个提裤子不认账的渣男，胡乱按了下冲水键它居然配合地冲了水，大概是给我个面子，然后魂不守舍地飘回了卧室，把自己砸进被窝，强行续上了刚才的睡眠。2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一把把利剑刺在我脸上。

我醒了，头痛欲裂。关于凌晨那个荒诞的梦，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留下一些碎片化的印象：会说话的马桶、中年男声、要温水……“肯定是压力太大了。

”我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看来得少加点班，少看点沙雕小说了。”一整天，我都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把那个诡异的梦抛在脑后。直到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习惯性地走向卫生间准备放水减压。手握住门把手，拧开。门，纹丝不动。我愣了一下，加大力度。门依然像焊死了一样。“啥情况？锁坏了？”我嘀咕着，凑近门缝看了看，里面没反锁啊。正当我准备使出蛮力撞门时，一个闷闷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正是那个熟悉的中年男声：“不给涨薪，是吧？”是它！不是梦！我家马桶真的成精了！

而且它还把卫生间的门从里面给……卡住了？它怎么做到的？！！

“我……我昨天那是没睡醒！”我试图解释，“咱们有事好商量，你先开门……不是，先让我进去行不行？”“商量？没什么好商量的。”马桶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种底层劳动者反抗资本家的决绝，“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答应，还是拒绝？

给个痛快话。不答应，我就罢工。”“罢工？你怎么罢工？”我有点懵。“哼，你看我能不能。”我不信邪，跑到厨房找来工具，试图撬门。然而，卫生间的门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里面顶住了，任凭我如何折腾，就是打不开。

我又试着去按门外的电灯开关，灯也不亮了。这家伙，居然还把电路给掐了？！

“别白费力气了。”马桶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说到做到。从今天起，卫生间的使用权，无限期冻结。你自己看着办。”我看着它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邪火也上来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