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父皇心声后，废太子杀疯了1 金銮殿上，惊雷于心大晟王朝的金銮殿，在秋日惨淡的晨光中，巍峨依旧，却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意。琉璃瓦反射着天光，雕龙画凤的蟠龙金柱地矗立，支撑着这片象征着天下权柄的穹顶。殿内，南海进贡的沉香无声燃烧，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白玉阶前一众文武百官的凝重气息。

卫珩身着玄色太子朝服，金线精绣五爪团龙纹，本是尊贵无比的象征，此刻却跪在冰冷的白玉石面上。他能感受到两侧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有幸灾乐祸，有惋惜叹息，更有事不关己的漠然。御史大夫尖利而亢长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太子卫珩，行为失检，德不配位！结交外臣，窥伺禁闱，其心可诛！

……着，废去太子之位，贬为庶民，即日逐出东宫，非诏不得入宫！

钦此——”“行为失检”？是指他前几日杖毙了那个欺压良民、强占田产的国舅家奴？

“德不配位”？是指他屡次谏言削减宗室奢靡用度，触怒了那些皇亲国戚？“结交外臣，窥伺禁闱”？更是无稽之谈！他联络的明明是心系边关的将领，探查的也只是军备废弛的真相！一股巨大荒谬感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冲撞。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那九重玉阶之上，端坐在蟠龙御座中的身影——他的父亲，大晟的皇帝，卫泓。他试图从他敬畏、仰慕了二十年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对他这个“儿子”而非“太子”的最后一点怜悯。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双曾经教他读书写字、带他策马巡边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漠然。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件需要被清除的碍眼器物。二十年的父子之情，十载的储君生涯，仿佛都成了镜花水月，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他俯下身，准备以最标准的臣子礼仪，接下令他万劫不复的结局。额头重重触及地面的瞬间，他已经能感知到自己未来暗无天日、四面楚歌的落魄结局。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时——傻孩子！朕是在救你啊！一个声音！

一个充满了焦灼与痛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幻觉？

是绝望至极产生的幻听吗？可那声音并未停歇，继续冲击着他的神识：你可知！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北境蛮族的铁骑就会踏破天门关！京城必将沦陷！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位名正言顺的前朝太子！要用你的头颅和太子血脉，来祭他们的狼头战旗，来宣告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新主！朕现在废了你，将你赶出这权力旋涡的中心，让你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庶民’！臭了名声，断了羽翼，至少……至少能让他们觉得你不值一提，能保住你的性命啊！朕……朕能为你做的，只剩这些了……傻珩儿……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卫珩霍然抬头，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因这剧烈的动作而飞扬。

这失仪的举动引得不远处几个以古板著称的老臣侧目，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责备：到了这般田地，竟还如此不知礼数，果然不堪为储君！

可卫珩完全顾不上这些目光了！他死死注视着在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身上。刚才，他清楚地看见——他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眼底最深处，似乎有一抹痛楚之色！

不是幻觉！那声音……是父皇的心声！这荒谬至极的认知，揭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屈辱与怨恨！

这看似绝情的废黜诏书……竟是他这位身不由己的帝王父亲，在滔天巨祸即将来临前，能为他这个儿子铺下的唯一的生路！他再次低下头，将所有情感隐藏，不泄露分毫。

原来……如此。既然这“庶民”之身，是您用自污圣名、背负骂名的方式换来的生机……那么，儿臣，接下了。这盘棋，还没下完。

儿臣，会用您赐予的这条“贱命”，下出一個谁也无法预料的结局。他再次叩首，声音平静无波：“罪臣……卫珩，领旨谢恩。”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无人知晓，这一句之后，昔日的温润太子已然“死去”，一个将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正悄然睁开他的眼眸。2 污名加身，暗夜潜行废太子的诏书在京城激起了层层涟漪，但很快便在更大的人心惶惶与刻意引导下，趋于“平静”。卫珩，这个名字连同他过往二十年的贤明，迅速被“失德”、“无能”、“不堪为储”的污名覆盖，成了茶余饭后一则令人唏嘘或嘲弄的谈资。他被逐出东宫，安置在城南一处偏僻、简陋的宅院。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门前冷落鞍马稀，只有几个穿着不起眼服色的探子，日复一日地徘徊在巷口，监视着这位“废太子”每日的动向。最初的几日，卫珩闭门不出。外界传言他受打击过重，一蹶不振。只有他自己知道，温润守礼的太子卫珩，必须彻底“死”去。于是，不久之后，京城最鱼龙混杂的西市赌坊“千金台”里，出现了卫珩的身影。他穿着半旧不新的锦袍，头发微乱，眼睑下带着宿醉的青黑，将一大锭银子拍在赌桌上，声音刻意拔高而又亢奋地喊道：“押大！统统押大！”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认出了他，指指点点。卫珩恍若未闻，赢了钱便哈哈大笑，揽过旁边谄媚的**混混称兄道弟；输了便脸色阴沉，骂骂咧咧，甚至与人口角，险些动起手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高门府邸，飞进皇宫大内。“陛下，废庶人卫珩，今日又去了千金台，输光了钱，还差点被打……”“陛下，卫珩在百花楼为了一个歌姬，与吏部侍郎的公子争风吃醋，闹得很难看……”“陛下，他终日与那些市井无赖、江湖浪荡子厮混，饮酒作乐，形同废人……”弹劾的奏章或密报，再次堆上皇帝的案头。每一次听到这些消息，皇帝卫泓都是面无表情地挥退内侍。

他砸碎过茶杯，怒斥过“逆子”，但那怒火之下，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痛楚与无奈。

珩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偶尔，还会有念及旧情的东宫属官，或是曾受过太子恩惠的官员，冒着风险，偷偷来到那所偏僻宅院。“殿下！您何至于此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看着卫珩醉眼惺忪地靠在榻上，手里还拎着酒壶，痛心疾首，“您乃国之储君，即便……即便一时蒙尘，也当洁身自好，以待天时！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卫珩抬起迷蒙的醉眼，打了个酒嗝，挥挥手，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和自嘲：“少来烦我！

什么储君？什么天时？我现在是庶民卫珩！我想赌就赌，想喝就喝，想玩就玩！滚！

都给我滚！”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当屋内只剩下他一人时，那醉醺醺的神情瞬间褪去，眼神恢复清明。他走到窗边，借着缝隙看着外面探子模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的弧度。表演，需要逼真。暗地里，那些赌坊的暗室，青楼的秘阁，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千金台的幕后老板，早已被他用重金和某种“江湖义气”笼络，那里成了他接收和传递消息的第一个据点。百花楼的头牌清倌人，是他早年无意中救下的孤女，忠心不二，凭借其身份，能探听到许多官员在酒酣耳热后泄露的秘辛。

大把从过去只有太子才知道的秘密渠道弄来的金银，如同流水般洒出去，换来的不是醉生梦死，而是一条条被丰厚安家费买下、誓言效忠的江湖死士的性命。

还有通过特殊渠道，从边关旧部那里传来的、关于蛮族动向、边防虚实的情报。

以及各种通过三教九流的关系，零星购入、悄然囤积的优质铁料、火硝、皮革等军需物资。

他的“堕落”，是一层厚厚的保护色，掩盖着地底深处悄然涌动的暗流。3 皇陵蛰伏，地底风雷卫珩在京城“恶名昭彰”的行为，终于彻底激怒了皇帝。在一次大朝会上，当某位御史再次慷慨激昂地陈述废庶人卫珩近日如何“殴伤朝廷命官之子”、“聚众淫乐，通宵达旦”，严重损害天家颜面时，龙椅上的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玉玺都跳了一跳。

“够了！”皇帝卫泓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这个逆子！

冥顽不灵！京城之地，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不堪，留之何用！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声音如同冰碴：“传旨！废庶人卫珩，行为不端，屡教不改，即日起，削除宗籍玉牒之名！押送皇陵圈禁！对着列祖列宗好好思过！无朕旨意，终生不得踏出陵区半步！”圣旨下达，刻不容缓。这一次，连那所偏僻宅院都没有了。

卫珩被一队面无表情的宫廷禁卫“押送”着，离开了这座风雨欲来的京城，前往百里之外，群山环抱中的皇家陵园。皇家陵园，气氛肃杀而沉寂。松柏森森，守护着地底长眠的帝王魂灵。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但同时也更加与世隔绝。

看守陵园的总管太监是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老宦官，对这位新来的、名声扫地且被削了宗籍的“废人”，只是例行公事地安排了最偏僻、最简陋的一处守陵房舍给他，派了两个同样麻木不仁的小太监“伺候”，便不再过多理会。这正合卫珩之意。

他每日“规规矩矩”地在指定时辰，去往宏大的享殿或碑亭，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或功德碑，完成那形式化的“叩拜思过”。大多数时间，则待在那间破败的屋子里，或是状若疯癫地对着松林自言自语，或是酗酒昏睡。看守们很快便对他失去了兴趣，监视也变得松懈。一个被皇帝厌弃、彻底断了前程的疯子，还有什么值得费心的呢？

无人知晓，在那些供奉着祖宗牌位的巍峨殿宇之下，在幽深冰冷、通往帝陵核心的墓道尽头，一场夜以继日的浩大工程正在进行。利用从京城暗中转移来的部分死士和资源，以及借祭祀采购之名招募来的外地流民工匠，卫珩在这片埋葬着王朝历史的最核心、也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开启了他的真正计划。

陵墓本身庞大的地下结构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他凭借记忆中某份绝密的皇室建筑图录，找到了一条前朝废弃的、未被记录的采矿坑道，以此为基础，向更深处挖掘。

叮当作响的锤凿声被厚实的土层和特意设计的隔音结构吸收。挖掘出的土石，部分混入日常陵园维护的用土中，部分则被填入一些天然的地下裂隙。

通风口巧妙地开在废弃的祭祀坑道和野兽洞穴之中，饮水则来自一条隐秘的地下暗河。

在无数的火把和油灯照耀下，幽暗的地底空间逐渐扩大。

流淌的汗水、低声的号子、以及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构成了一曲隐秘而激昂的乐章。

从各地零星购入、化整为零运送进来的铁料、煤炭，在这里被熔炼、锻造。

赤红的铁水在坩埚中翻滚，被倒入砂模。壮硕的工匠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在砧板上反复敲打。每一次撞击，都迸溅出四射的火星，映亮他们专注而略带狂热的脸庞，也映亮一旁监督的死士们警惕的眼神。渐渐地，刀锋露出了寒光，枪头闪烁冷焰，箭簇堆积如山。更有一些能工巧匠，按照卫珩提供的图纸，组装着结构复杂、威力巨大的军用弩车，以及便于山地运输的小型投石机。皮革被鞣制，做成弓弦、甲胄的内衬和马蹄铁。皇陵之下，一座庞大的、足以武装数千人的军械库，连同一个小型的练兵场，在无人知晓的黑暗地底，悄然成型，只待那破土而出的时刻。

卫珩时常会独自一人，站在地底空间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属于他的、见不得光的力量。

黑暗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外界所见的颓废与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