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的钢笔尖刚触到协议纸，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就“哐当”一声被撞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旋风似的冲进来，粉白色的公主裙裙摆扫过地毯，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脸蛋涨得通红，像只炸毛的小兽，直勾勾地盯着我，突然扯开嗓子嚎啕：“爸爸，妈妈都臭了！你居然还跟狐狸精调情！”“唰”的一下，满室人的目光全钉在我身上。空气静得能听见钢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细微声响，下一秒就被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打碎。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雪白的纸上晕开一个黑团，跟我此刻的脑子一样，一团乱麻。“什么玩意儿？谁臭了？

”我惊得差点把钢笔扔出去话音刚落，我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我盯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腮帮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笔挺的定制西装——黑色衬衫，深灰色西裤，领口系得严丝合缝，怎么看都是纯爷们标配。“等等，你说谁是狐狸精？我调什么情了？”我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荒谬，“小姑娘，你看清楚，我他妈是男的！纯的！

”“咔嚓——咔嚓——”闪光灯骤然响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群被请来记录签约的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齐刷刷对准我们，快门声此起彼伏。

甚至能想象到他们脑子里蹦出的标题——《京圈新贵与太子爷的隐秘情事》《顾氏总裁婚变，插足者竟是同性新贵》。顾衍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的钢笔转了半圈，脸色黑得能滴墨。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节泛白，对着记者们勉强扯出一抹还算温和的笑：“小孩子年纪小，胡言乱语的，大家别当真，影响了签约进度就不好了。”“我没有胡言乱语！

”小姑娘哭得更凶了，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到顾衍腿边，抱着他的裤腿晃悠，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裤子，“爸爸，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也不要宝宝了？妈妈都已经死了！

你还跟这个狐狸精在一起！”“死了？”我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磕在桌面上，屏幕亮了又暗。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记者们的闪光灯停了半秒，随即亮得更疯，镜头不仅对着我和顾衍，还扫向门口那个小姑娘，连她哭花的小脸都不肯放过。

顾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弯腰想把女儿抱起来，小姑娘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你别碰我！你是坏人！你害死妈妈了！”顾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没再跟孩子掰扯，起身对着众人沉声道：“都跟我来，别在这里堵着。”他率先迈步往外走，黑色的西装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协议，又看了眼围着我们的记者，最终还是攥着手机跟了上去——这事儿要是不弄清楚，别说签约了，明天我就得被京圈的唾沫星子淹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二楼走，顾衍的别墅大得像座迷宫，走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路过的佣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阵仗。走到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口，顾衍推开门，侧身让开位置：“都自己看吧。”我跟着人群走进去，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主卧的装修奢华得不像话，米白色的天鹅绒大床占了半个房间，床上铺着真丝床单，此刻却被大片暗红的“血迹”染透，蜿蜒着从床头流到床尾，甚至溅到了地板上，看着触目惊心。

一个穿着睡裙的女人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中央，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脸色惨白得毫无生气，胸口连起伏都没有，乍一看去，真跟死了没两样。“柔柔，起来，别闹了。”顾衍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伸手想去碰床上女人的肩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跟真的失去了生命迹象似的。顾衍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威胁：“林柔柔，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起来。”“妈妈！

”小姑娘“哇”的一声扑到床边，小手拍着女人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你不要，妈妈！

宝宝听话，宝宝再也不闹了，你快点起来好不好？”记者们的相机快怼到床上去了，有个记者甚至蹲下来，想近距离拍那滩“血迹”，嘴里还小声嘀咕：“这出血量，看着不像假的啊……”我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指尖悬在报警电话的拨号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这要是真出了人命，我今天算是彻底卷进泥潭里了。就在这时，顾衍突然弯腰，一把将床上的女人打横抱了起来。“都别看了，”他对着满屋子的人扬了扬下巴，语气无奈，“红墨水而已，你们闻闻，有血腥味吗？

”我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空气里只有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丝墨水的腥气，确实没有血腥味。下一秒，被顾衍抱在怀里的“死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抱着顾衍的脖子，哭得梨花带雨：“老公！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让宝宝没有爸爸，好不好？”她哭得肝肠寸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这戏演得有点过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柔柔突然挣扎着从顾衍怀里下来，“咚”的一声就跪在了我面前，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一把抓住我的裤腿，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哭得更凶了：“陈默！求你了，你别抢走我老公好不好？你把他还给我！求求你了，为了你，他都半个月没回家了！天天跟你待在公司里，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我：“……”我低头看着抓着我西裤的手，那指甲盖涂着精致的裸粉色指甲油，此刻却把我的裤子抓得皱巴巴的。我又看了看满屋子震惊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顾夫人，首先，我得纠正你一个错误——我是男的，纯爷们，取向正常，对顾总这种类型的，没兴趣。其次，我们两家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十亿的合作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别说顾总了，我也半个月没回家了，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后半夜，不信你问我助理。”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想给助理打个电话证明清白。顾衍揉着太阳穴，语气疲惫又无奈：“柔柔，我早就跟你说过，最近公司忙，合作项目到了关键期，我不是故意不回家。”“我不管！

”林柔柔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一个劲地哭，“你们天天待在一起，肯定有问题！

不然你为什么不回家？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她越哭越激动，抓着我裤腿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了。我皱着眉，想把裤子抽出来，又怕动作太大弄伤她，到时候更说不清楚。“顾夫人，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跪着像什么样子。”我耐着性子劝她，“我和顾总真的只是合作关系，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我们公司查考勤，查监控，我每天跟顾总待在一起，除了谈工作，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查监控？”林柔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被泪水淹没，“你肯定早就把监控删了！你们就是在骗我！”顾衍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伸手把林柔柔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冷得像冰：“林柔柔，你闹够了没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要丢多少人？”林柔柔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再抓我的裤子，只是委屈地看着顾衍：“我不是故意要闹的，我就是……我就是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爱不是用这种方式绑架人。

”顾衍的声音软了一点，却还是带着疲惫，“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因为别人，是我们自己沟通不够。但你每次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有意思吗？

”记者们还在疯狂拍摄，我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突然觉得头更疼了。我掏出手机，给我的助理发了条消息：“立刻联系公关团队，准备应对明天的舆论危机，顺便把最近半个月的考勤记录和公司监控备份一份，以防万一。”助理秒回：“收到陈总，公关团队已经待命，考勤和监控马上备份。”我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顾衍：“顾总，这签约仪式……要不先暂停？等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说？”顾衍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也好，今天确实不适合签约。”他转身对着记者们，语气严肃，“今天的事情，希望大家能手下留情，不要乱写。毕竟涉及到孩子和家庭，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记者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八卦之火，显然没那么容易熄灭。

有个胆子大的记者忍不住问：“顾总，您和顾夫人这是……闹矛盾了？刚才顾小姐说的话，是真的吗？”“小孩子不懂事，随口乱说的。”顾衍淡淡道，“我和我太太感情很好，只是最近公司忙，忽略了她的感受，让她多想了。至于柔柔刚才的行为，是她一时糊涂，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林柔柔站在一旁，听到“感情很好”这四个字，眼泪又开始掉，却不敢再说话，只是小声地啜泣着。小姑娘被保姆抱在怀里，还在抽抽搭搭的，时不时地瞪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敌意，跟她妈妈如出一辙。我看着这一家子，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京圈太子爷的家庭生活，也太刺激了点吧？顾衍把记者们打发走，别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佣人把客厅收拾干净，端上了茶水。顾衍坐在沙发上，捏着眉心，半天没说话。林柔柔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小声地哭着，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

小姑娘被保姆抱在怀里，已经不哭了，却还是警惕地看着我，像只护食的小奶猫。“抱歉，让你看笑话了。”顾衍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今天的事情，我会让公关团队处理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合作倒是其次，”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烦躁，“顾总，你家里这情况，要是不解决好，以后怕是还会出这种事。今天是签约仪式，要是下次在项目会议上，顾夫人再这么闹一场影响的可就不是舆论了。

”顾衍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可柔柔她……唉。”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复杂：“我们俩是大学同学，她那时候性子挺温柔的，也懂事。后来结婚有了孩子，她就辞了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可能是待在家里太久了，心思越来越敏感，总觉得我外面有人。我跟她解释过无数次，可她就是不信。”林柔柔听到这话，哭得更委屈了：“我不是敏感！你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回家，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能不多想吗？”“我那是在忙工作！”顾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公司最近在拓展海外市场，项目压得紧，我有时候开会开到凌晨，手机都调成静音了，怎么接你电话？”“那你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林柔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每次都一声不吭，我在家里担惊受怕的，生怕你出什么事，结果你呢？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和宝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小姑娘被吓得又开始哭，保姆怎么哄都哄不好。我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还是个碍眼的那种。我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争吵：“那个……顾总，顾夫人，要不你们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当着孩子的面吵架，对孩子不好。

”顾衍和林柔柔同时停下了争吵，看向我，又看了看哭哭啼啼的女儿，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林柔柔抹了抹眼泪，小声道：“我也不想跟他吵，可他总是不理解我。”“我不是不理解你，是你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顾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了，是我不对，最近忽略了你和宝宝，以后我尽量早点回家，每天给你打个电话，好不好？”林柔柔抿着嘴，没说话，但眼泪却慢慢停了下来。小姑娘见爸爸妈妈不吵了，也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还依偎在保姆怀里，小声地啜泣着。顾衍看向我，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让你见笑了。今天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好，不会让它影响到我们的合作。签约仪式，我们明天再继续？”“没问题。”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顾总，我还是那句话，家里的事情，最好还是彻底解决好，不然以后麻烦不断。”“我知道。”顾衍揉了揉眉心，“等忙完这个项目，我带柔柔去旅个游，好好陪陪她和孩子，希望能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准时过来签约。”“我让司机送你。

”顾衍起身送我到门口。走出顾衍的别墅，坐在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京圈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签约，没想到居然卷进了太子爷的家庭闹剧里，还差点被当成了“第三者”，还是个男版的“狐狸精”，想想都觉得荒谬。回到公司，助理已经把公关方案做好了，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我翻了翻，方案做得很周全，不仅有应对媒体的话术，还有澄清谣言的证据，包括我和顾衍最近半个月的考勤记录、公司监控截图，以及合作项目的进度报告，足以证明我们俩只是在忙工作。“陈总，顾氏那边也联系我们了，说他们的公关团队会配合我们一起澄清，明天早上就会发布联合声明。”助理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好，做得不错。”我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明天签约的时候，多派几个人过去，确保现场不会再出什么意外。”“放心吧陈总，我已经安排好了。

”第二天，我准时来到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顾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