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剖出金丹救墨尘那晚，他攥着我的手腕说：“别走，等我好起来娶你。”他痊愈后，娶了我那凡人妹妹。大婚当日，新娘挽着他，笑意温柔：“姐姐，修士的金丹，不如凡人的温柔似水。”墨尘碾碎了我们的定情玉佩，说我若不走，他或许会心动。

我咳着血笑出声。你以为，我只有一颗金丹吗？1大红的喜绸刺痛了我的眼。

丹田的剧痛让我几乎站不稳。墨尘，玄天宗三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尊主，今日大婚。

新娘不是我。是我那位生来没有灵根，被断言一生凡尘的妹妹，灵月。

她穿着一身凡间最繁复的嫁衣，依偎在墨尘身侧。墨尘那身玄色道袍，今日也镶了金红滚边，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我来了。带着一身伤，一身痛，一身被剖丹后几乎散尽的修为。

“姐姐？”灵月最先看到我，她脸上的惊愕转瞬即逝，化作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怎么来了？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她的声音柔得像水，像三月的春风。

墨尘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极淡的疏离。

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你不该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笑了。

血腥气从喉间涌上来，被我死死咽下。“我来祝贺你。”我说。“祝贺你得偿所愿，娶了温柔似水的凡人佳妇。”周围的宾客传来窃窃私语。他们看我的眼神，是同情，是鄙夷，是看一个笑话。曾几何时，我也是天之骄女，是玄天宗唯一能与墨尘并肩的元婴修士。如今，不过是个废人。灵月挽紧了墨尘的手臂，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声音带着哭腔。“夫君，你别怪姐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她不是故意的。”墨尘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动作是我从未享受过的珍视。他从怀里取出一物。是我送他的定情玉佩。

那是我用本命真火淬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暖玉，能安神定魂。他曾说，此生玉在人在。

“灵犀，”，他看着我，眼神冷漠，“本尊说过，等你回来娶你。”“可你走了。

”“你若不走，守在本尊身边，或许……”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我自己放弃了机会。他随手一握。啪！清脆的响声。玉佩化作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像一场迟来的雪。我的心，也跟着那玉佩一起，碎了。灵月从他怀里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无声地对我说：你看，他选的是我。丹田的绞痛再次袭来，这一次，我没能忍住。噗……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像一朵妖异的彼岸花。我在一片惊呼声中，缓缓抬头。视线已经模糊。

我看着墨尘那张冷峻的脸，看着灵月那张得意的脸。我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撕心裂肺。“墨尘！”我咳着血，一字一顿。“你以为我只有一颗金丹吗？

”章节二我的笑声尖锐，刺破了这满堂喜庆。墨尘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疯子”他吐出两个字，像是在给我定罪。灵月柔声劝道：“夫君，姐姐剖丹救你，神思受损，也是有的。我们别与她计较。”她总这样。用最温柔的话，说出最诛心之言。

“剖丹救你”四个字，将我的牺牲轻飘飘地定义为一场交易，一场我自作多情的交易。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原来她就是那个灵犀啊，听说她为了让墨尘尊主动心，不惜自毁前程。”“痴心错付，可悲可叹。”“可我怎么听说，是墨尘尊主当初快死了，灵犀才剖丹相救的？”“那又如何？尊主醒来，选的是灵月仙子。一个废人，如何与尊主匹配？”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我不在乎。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墨尘身上。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审视。我记得那一晚。

墨尘被魔尊重伤，魔气侵蚀心脉，命悬一线。整个玄天宗的炼丹师都束手无策。是我。

跪在师尊面前，求来了剖丹之法。以我至纯至阳的金丹，化去他体内的至阴魔气。

冰冷的匕首划开丹田时，我没有犹豫。灵力如潮水般褪去，生命力也在流逝。

我将那颗燃烧着我所有修为和爱意的金丹，亲手渡入他的口中。在他彻底昏迷前，他清醒了一瞬。他攥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别走……”“灵犀，别走……等我好起来，娶你。”我信了。

我信了他的承诺。我怕我这副残破的身子污了他的眼，怕他醒来看见我狼狈的模样。

所以我走了。我拖着残躯回到我的洞府，日夜忍受着丹田空无一物的噬骨之痛，等着他来找我。我等来的，却是他与灵月大婚的请柬。多可笑。原来别走，不是让我留下。

而是责怪我，没有留下来邀功。原来娶你，不过是一句昏迷时的胡话。真情，比不过温柔乡里的精心算计。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我几乎要倒下去。可我不能。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直身体。“墨尘！”我再次开口，声音却平静下来。“我问你，我那颗金丹，好用吗？”墨尘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属于元婴后期的威压朝我席卷而来。若是从前，我自能坦然应对。可现在，这威压像一座山，压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震颤。血，从我的嘴角不断溢出。他想让我跪下。我偏不。

“它让你从垂死边缘活了过来，让你修为更进一步。”“让你有能力，护住我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妹妹。“它现在，就在你的丹田里，与你的血脉融为一体。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你都在用着我的东西。”“墨尘，你告诉我，用着我的金丹，去爱另一个女人，是什么滋味？”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礼堂。

墨尘的眼中，终于出现了裂痕。是羞恼，是愤怒，是被戳破伪装的难堪。他抬起了手。

一股磅礴的灵力朝我涌来。他想杀了我。3致命的杀意扑面而来。我闭上了眼。不是认命，而是在迎接。迎接我体内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另一颗丹。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落下。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是师尊。玄天宗的宗主。他挡在了我的身前，挥袖化去了墨尘的攻击。“墨尘，你疯了不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要对你的师姐下杀手？”墨尘看着师尊，眼中的杀意未退。“师尊，她疯了。

”“她胡言乱语，扰我婚礼。”师尊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惋惜，也有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灵犀，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看着他。

这位我曾无比敬重的师尊。他也知道一切。他知道我的牺牲，知道墨尘的背叛。

但他选择了沉默。因为墨尘是玄天宗的未来，而我，只是个废人。一个废人，没有任何价值。

“师尊，”我轻声开口，“你也觉得，我疯了吗？”师尊避开了我的视线。“此事，是墨尘不对。但木已成舟，你好自为之。”好一个木已成舟。好一个好自为之。我的心，彻底冷了。灵月依偎在墨尘怀里，怯怯地开口：“宗主，都怪我。若不是我，姐姐和夫君也不会变成这样。”“不怪你。”墨尘立刻安抚她，“是她咎由自取。

”多好的一对璧人。一个演红脸，一个演白脸。把我衬托得像个不知好歹、嫉妒成性的疯子。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与这些虚伪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我不再看他们，转身，一步一步，朝礼堂外走去。我的背脊挺得笔直。每走一步，丹田的空洞就叫嚣得更厉害一分。

每走一步，体内另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就苏醒得更彻底一分。那是一股极阴，极寒，充满了死寂与毁灭的力量。是我用我一半的神魂，以无尽怨憎为引，在幽冥鬼火中炼化的……“恨丹”！我曾以为，此生都不会动用它。因为动用它的代价，是彻底斩断过往，堕入无情道。心有情爱，则恨丹不起。我剖出的那颗，是我的阳丹，是我所有炽热的、鲜活的爱意。而留在体内的这颗，是我的阴丹。墨尘的背叛，亲手碾碎了我的阳丹之基。爱已死。恨方生。就在我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灵犀，念在你剖丹有功的份上，本尊允你留在玄天宗，做个外门执事。”“此后，安分守己，莫再生事。”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外门执事？打发一个乞丐吗？我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必了。”“玄天宗，我还看不上。”说完，我踏出了那道门槛。门外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身后，传来墨尘不敢置信的怒喝。“你说什么？”我没有理会。因为就在此刻，我体内那颗黑色的恨丹彻底活了。一股磅礴而阴冷的力量，瞬间充斥我的四肢百骸。

丹田的空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甚至，比我拥有阳丹时，更强。

4我回到了我的洞府，清微峰。这里曾是玄天宗灵气最盛的地方之一，仅次于墨尘的居所。

如今，人走茶凉，只剩一片萧索。我在洞府前的石凳上坐下，内视丹田。

原本金光灿灿的丹田气海，此刻漆黑如墨。一颗通体乌黑、缭绕着丝丝黑气的金丹，正在其中缓缓旋转。它散发出的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毁灭性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变慢了。血液也仿佛变得冰冷。曾经那些让我辗转反侧的爱恨痴缠，此刻看来，竟像一场遥远的梦。没有了爱，也就没有了弱点。我抬起手。

一缕黑气在我指尖缠绕，如同一条有生命的小蛇。我随手一指。

黑气射向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巨石，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飞灰。湮灭。这就是恨丹的力量。霸道，不讲道理。但也极度危险。

它在吞噬我的生机，我的情感。若不能找到制衡之法，我最终也会和那块石头一样，化为尘埃。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些账，要算。墨尘的婚礼想必已经被我搅得一团糟。

但这只是个开始。他以为，毁了玉佩，就斩断了过往？他以为，将我贬为外门执事，就是对我的恩赐？他太天真了。他根本不知道，我给他的那颗阳丹，到底是什么。

那不只是一颗金丹。更是我以自身气运，点燃的命火。他的命，从那一刻起，就和我连在了一起。我生，他才能生。我若死，他也要跟着陪葬。

这也是我当初敢于剖丹的底气。我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我绝不会让他死。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夜色渐深。洞府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有人来了。我没有动。

片刻后，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小弟子，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是阿木。

以前负责打理我洞府的杂役。我被废之后，他就被调去了别处。“灵……灵犀师叔。

”他看到我，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师叔，您……您的修为……”他能感觉到我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什么事？”阿木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食盒。“今天是尊主大婚，膳食堂做了合欢糕。

我想着师叔您以前最爱吃，就偷偷给您带了一份。”他不敢看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看着那份合欢糕。曾经的我，确实很喜欢。因为墨尘也喜欢。现在，只觉得刺眼。“拿走。

”我冷冷道。阿木愣住了，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惶恐和不解。“师叔？”“我让你拿走。

”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阿木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懂，为什么曾经那么温柔的灵犀师叔，会变成这样。就在这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燥热，从小腹处升起。不是丹田。而是身体的本能。我皱起眉。这是恨丹的反噬？不，不对。

这感觉我猛地看向阿木手中的食盒。合欢糕。合欢。我脑中闪过一道光。不是恨丹的反噬。

是有人在糕点里下了药。一种极其霸道的媚药，名为醉仙缘。专门针对修为尽失的修士，能引动心火，焚烧神魂，让人在极乐的幻象中死去。好狠的手段。是谁？灵月？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废人，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让我无声无息地死掉。真是天真。

燥热感越来越强。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带上了重影。阿木惊恐地看着我。

“师叔，您怎么了？您的脸好红！”我没有回答他。我体内的恨丹感受到了这股外来的异火，开始疯狂转动。阴冷与燥热，两股极致的力量在我体内冲撞。“噗……”我再次喷出一口血。

这次的血，是黑色的。我撑不住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洞府门口。他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魔气。

那双金色的竖瞳，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以怨为丹，以恨炼道”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磁性。“有意思的小东西。”“本座，找到你了。”5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剖丹的那一晚。冰冷的匕首，滚烫的鲜血。墨尘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别走，娶你。”画面一转。又是那场刺眼的大婚。墨尘碾碎了玉佩，灵月笑靥如花。他说：“你若不走，本尊或许真会心动。”冰与火在我心中交织。

爱与恨在我脑中撕扯。不……不是这样的……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华丽。

紫黑色的纱幔，散发着幽香的香炉，雕刻着繁复魔纹的床柱。这里不是我的洞府。“醒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过头。一个男人斜倚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单手支着头，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非人的，金色的竖瞳。以及他身上那股纯粹到令人心惊的魔气。

是他。我昏迷前看到的那个身影。“你是谁？”，我哑声问。体内的燥热已经退去，但四肢依旧酸软无力。恨丹沉寂了下去，似乎在消化那股药力。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你剖了他的金丹，却不知道本座是谁？”“他？”我心中一动。

“你是魔尊，重楼？”那个重伤墨尘，让他险些丧命的魔界至尊。“看来还没傻透。

”重楼坐直了身体，那双金瞳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本座很好奇，你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是如何炼出怨神丹的？”怨神丹？他指的是我的恨丹。

原来它叫这个名字。“这与你无关。”，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别动。”，重楼的声音忽然变冷，“你以为那醉仙缘，是那么好解的？

”“若不是本座用本源魔气帮你压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焦尸了。”我一愣。是他救了我？

为什么？魔尊救一个玄天宗的弟子？这话说出去谁会信。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重楼嗤笑一声。“别自作多情。本座救你，只是因为你的怨神丹，对本座有用。”“你身上，有本座需要的东西。”我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东西？”“你给墨尘的那颗金丹。

”重楼缓缓道，“那不是普通的金丹。那是用你的本命气运点燃的阳炎真丹。

它不仅救了墨尘的命，还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道体。”“将他那原本纯粹的仙体，污染了。

”污染？我皱起眉：“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重楼的金瞳里闪过一丝玩味，“他现在，半仙半魔。是最好的炉鼎。”炉鼎？我如遭雷击。我从未想过，我倾尽所有去救他，结果却是把他变成了一个炉鼎？“怎么，心疼了？

”重楼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你以为你那凡人妹妹为何能留在他身边？因为她没有灵根，是个纯粹的凡人。凡人的气息，能中和你那颗阳炎真丹带来的魔性，让他不至于彻底失控。

”“他所谓的温柔似水，不过是他在寻找一味解药罢了。”“而你，”，重楼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你剖丹之后，灵气尽失，道基被毁。在你那位好夫君眼里，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将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再次捅穿。

原来是这样。原来，连那份虚假的爱意，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墨尘你好狠的心。

重楼走到床边，弯下腰，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里面映出我苍白而失魂落魄的脸。“小东西，你的表情告诉本座，你现在很想杀了他。

”“本座可以帮你。”他循循善诱。“只要你把那颗阳炎真丹从他体内取回来，交给本座。

”“本座不仅可以帮你杀了他，还能教你，如何彻底掌控这颗怨神丹的力量。”“如何？

”我看着他，声音沙哑。“很简单。”重楼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与本座双修。”6双修！

这两字从魔尊的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和那双不含任何情欲、只有纯粹探究的金色竖瞳。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魔尊大人，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一个丹田被毁，靠着一颗邪丹续命的废人。

”“有什么资格，与你双修？”重楼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