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七年的凶手,竟是篡改我记忆的人?小舟林溯免费小说全文阅读_免费小说在线阅读我追了七年的凶手,竟是篡改我记忆的人?小舟林溯
1 雾锁记忆雾川市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浓得化不开的海雾像一块缓慢蠕动的裹尸布,将整座城市从地基到钟楼都紧紧缠绕,湿冷的空气渗进骨髓,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混着消毒水的冰冷。
林溯的诊所就开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雾气最浓稠的褶皱里,一栋墙皮剥落的老式公寓顶楼。
招牌简单得近乎吝啬——只有“记忆修复”四个蓝底白字,早已在常年的雾霭中斑驳成灰。
此刻,他正进行今天最后一个预约。客户是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眼球在松弛的眼皮下像困在玻璃珠里的飞蛾般乱撞,连接在他太阳穴上的银色导线泛着冷光,将脑中的记忆信号转化为投影,像浸在水里的油画般模糊地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画面晃动,是男人童年时在阳光下追逐风筝的片段,向日葵黄得灼眼,天空蓝得发假,色彩饱和得像被人硬灌进视网膜。“稳定输出,神经负荷正常。

”林溯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金属片,平整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念一份仪器说明书。
他左耳佩戴的神经接口装置——一个哑光的金属小片,正闪烁着规律的微光,同步监测着对方奔涌的记忆流。突然,投影猛地一颤。
明媚的阳光像被墨汁击穿的宣纸般迅速晕开黑渍,瞬间黯淡。
绿色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成黑色粘液,孩童的笑声像被掐住喉咙的猫般绷成尖啸。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的视野中凸显——穿着洁白无瑕的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注射器,针尖反射的寒光像冰锥般刺进瞳孔。那个男人!
林溯的呼吸骤然卡在喉咙,左耳的神经接口突然发烫。尽管画面模糊,但那身白大褂,那个持针的姿态,几乎每晚都像卡壳的胶片在他视网膜上灼烧。七年前,就是这样一个身影,当着他的面,将致命的针剂刺入他妻女的脖颈。鲜血漫过他的指缝,尖叫声在他耳膜上凿出孔洞,然后是比雾气更浓的死寂。“不——!不要过来!
”诊疗椅上的客户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林溯猛地切断了连接,投影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客户陷入崩溃,熟练地按下呼叫铃。
助手很快进来,将瘫软如泥的男人扶了出去。诊所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雾气摩擦玻璃的沙沙声。2 记忆裂痕林溯走到洗手池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泡沫在指间搓出细小的血珠,仿佛要洗掉那些从记忆裂缝里渗出来的污秽。
水龙头淌出的水带着雾夜的寒气,却无法冷却他心头岩浆般翻滚的恨意。七年了,他成为记忆修复师,游走于这些被“回声后遗症”啃噬的灵魂之间,唯一的目的,就是在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里,找到那个白大褂男人的影子,找到被浓雾掩埋的真相。
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先生,有一位新客户,没有预约,坚持要立刻见您。”助手的声音有些迟疑,“她说……她叫小舟。”林溯皱了皱眉。
“让她进来。”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兜帽边缘磨出了毛边,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窗外的浓雾撕成碎片。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罕见的浅褐色,清澈得像被雾气洗过,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感,仿佛能透过你,看到你颅骨里那些不敢示人的记忆褶皱。“林溯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疲惫。“是我。”林溯示意她坐下,“你能提供什么?
”少女——小舟,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
“我……我的记忆,有很多空白。”她慢慢地说,语速时快时慢,“我只记得一些碎片……关于七年前,关于‘回声’……”林溯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我记得……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小舟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聚焦在林溯脸上,“他杀了我的家人。所有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相同的白大褂,相同的杀戮场景。是巧合?还是……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平稳:“你需要我做什么?”“帮我找到完整的记忆。
”小舟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恳求,“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他是谁。”3 真相碎片林溯凝视着她。
少女苍白的面容与他记忆中妻女的脸庞隐约重叠,一种混杂着同情、怀疑和强烈探究欲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这可能是他追寻多年,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机会。“记忆修复有风险,尤其是涉及‘回声计划’的创伤记忆。
”他公事公办地警告,“你可能看到无法承受的东西。”“我不怕。”小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必须知道。”林溯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一份空白协议。“好,我接。
”初步的记忆扫描很快安排。小舟安静地躺在诊疗椅上,连接好设备。林溯启动扫描程序,屏幕上开始飞速滚过复杂的脑波数据和记忆碎片索引。随着扫描深入,林溯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舟的大脑活动图景异常混乱,像是被钝刀暴力撕扯后又用订书机随意缝合的画卷。
大量记忆区块呈现出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删除的边缘还留着灼烧的焦痕,覆盖的图层像劣质墙纸般起泡,重组的时序错乱得如同倒放的胶片……技术手法极其高明,却带着一种手术刀般不容置疑的冷酷。这绝非普通的“回声后遗症”,而是经过了深度、系统的记忆解剖。“回声计划”……你们到底对这些人做了什么?
又在我遗忘的角落里,埋藏了什么?林溯关闭扫描仪,目光落在沉睡的小舟脸上。她蜷缩着,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幼猫,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而在扫描数据的蓝色洪流深处,那个穿着白大褂、手持注射器的恶魔身影,如同浸在福尔马林中的幽灵标本,在小舟和他的记忆之间,架起了一座锈迹斑斑的铁桥,通往被浓雾掩埋的黑暗过去。
他找到的不是又一个客户。他找到的,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他苦苦追寻七年之真相的钥匙,也可能……是引爆他整个世界的雷管。窗外的雾,更浓了。小舟醒来时,眼神像蒙尘的玻璃片般有片刻失焦,随即又覆上那种特有的空洞。
她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林先生,我的记忆……能修复吗?
”林溯没有直接回答。他调出刚才的扫描图谱,指尖在触控屏上划出冷光,将几个标红的高风险区域放大——那些区域像溃烂的伤口般在屏幕上跳动。
“你的记忆被深度编辑过,手法非常专业,但也非常……粗暴。”他斟酌着用词,“强行唤醒,可能会导致记忆链条像玻璃幕墙般彻底崩塌,甚至人格解体。”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确定要继续?即使可能失去现在的‘自己’?
”小舟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把洗得发白的布料抠出毛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像风中残烛却烧得顽固:“如果现在的‘我’是建立在谎言上的,那失去也没什么可惜。
我想知道我是谁,我的家人是谁。”这份决绝,让林溯心头微震。
他曾见过太多人在真相面前退缩,宁愿活在编织好的美梦里。这个少女的勇气,异乎寻常。
“好。”林溯关闭投影,“我们需要更深入的同步。过程会比扫描更难受,你需要完全放松,信任我。”他让她换上了更舒适的感应服,银灰色的布料泛着哑光,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肤。他引导她躺进一个类似核磁共振仪的环形记忆同步舱,舱内壁的指示灯像呼吸般明灭。他自己则坐在舱外的控制台前,将左耳的神经接口与主系统深度链接,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时,传来细微的电流嗡鸣。
“我会引导你回到记忆碎片最密集的区域。不要抵抗,跟随我的指引。
”林溯的声音通过内置耳机传入小舟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4 记忆深渊同步开始。林溯的视野像被墨汁泼满的胶片般陷入黑暗,随即破碎的光影和声音如决堤的洪水般灌进意识。他仿佛潜入了一片混沌的记忆之海,海水是粘稠的灰色,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腥甜。他看到晃动的视野,是孩童视角特有的弧度边缘,带着未聚焦的模糊。逼仄的空间,金属墙壁的冷光像碎玻璃碴子般反射——是实验室!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呛得喉咙发紧,几乎要穿透感官。远处传来模糊的争吵声,像隔着水膜,夹杂着细弱的哭泣。
“稳定剂……不够了……”“必须完成融合!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还只是孩子!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快步走过,手里拿着记录板。不是那个持针的男人,但这个身影……林溯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画面跳转。黑暗。
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像濒死的萤火虫般微弱闪烁。警报声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般尖锐鸣响,红光旋转如绞肉机的刀片,将一切都染上粘稠的血色。人们在奔跑,尖叫被抽成细长的丝。
那个持针的白大褂男人再次出现,他的脸隐藏在阴影和口罩下,只有一双眼睛,冷静得像解剖台上的手术刀,他走向角落里蜷缩成球的人影……“爸爸……妈妈……”小舟的啜泣声在同步频道里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林溯强行稳定自己的情绪,引导她:“看清周围,还有什么?
”记忆画面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般剧烈颤抖,试图聚焦。林溯看到了……玩具。
一只掉在地上的毛绒玩具熊,棕色的绒毛沾满灰尘和可疑的深色污渍,一只纽扣眼睛松脱下来,像哭瞎的眼球般耷拉着。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只熊……和他女儿书桌上那只,连绒毛打结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松脱的右眼纽扣,正是他最后一次给女儿缝补时失手扯掉的位置。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怎么可能?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有烧红的钢针从左耳神经接口扎进左脑,沿着太阳穴一路剜到后颈。林溯闷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滑落。又是这样,每次触及深层记忆,这种排斥反应就会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额角渗出冷汗,浸湿了衬衫领口,黏在背上像冰冷的蛇,却仍强行维持着同步连接。
“林先生?你没事吧?”小舟担忧的声音传来。“继续。”林溯咬牙,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断断续续地工作了几个小时,拼接出的画面依旧零碎,但那个白大褂男人的行动轨迹逐渐清晰。他目标明确,动作精准,像在执行某种程序。
而陈砚这个名字,开始在这些记忆片段的边缘浮现,如同一个幽灵般的注脚。同步结束,小舟疲惫地睡去。林溯独自坐在控制台前,回放着他同步记录下的关键帧。
那只玩具熊的特写镜头不断在他眼前闪现。是巧合吗?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关联?
他调出女儿房间里那只熊的旧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分毫不差。
一种冰冷的不安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只湿冷的手攥住了心脏。他原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在记忆的迷雾里追捕猎物。但现在,棋盘边缘的阴影里,分明有双眼睛正看着他这枚自以为是的棋子,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
陈砚……你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个小舟,又到底是谁?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数据库,界面弹出时带着电流杂音,输入陈砚名字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
通缉令上的照片已经有些年头,那时的陈砚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遮住了眼底那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资料显示,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位于城市地下三层的记忆黑市——“深渊回廊”四个字在屏幕上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那里是三不管地带,被禁的神经技术像腐烂的藤蔓般缠绕在黑市交易网里,记忆数据包在霓虹灯影里暗流涌动。陈砚藏身于此,像蟑螂躲在墙缝,并不意外。
林溯正沉思着,个人终端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一条匿名信息像幽灵般钻了进来,加密协议像生锈的锁链层层包裹着来源地址。点开,只有一行字:停止挖掘回声。
记忆不是真相,是毒药。下次,就是子弹。信息末尾,附着一张监控截图——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般模糊,但他诊所楼下的招牌轮廓在昏黄路灯下隐约可见,时间戳的红色数字像凝固的血滴:十分钟前。林溯猛地撞开椅子起身,快步冲到窗边,指尖在百叶窗金属叶片上掐出白痕,撩开一角向下望去。浓雾像化不开的牛奶灌满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雾里晕开一团团光斑,像被水泡过的蛋黄。但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正一根根倒竖——有双眼睛,正穿透这碗浓稠的雾汤,像藏在暗处的摄像头,镜头冰冷地对着他的后心。陈砚……或者他手下的人,已经盯上他了。林溯回头,看了一眼在同步舱内安睡的小舟。少女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两道冰痕刻在皮肤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玻璃碴。他原本笔直的复仇之路,此刻像被浓雾啃噬的铁轨,锈迹斑斑地岔向未知。玩具熊的巧合像拼图碎片般嵌进记忆裂缝,陈砚的警告像毒蛇吐信,小舟记忆里那些手术刀般的编辑痕迹……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比简单复仇更黑暗、更庞大的真相,像深渊般在脚下缓缓张开。他关掉终端,走到小舟身边,轻轻替她掖了掖毯角。5 记忆迷宫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地狱,他都必须走下去。不仅是为了七年前的亡魂,也是为了眼前这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身上的少女。更为了那个盘旋在他脑海深处,令他寝食难安的问题——如果他的记忆从最开始就是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他这七年的追寻,岂不是一场对着镜子的复仇?他到底是谁?陈砚的警告像淬毒的冰针,顺着神经末梢钻进脊椎。诊所的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压力,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回到控制台,调出小舟的完整扫描报告,目光像手术刀般剖开那些人工编辑的痕迹——边缘整齐得令人发指,带着“回声计划”特有的金属冷感,像七年前那台夺走妻女生命的注射仪,精准,且残忍。
“老师?”小舟不知何时醒了,赤着脚站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同步舱的蓝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流动,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些许,像被擦拭过的蒙尘玻璃。
她顺着林溯的目光看向屏幕上那些扭曲的数据流,声音发颤:“我的记忆……是不是很糟糕?
”林溯关闭投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小舟,在那些记忆碎片里,除了那个白大褂男人,你还记得其他细节吗?比如……环境的声音,特殊的标记,或者……一个穿着白大褂,但不是凶手的男人?”小舟蹙眉,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结,努力在记忆的泥沼里打捞,眼神像沉入水底的石子,慢慢失去焦点,又开始变得空洞。
“声音……很吵,有警报,还有很多仪器的滴滴声像催命符。标记……”她摇了摇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我不记得了。至于其他人……”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溯以为她的记忆又断了线。“好像……有一个叔叔,”她不确定地说,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般卡顿,“他戴着眼镜——金丝的,好像……很着急,想拦住那个拿针的人……”“眼镜”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才吐出来,“拦住”两个字轻得像要被雾气吹散,但“金丝眼镜”这个特征,与通缉令上陈砚的形象隐隐重叠。林溯的心沉了下去。陈砚试图阻拦?
这和他认知里那个冷血、主导屠杀的恶魔形象产生了偏差。“你认识他吗?
那个戴眼镜的叔叔?”小舟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一个可能的知情者。
”林溯避重就轻。他不能告诉她,那个人可能是屠杀的帮凶,也可能是……她记忆真相的关键。他站起身,“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当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壳布满磨损痕迹的黑色盒子时,动作微微一顿。
盒子边角磨出了金属底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像被无数手指摩挲过。
这是他的“老伙计”,一台经过高度改装、可以绕过大部分官方监测的神经接口增强器,也是他潜入记忆黑市必不可少的钥匙。小舟安静地看着他忙碌,没有多问。
直到林溯将一个伪装成普通通讯腕带的紧急定位器递给她。“戴上。如果走散,或者遇到危险,按住侧面三秒。”她接过,乖巧地戴在纤细的手腕上,抬头看他:“我们要去哪里?”“一个能找到答案的地方。”林溯拉上外套拉链,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跟紧我。”他们离开了诊所,融入雾川市湿冷的街道。
林溯没有使用任何公共交通工具,而是带着小舟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
城市的霓虹在浓雾中洇开,红的像血,蓝的像淤青,光斑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颤抖,像是垂死生物涣散的瞳孔。越靠近旧城区,空气中的衰败感越浓。
废弃的管道如同巨蟒缠绕在斑驳的墙壁上,锈迹像溃烂的皮肤,管道口滴落着不明液体,粘稠如痰,在墙角积成小小的水洼,泛着诡异的荧光。最终,他们在一扇毫不起眼、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门旁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酸液腐蚀过的符号——一个向内螺旋的漩涡,像只盯着人的眼睛。“深渊回廊。”林溯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醒沉睡的怪物。
他伸手在门旁一块看似随意的污渍上按了一下,指尖沾了些黏腻的液体,微型扫描仪的红光像毒蛇吐信般一闪而过。铁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昏暗的阶梯。
一股混杂着机油的腥气、臭氧的刺激、廉价香水的脂粉味,还有神经兴奋剂那股腐烂水果般甜腻气味的怪风扑面而来,伴随着隐约传来的电子音——像指甲刮擦电路板,还有人群的嗡鸣,里夹杂着记忆交易的低语。阶梯尽头,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地下空间望不到头,由废弃的地下管网扩建而成,像被剖开的巨兽内脏。粗大的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内壁结着油垢,的全息广告——兜售着来历不明的记忆芯片、强化感官的非法插件、甚至是定制梦境的服务,广告投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形形色色的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动,有的衣着光鲜却眼神空洞,像被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有的浑身改造义体,金属关节在转动时泛着冷光;更多的则裹在破旧外套里,像幽灵一样贴着墙根穿梭,寻找着能暂时麻痹神经或者填补记忆空洞的“商品”。这里就是记忆的屠宰场,雾川市所有见不得光的神经技术和记忆交易都在这里剥皮剔骨,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
林溯将小舟护在身后,像老母鸡护住雏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黏腻的蛛网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贪婪和漠然。
他压低声音对小舟说,气音贴着她的耳廓:“别离开我身边超过一步,不要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那些义眼,不要碰任何东西,这里的记忆碎片会钻进你的毛孔。”小舟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点了点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好奇和畏惧,像误入毒蛇窟的小鹿。
林溯的目标很明确——位于回廊深处的一个名为“记忆坟场”的酒吧。
那里的老板“老猫”是消息灵通的老油条,只要价格合适,总能从他满是机油味的牙缝里抠出些有用的情报。穿过拥挤嘈杂的集市,在一个堆满废弃记忆核心、散发着焦糊电子元件味道的角落,“记忆坟场”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铁皮字锈得快要散架。推开门,里面比外面稍微安静些,但空气更加污浊,混杂着酒精、汗液和神经抑制剂的酸腐味。
吧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半张脸被机械义眼取代的老者正在擦拭杯子,义眼的红光随着擦拭动作有节奏地闪烁。林溯走到吧台前,敲了敲台面。“老猫,一杯‘遗忘’,不加冰。”老猫抬起那只浑浊的右眼,瞥了林溯一眼,又扫过他身后的小舟,机械义眼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稀客。”他沙哑地开口,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倒了一杯浑浊的液体推过来,“带着生面孔来这种地方,不像你的风格,林先生。
这小姑娘的记忆,闻起来很新鲜。”“找点东西。
”林溯将几张高面值的电子货币压在杯子下面,“关于陈砚,最近有什么风声?
”老猫收起钱,指尖在吧台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机械义眼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扫描仪在读取数据。“风声?呵呵,他最近风头可紧。
听说在清理一些‘旧账’——用记忆橡皮擦。”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溯,瞳孔里映出吧台上的冷光,“有人出高价,买所有试图挖掘‘回声’老底的人的消息。
你和你身边这位小姑娘,现在的悬赏金够买三个记忆核心了。”林溯眼神一凛。
陈砚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激进。“他在哪里?”“这可就贵了。
”老猫慢悠悠地说。林溯又加了几张钱。老猫凑近一些,胡子上的油污蹭到林溯的耳朵,压低声音:“东三区,废弃的‘主神经交互站’。那里是‘回声计划’最早的屠宰场之一,线路直通旧市政数据中心的血管。有人说,陈砚像只守着自己呕吐物的恶龙,盘踞在那里。
”他顿了顿,机械义眼突然聚焦,“不过我劝你小心点,林先生。最近去那边‘淘宝’的人,好几个都变成了空壳——不是简单的失踪,是‘记忆崩塌’,大脑像被格式化的硬盘,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记忆崩塌……林溯想起陈砚警告信息里的“毒药”二字。“多谢。
”林溯端起那杯“遗忘”,琥珀色的液体里漂浮着细小的杂质,他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刺鼻的气味——像消毒水混着杏仁的苦,然后放下,带着小舟转身离开,脚步踩在黏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走出酒吧,回到光怪陆离的黑市街道,林溯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陈砚在旧试验场,那里肯定布满了陷阱,而且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应对任何闯入者的准备。就在这时,小舟突然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布料被攥得变了形,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那个人……在看我们……”林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街对面一个贩卖二手记忆芯片的摊位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宽檐帽的男人。
男人似乎也在看着他们这个方向,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当与林溯目光接触的瞬间,他像被烫到般立刻压低帽檐,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垃圾,迅速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林溯捕捉到了那人帽檐下隐约的金丝眼镜反光——像黑暗中闪过的刀锋。陈砚的人?
还是……“你认识他?”林溯立刻问小舟。小舟摇了摇头,又猛地点头,表情像被揉皱的纸:“不……不认识。但是……感觉,有点熟悉,像在梦里见过。
”她捂住头,指缝里渗出冷汗,“好像……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条缝……头好痛……”林溯的心猛地一跳。
熟悉感?是陈砚,还是那个地方?他看向东三区的方向,那里是更深的黑暗,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喉咙,胃酸在里面翻滚。陈砚像蜘蛛一样守在网中央,吐着记忆的丝,而他和带着诡异熟悉感的小舟,正一步步走向那张网的边缘,鞋底已经沾到了黏腻的蛛丝。
答案似乎就在前方,但每一步都可能踏碎他现在所认知的一切——包括他自己是谁。
他看了一眼身边因为记忆扰动而浑身发抖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肺里像灌进了玻璃碴。6 记忆崩塌“我们走。”他说,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东三区是雾川市被遗忘的脓疮,连浓雾都在这里变得粘稠、污浊,带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废弃的工厂和仓库像巨兽的骸骨,钢筋骨架刺破灰蒙蒙的天空,沉默地矗立在昏暗中。
根据“老猫”的指引,林溯带着小舟找到了那座所谓的“主神经交互站”——藏在城市溃烂的伤口里。
它隐藏在一座废弃的纺织厂深处,入口是一扇伪装成锅炉房检修通道的厚重金属门。
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失效,像掉了牙的嘴,但门轴显然被精心维护过,林溯稍一用力,它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散发着霉味和金属冷却剂气味的斜坡,像通往地狱的食道。空气骤然变冷,像突然掉进冰窟。小舟下意识地贴紧林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