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我们两清。”

冰冷的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纸张的棱角划破了我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抬头，看向我爱了整整五年的丈夫，蒋川。

他眼底的厌恶，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蒋川，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一滴泪吗？”

他笑了，薄唇吐出最残忍的字眼：“苏晚，你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我的眼泪。”

可他不知道，我真的要死了。

更不知道，我就是他放在心尖上，找了整整十年的那抹白月光。

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我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楚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怎么？不愿意？”蒋川见我迟迟没有动作，眉宇间的戾气更重了，“苏晚，别给脸不要脸。你占着蒋太太的位置五年，早就该还给青青了。”

青青，苏晴。

我的好妹妹，也是顶替了我身份，成了蒋川心头肉的那个人。

五年前，一场精心策划的大火，不仅烧毁了我的一切，也烧掉了我的身份。我从人人艳羡的叶家大小姐叶星辰，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女苏晚。而苏晴，却摇身一变，成了蒋川口中那个在大火里“救”了他，却不幸“失忆”的白月光。

多么可笑的谎言，可蒋川信了。

他将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苏晴，却将无尽的憎恶和折磨都给了我这个所谓的“冒牌货”、“心机女”。

只因为当年，是我被父母逼着，嫁给了他。

而他以为，是我用卑劣的手段，拆散了他和他的“星辰”。

“蒋川，我怀孕了。”我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话。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也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以为，哪怕他不爱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会有一丝动容。

然而，我错了。

蒋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晚，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这种女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怀了谁的野种，想赖在我头上？”

“孩子是你的！”我含着泪，绝望地看着他，“上个月，你喝醉了……”

“闭嘴！”他粗暴地打断我，眼中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我就是喝死，也不会碰你一下！马上给我滚去医院，把这个野种打掉！别脏了我的地方！”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原来，他连我们之间唯一的那一次意外，都忘得一干二净。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承认。

“好。”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签。”

我拿起笔，颤抖着手，在离婚协议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苏晚”两个字。

不是叶星辰，是苏晚。

叶星辰已经死在了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死在了她最爱的少年面前。

而苏晚，今天也死在了她爱了五年的男人手里。

写完最后一笔，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倒下的瞬间，我仿佛看到蒋川一贯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错觉吧。

他那么恨我，又怎么会为我担心呢？

再次醒来，是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中。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晚晚，你醒了！”守在床边的闺蜜林悦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你吓死我了！医生说你胃癌晚期，还严重营养不良，再晚来一步就……”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沙哑地问：“孩子……还在吗？”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擦了擦眼泪：“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根本保不住……对不起，晚晚。”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我的心还是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那是我和蒋川唯一的牵绊，可现在，也没了。

也好。

这样，我就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了。

“悦悦，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平静地说道。

“出院？你要去哪？你的病……”

“我想回我们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小镇，在最后的时间里。”我打断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里有海，有星星。”

还有我和他，最初的回忆。

林悦看着我决绝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能含泪点头。

她扶着我走出病房，迎面却撞上了两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蒋川和苏晴。

苏晴亲密地挽着蒋川的胳膊，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挑衅，嘴上却故作关切：“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身体不舒服吗？”

我懒得理她，只想绕开他们离开。

蒋川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苏晚，你又想玩什么把戏？装病博同情？”他冷冷地盯着我，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你的孩子呢？打掉了吗？”

“与你无关。”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苏晚！”他被我的态度激怒，再次上前一步。

“蒋先生。”林悦忍无可忍，挡在我面前，“请你放尊重一点！晚晚已经和你离婚了，她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离婚？”蒋川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只要我没点头，那张纸就是废纸！苏晚，我警告你，别想带着我的东西离开！”

“你的东西？”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蒋川，我嫁给你五年，为你洗衣做饭，为你打理公司，为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我为你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在你眼里，我带走的只有‘你的东西’？”

我的质问让他一时语塞。

苏晴见状，连忙柔声开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川呢？他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脸色这么差，阿川，要不我们送姐姐去做个全面检查吧？钱我来出。”

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晴，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嘴脸。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我的眼神太过冰冷，苏晴被我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蒋川身后躲了躲，委屈地红了眼眶：“阿川，你看姐姐她……”

“苏晚，你够了！”蒋川果然立刻维护她，看我的眼神更加厌恶，“你自己心思歹毒，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给青青道歉！”

道歉？

我笑出了声，笑得身体都在发抖。

“让我给她道歉？蒋川，你配吗？”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蒋川。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我。

为了苏晴。

“苏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再敢对青青不敬，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揽着吓得“花容失色”的苏晴，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林悦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想理论，被我拉住了。

“算了，悦悦。”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走吧。”

和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和蒋川，从此以后，真的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