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不能这么狠心！你就当是为了我这个老婆子，替聿儿顶了吧！”沈母跪在我脚下，声泪俱下。我冷眼看着，心如寒铁。上一世，我也曾这样跪着求她，求她让沈聿回家看一眼我们那快要断气的孩子。她是怎么说的？“你生的野种，也配姓沈？死了正好，省得碍眼。”好啊，真是我的好婆婆。这一世，我重生在轧钢厂大火之后，沈聿过失杀人，惊慌失措。这一次，面对调查员的问话，我抬起手，指向那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人，是他杀的。”

火，冲天的火，将半个夜空都烧成了可怖的橘红色。

尖叫声，哭喊声，钢架倒塌的轰鸣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我被浓烟呛得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这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82年，回到了彻底改变我一生的那场轧钢厂大火。

不远处，一个男人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额角渗出的血染红了他半张英俊的脸。

是沈聿。

我的丈夫，我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大火里，他因为操作失误，导致高压熔炉爆炸，炸死了他的师父老李。他自己也被飞溅的钢板砸中头部，失去了记忆。

而我，轧钢厂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工，因为暗恋他，听信了他母亲的鬼话，顶下了这桩弥天大罪。

“晚晚，我们家聿儿是天之骄子，他不能有案底，他的人生不能毁了！你帮帮他，我保证，等他醒了，我就让他娶你！我们沈家一辈子都把你当恩人！”

沈母的哀求言犹在耳。

我信了。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所有调查员面前，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我被判了十年，在冰冷的铁窗里度过了女人最宝贵的十年青春。

我出来那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我的心情。沈家没有一个人来接我。我拖着残破的身躯，找到了他们。

沈聿已经恢复了记忆，他成了国营饭店的经理，身边站着他真正的白月光，厂长的女儿林雪柔。

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是你自己要顶罪的，别想用这份恩情绑架我一辈子。”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记得我顶罪，记得他母亲的承诺。

可他不认。

他说：“像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让我恶心。”

之后，为了履行那个可笑的“承诺”，他虽然娶了我，却把我当成一个看不见的仇人。我在沈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冷暴力、无视、羞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我怀孕了，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他却连看都未曾看一眼。

孩子三岁那年，突发急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我疯了一样给他工作的饭店打电话，求他回来送孩子去医院。

电话那头，他声音冰冷：“我正在陪雪柔应酬，没空。”

等我抱着两个渐渐冰冷的孩子，绝望地冲进医院时，一切都晚了。

医生说，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我的人生，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我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见门开了，沈聿回来了。他似乎踢到了我的脚，不耐烦地咒骂了一句：“真是碍事。”

恨意，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的灵魂焚烧殆尽。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

“同志！同志你怎么样？”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过神，刺鼻的烟味让我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和工厂领导已经赶到了现场，正在疏散人群，勘察情况。

“小苏，刚才是谁在操作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厂长满头大汗，焦急地问道。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落在了沈聿身上。

他被他母亲，也就是厂里的会计主任张琴芳紧紧抱在怀里。张琴芳看到我望过去，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暗示，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求你。”

上一世，就是这个眼神，让我心软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英俊却懦弱的男人。我想起我那两个还未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想起他们冰冷僵硬的小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我无法呼吸。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一家人风风光光，却要用我的血肉和骨髓去铺路？

一个公安同志走到我面前，摊开本子，准备记录：“小同志，别怕，跟我们说实话，事故发生时，到底是谁在操作三号熔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张琴芳的眼神更加急切了，她甚至想冲过来，却被旁边的公安拦住。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烟尘，而是积攒了两辈子的血海深仇。

我抬起手，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穿过人群，稳稳地指向那个角落。

指向那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听到自己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快意的声音。

“是他。”

“是沈聿，违规操作，引发了爆炸。我还看到……他还把为了救他而冲进来的李师傅，推向了爆炸中心。”

一句话，石破天惊。

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你胡说！”张琴芳疯了一样尖叫起来，“苏晚！你这个贱人！你敢血口喷人！我家聿儿怎么可能杀人！”

沈聿也猛地抬起头，他失忆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震惊，死死地盯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真好。

不认识才好。

我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聿，这一世，我不要你的爱，也不要你的愧疚。

我只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