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巷子里收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屁孩冲出来抱住我的腿，仰头就喊：“爹！

”我刚想骂谁家孩子乱认爹，他就指着对面楼顶巨幅广告上，那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男人，奶声奶气地说：“那是我另一个爹，你未来的老婆！

”我嘴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广告上的男人，正是我恨不得亲手拧下他脑袋的死对头——季陈。这小子玩挺大啊，上来就给我画这么大一张饼？01“哥们儿，出来混的，祸不及家人，拿小孩来碰瓷就没意思了啊。”我一脚踩灭烟头，掰开抱着我大腿的小手，语气不善。

面前的小孩顶多四五岁，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活脱脱一个mini版的季陈。他一本正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奶嘴，塞进嘴里嘬了两口，才含糊不清地开口：“江恒，男，28岁，前途无量的拳击手，因三年前一场黑拳被禁赛，现靠收烂账为生。我没找错人，你就是我爹。”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打黑拳的事，只有我和我那个卷钱跑路的经纪人清楚。这小子是谁？“你另一个爹，季陈，29岁，季氏集团总裁，三年前靠着投资虚拟货币赚得第一桶金，如今身价百亿。

”小孩补充道，拔出奶嘴，指向对面商业大楼的巨幅LED屏。屏幕上，季陈正接受财经频道的专访，他穿着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邃，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表闪得我眼睛疼。我和他，一个是泥，一个是云。“未来？

”我嗤笑一声，“小朋友，科幻电影看多了吧？赶紧回家找你妈去，不然我可要报警了。

”“我妈死了。”小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未来世界爆发了‘湮灭’病毒，只有找到时空奇点才能拯救世界。而你和季陈的结合，就是那个奇点。”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被他逗乐了，“行，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告诉我，我跟他，两个男的，怎么生出你来的？”小孩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生命繁衍技术在25世纪已经非常成熟了。我是你们基因的最优结合体，智商高达250。”“……”我看着他鼻涕都快流到奶嘴上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这骗子团伙的剧本还挺严谨。“我叫江念。”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信，急急地补充，“思念的念。我爹地季陈给我起的，他说他一直在想你。”我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季陈会想我？他怕是巴不得我死在哪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爸爸，你得赶紧去追爹地，我们时间不多了！”江念拽着我的衣角，一脸焦急，“再过三个月，‘湮灭’病毒就会出现初代变异体，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骗子，还是个小疯子。“江恒！”江念在我身后大喊，“你右边屁股上，是不是有一颗红色的痣！”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连澡堂里搓澡的大爷都未必能发现。我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小家伙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嘴一瘪，金豆子掉了下来，“我……我没骗你，我还知道你八岁的时候……”“闭嘴！

”我快步走回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黑暗的巷子深处。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谁？”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努力咽下哭声：“我真是你儿子，江念。我还知道，季陈手腕上那道疤，是为了救你留下的。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炸开了。02季陈手腕上的疤……那是我们还穿着开裆裤时，在废弃工厂里玩捉迷藏，我从生锈的铁架上摔下来，他为了拉我，被钢筋划开的一道口子。

当时血流了一地，我吓得只会哭，是他一边掉眼泪一边撕下自己的T恤给我包扎，还反过来安慰我：“江恒别哭，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后来，他成了人人称赞的三好学生，前途光明的富家少爷。我成了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的街头混混。我们的人生轨迹，在那道疤之后，就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直到三年前那场拳赛，我们才再次对上。

他是高高在上的投资人，我是在泥浆里打滚的拳手。他用最优渥的条件签下了我，然后，在我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前夜，亲手把一杯加了料的酒递给我。第二天，我药检呈阳性，身败名裂，被终身禁赛。而他，踩着我的尸骨，名利双收。从那天起，江恒和季陈，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他会为了我留疤？笑话。”我松开捂着江念嘴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让尼古丁麻痹自己翻涌的情绪。

江念看着我熟练的动作，皱起了小小的眉头，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棒棒糖递给我，“爸爸，别抽烟了，爹地说对身体不好。给你糖。”我没接，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回到了三年前。那时的我，多信任他啊。

以为他是那个唯一能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他却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我的表情，“离我远点，也离季陈远点。我们俩，不共戴天。

”“可是……”江念还想说什么。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冲了进来。“小少爷！”为首的保镖看到江念，松了一口气，然后齐刷刷地转向我，眼神不善。我把江念拉到身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想打架？我奉陪。

“张叔叔，你们别误会！”江念从我身后探出小脑袋，“这是我……我朋友！”他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把他带过来。”我身体一僵。这个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

季陈。他从光亮处缓缓走进黑暗的巷子，昂贵的皮鞋踩在污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光影分割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三年不见，他比记忆中更加清瘦，也更加冷漠。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看我时，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季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我将烟蒂弹飞，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他没理我，只是对江念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念念，过来。”江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一脸为难。

“我让你过来。”季陈的语气重了一些。江念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他走去。

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江恒，”季陈将江念护在身后，这才正眼看我，“离我的孩子远一点。你想要钱，可以开个价。”他这副施舍的姿态，成功点燃了我压抑三年的怒火。“钱？”我笑了，一步步向他逼近，“季总觉得，我三年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名誉，值多少钱？”我走到他面前，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我们靠得极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和他三年前用的一样。“或者，我们换个算法，”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暧昧地开口，“季总陪我一晚，三年的账，一笔勾销。怎么样？”03空气瞬间凝固。

季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他身后的保镖已经握紧了拳头，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把我揍成猪头。“爸爸，爹地，你们不要吵架……”江念拽着季陈的衣角，快要急哭了。

“闭嘴！”我和季陈异口同声地吼了过去。江念被我们吓得一哆嗦，眼泪汪汪地不敢再出声。

“江恒，你还是这么不知廉耻。”季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淬着冰。“彼此彼此，”我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当年季总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没错，在签下我之后，我们喝醉了，滚了床单。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现在想来，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也许他早就想好了，用这种方式让我彻底信任他，再给我致命一击。毕竟，没有什么比被心爱的人背叛，更让人痛苦了。“你！”季陈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三年前的事，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安分守己，我们还能好聚好散。现在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签了个名字，递到我面前。“一百万，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刺得我眼睛生疼。一百万，买断我的尊严和过去。在他眼里，我原来就值这么点钱。我接过来，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得粉碎。“季陈，你听好了，”我把碎纸屑扬到他脸上，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要你的臭钱。我只要你，身、败、名、裂。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江恒！”他在我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我没有回头。走出巷子，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的。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都赶出去。季陈冰冷的脸，江念哭泣的脸，拳赛场上刺眼的灯光，裁判宣布我被禁赛时潮水般的嘘声……一幕幕，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谁啊？”我没好气地吼道。“我，江念。

”门外传来小家伙怯生生的声音。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江念就抱着一个巨大的奥特曼玩偶，眼巴巴地看着我。“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的意思。“我让张叔叔送我来的，”他举了举手里的奥特曼，“这个送给你，就当是赔罪了。你和爹地，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张酷似季陈的脸，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我不要你的东西，赶紧走。

”“爸爸……”他瘪着嘴，又要哭。“别叫我爸！”我打断他，“我不是你爸，你爹是季陈，那个高高在上的季总，你找他去。”“可是，没有你，爹地会死的！”江念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江念吸了吸鼻子，把奥特曼塞进我怀里，然后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U盘。“这里面，是爹地公司的核心数据。

他的竞争对手，一个叫周扬的人，一直想搞垮爹地。在原来的时间线里，爹地就是因为数据泄露，被周扬逼得破产，最后……”他哽咽着说不下去，“最后他从公司顶楼跳了下去。”我的心，猛地一揪。季陈……跳楼了？

这个念头让我无法呼吸。“爸爸，只有你能救他！”江念哭着抱住我的腰，“求求你了，帮帮爹地吧！”我抱着冰冷的奥特曼，看着手里的U-盘，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04我最终还是让江念进了屋。我那个只有十平米，堆满了泡面盒和啤酒罐的出租屋，第一次迎来这么一位“小贵客”。江念显然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住所，小小的眉毛拧成了麻花。他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唯一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洁癖这一点，倒是随了季陈。”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叫周扬的，会偷走季陈公司的核心数据，然后搞垮他？”我把U盘插进我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里。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需要密码的对话框。“嗯。”江念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我身边，踮起脚尖在键盘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字符。“密码是你和爹地的生日组合。

”他小声说。我的手指顿了一下。文件夹被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商业文件和数据报表，看得我头大。“我一个收账的，你让我看这些？”我烦躁地关掉文件，“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那个周扬什么时候动手，我直接去把他腿打断。”“不行的！

”江念急忙摆手，“我们不能随意改变历史的重大节点，否则会引起时空悖论。

我们只能在不影响主线的情况下，进行微调。”“说人话。

”“就是……我们可以提前做好防备，但不能直接去揍周扬。”江念努力解释着，“比如，我们可以把这些数据备份，然后设置一个假的数据库，等周扬的人来偷。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四岁的小孩，跟我讨论商业犯罪和时空悖论。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行，就算我信你，”我靠在椅背上，“我为什么要帮他？他季陈是死是活，关我屁事。”“因为他是你老婆啊！

”江念理直气壮地说。“……”我决定不跟一个来自未来的小屁孩计较这个问题。“爸爸，我知道你还在生爹地的气。”江念拉了拉我的衣袖，放软了语气，“但是爹地他……他其实很苦的。”“他苦？他坐拥百亿家产，出入豪车美女环绕，他哪里苦了？”我嗤之以鼻.“他心里苦。”江念说，“自从你走后，他就再也没笑过。

他每天晚上都要看你们以前的拳赛录像，一看就是一整夜。他还把你的照片放在钱夹里，每天都看。”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不可能。季陈那样的人，怎么会……“而且，三年前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念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盯着他：“什么意思？”“那杯酒，不是爹地给你下的药。

”江念的表情严肃起来，“是你的经纪人，他被周扬收买了。爹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本来想阻止你的，但是你当时喝醉了，根本不听他的。”“至于药检……”江念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爹地用自己的关系压下去的。当时的结果并没有被公布，他对外宣称是你自己服用禁药，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毁了我的职业生涯，把我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叫保护我？

”“因为周扬当时已经布好了局，不管你那场比赛是输是终，他都会让你身败名裂，甚至会让你……坐牢。”江念说，“爹地选择用这种方式，是想让你彻底离开这个圈子，远离危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江念说的这些，彻底打败了我三年的认知。

季陈……不是为了毁掉我，而是为了保护我？这怎么可能？“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跟我解释？”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因为他知道你不会信。”江念说，“以你当时的性格，你只会觉得他在找借口，甚至会做出更冲动的事。

所以他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个U盘，却觉得有千斤重。所以，我恨了三年的人，其实一直在默默保护我？我这三年，活得就像一个笑话。窗外，天色渐暗，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我看着窗外那块巨大的LED屏，季陈的专访还在循环播放。屏幕上的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江念却说，他每晚都会看我的比赛录像。

那个高高在上的季陈，会一个人在深夜，看着泥潭里的我，想着什么呢？“爸爸，”江念轻轻地摇了摇我的手臂，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你现在，愿意帮他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念以为我不会回答。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胖子，是我。”“我靠！恒哥？

你小子终于舍得给老子打电话了！”“少废话，”我打断他的咋咋呼呼，“帮我个忙，帮我查个人，周扬，做互联网的。”“行，没问题！不过恒哥，你查他干嘛？

这孙子最近跟季……”“别提他。”我烦躁地打断。“哦哦哦，”胖子立刻噤声，“那啥，恒哥，你最近怎么样？手头紧不紧？弟弟我最近发了笔小财……”“我没事。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正小口小口啃着干巴巴面包的江念，心里五味杂陈，“就是……突然多了个儿子要养。”05胖子是我以前在拳馆认识的兄弟，后来退役了，成了一个技术不错的黑客。有他帮忙，查周扬的事就容易多了。挂了电话，我看着正努力把最后一点面包渣舔干净的江念，叹了口气。“家里没吃的了，跟我出去一趟。

”我带着他去了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江念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奇。

“哇！这个叫‘冰墩墩’的东西好可爱！”“爸爸，‘AD钙奶’是什么？好喝吗？

”“这个五颜六色的糖果，是未来的‘彩虹屁’吗？”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不管他来自哪里，他现在终究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而我，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