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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叫我画死人妆(老刘范新伟)热门网络小说推荐_免费完结版小说他们叫我画死人妆(老刘范新伟)

时间: 2025-10-12 09:39:37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拐进了通往风隼镇的土道。

剧组那辆饱经风霜的依维柯像个风箱似的,在坑洼路面上呼哧带喘,每一次颠簸都引得车厢里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抱怨。导演范新伟靠在窗边,额角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是闽东沿海地区特有的景致,郁郁葱葱的丘陵像墨绿色的浪涛,层层叠叠涌向灰白的天际,将远处那片狭长的海域挤成一条细线。

潮湿、咸腥的空气仿佛能穿透车窗缝隙钻进来,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还有多远?

”副导演张强凑过来问,他手里捏着导航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空空如也。“快了,地图上显示,绕过前面那个山嘴就是。”范新伟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几天的勘景和协调工作让他疲惫不堪。他追求的是一种极致的真实,一种剥离了现代工业糖衣的、粗粝的原生态恐惧。所以,当他在一本冷门的民俗志上读到关于风隼镇“送尸上岸”的古老仪式,以及与之相关的、近乎失传的“死人妆”时,他便铁了心要将新片《残秽》的外景地定在这里。他要的不是影棚里搭建的虚假布景,而是这座小镇本身——这座仿佛被时间遗忘,依旧固执地守着陈旧习俗的偏僻之地。

车子摇晃着绕过山嘴,一片倚着陡峭山坡层层叠叠建起的灰黑色屋瓦,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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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房屋多是老旧的石头厝,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深绿色苔藓,窗户狭小,像一双双困倦的眼睛。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上,消失在房屋的阴影里。整个镇子安静得出奇,此时已是下午,却少见人烟,只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表明这里并非空城。

“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说话的是女一号方文雅,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范新伟眼里却闪着光,“现代恐怖片缺的就是这种根植于土地的‘信’力。你们要记住,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挖宝’的。”依维柯在镇口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停下,引擎熄火后,那种近乎死寂的安静便包裹了上来,只剩下风吹过古老榕树气根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闷闷的,像是巨兽的心跳。按照事先的约定,镇公所的一位干事和本地族老的代表会来接洽。众人下车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生活和工作一段时间的地方。空气里的咸腥味更重了,混杂着一种陈年木料和香火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等了约莫一刻钟,石板路那头才慢悠悠走来两个人。前面是个穿着半旧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自称姓陈,是镇上的干事。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透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老人,看上去有七八十岁了,穿着深蓝色的土布褂子,腰背佝偻,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异常浑浊,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灰翳。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走路悄无声息。

“欢迎各位来风隼镇。”陈干事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这位是阿公,我们镇上年岁最长的族老之一,有些老规矩,得他老人家点头。

”范新伟赶紧上前握手,递烟,说着客气话。阿公只是微微颔首,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剧组的每一个人,目光在几个主要演员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尤其是在方文雅和饰演男主角的陈慕枫脸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审视某种物品的成色。方文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陈慕枫身后缩了缩。“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镇子东头的老宅子,以前是祠堂的偏院,收拾过了,条件简陋,委屈各位了。”陈干事说着,引着众人往镇里走,“拍摄地点,主要是西边那片废弃的老屋区和临海的礁石滩,阿公会带你们去看。

不过……”他顿了顿,脚步也放慢了些,语气变得严肃:“我们风隼镇地方小,规矩多。

有些地方,比如后山的家族墓地,绝对不能去。有些东西,不能乱动。尤其是,涉及到我们先人习俗的,请各位务必尊重,不要深究,更不要……模仿。”“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我们只取外景,绝对不会打扰本地民众的生活和信仰。”范新伟满口答应。

阿公自始至终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带路。青石板路湿滑,两旁的老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掀起一角,又迅速落下,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安排给剧组的住处果然简陋,是一座颇有些年头的闽南风格大厝的偏院,虽然打扫过,但仍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木质结构吱呀作响,电灯昏暗,电压不稳。

院子里有一口废弃的石井,井口被一块大石板半掩着,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放下行李,稍作安顿,范新伟便迫不及待地要求去看主要的拍摄场地。阿公依旧沉默地带路,一行人穿过迷宫般的小巷,来到了镇子西边。这里比镇口更加破败,大片的老屋已然倾颓,只剩下断壁残垣,野草从石缝间疯长。残阳的余晖给这片废墟涂上了一层凄艳的橘红色,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添苍凉。在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前,阿公停下了脚步。院墙很高,黑漆木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铜锁,锁身上似乎还刻着某种模糊的符文。

“这里,不能进。”阿公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以前是‘妆室’。”“妆室?

”范新伟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联想到他看过的民俗志,心脏猛地一跳,“是……画‘那个’的地方?”他谨慎地没有直接说出“死人妆”三个字。

阿公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不能进。”然后,他抬起竹杖,指向不远处一片黑褐色的礁石滩,“那里,可以拍。”礁石滩嶙峋怪异,海浪拍打在上面,溅起惨白色的泡沫。几艘破旧的木船搁浅在滩涂上,船底早已腐烂。

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海风变得猛烈,带着刺骨的凉意。“太好了!

这就是我要的感觉!”范新伟却兴奋起来,指挥着摄影师和灯光师开始勘测角度,完全没在意阿公那愈发阴沉的表情和方文雅等人脸上明显的不安。接下来的两天,拍摄工作按计划进行。虽然小镇居民的态度普遍冷淡,除了必要的交易几乎不与剧组人员交谈,但总算相安无事。陈干事每天会露一次面,询问有无需求,但每次都来去匆匆。阿公则再未出现。第三天下午,拍摄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剧本中有一场重头戏,需要一群本地渔民作为背景群众演员,表现一种古老祭祀前的氛围。

范新伟想要的是那种麻木、呆滞,却又带着某种诡异虔诚的表情。可临时找来的几个镇民,在镜头前要么显得过于紧张,要么就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漠然,完全达不到范新伟想要的效果。

“不对!感觉不对!”范新伟烦躁地挥着手,“我要的不是演员!是‘他们’本身!

是那种……被某种东西浸染了几十年的状态!”片场气氛有些压抑。张强凑到范新伟耳边,低声道:“范导,我打听过了,镇上的老人,特别是那些真正经历过老仪式的,给钱也不愿意来演。说是……不吉利。”“加钱!双倍!三倍!”范新伟咬着牙。

“不是钱的问题……”张强面露难色。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地抽着烟,负责剧组道具和部分场景搭建的老刘走了过来。老刘五十多岁,跟过不少草台班子,走南闯北,见识颇广,也懂些地方上的门道。“范导,”老刘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看着那片被列为禁地的院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镇上的老人请不动,咱们能不能……自己‘造’一批出来?”“自己造?”范新伟皱眉。“我看过剧本,”老刘压低了声音,“那些背景渔民,要求的就是个‘形’,远远的,看不清具体五官,但要的就是那个僵硬的劲儿,那个‘魂儿没了’的架势。

咱们剧组不是有几个闲着的场务和小工吗?身形骨架都差不多。我早年跑江湖,跟一个老戏班子里学过两手化妆的绝活,那种……特殊的妆容。”范新伟心中一动,他立刻明白了老刘的暗示。

他想起民俗志里关于“死人妆”的描绘——那并非简单的苍白或青紫,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工艺,据说能暂时“骗过”某些东西,让活人带上死气,参与某些不能见生人的仪式。志书上语焉不详,只提到用料奇特,画法诡谲,画成之后,活人气息全无,形同槁木。风险显而易见。陈干事的警告言犹在耳。

但强烈的创作欲望和追求极致影像的执念,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范新伟的心。

他看着眼前这群无法达到要求的本地渔民,又想象着老刘描述的那种效果……那种源自本土、阴森入骨的恐怖感,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你……有把握?”范新伟的声音有些干涩。老刘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七八成吧。那老戏班子当年就是靠这个走阴串丧的,我看过他们留下的家什和图样,记得大概。用料也简单,主要是些矿石粉、植物汁液,再加上点……特别的东西。保证画出来,连他亲妈都认不出,而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绝对‘逼真’。”片场一片寂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呜咽。

几个主要演员,方文雅、陈慕枫他们都听到了这番对话,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方文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范新伟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火焰慑住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范新伟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海藻腐烂气息的空气,感觉胸腔里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禁忌就像一扇门,明知后面可能是万丈深渊,却总诱惑着人去推开一条缝隙。“需要准备什么?”范新伟最终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特定的深色海藻捣碎的汁液、存放多年的鱼鳔胶、还有少许从老旧船木上刮下来的木屑粉末,以及最关键的一味——需要去镇外特定的一片乱葬岗边缘,采摘一种只在阴湿背光处生长的、名为“冥苔”的墨绿色苔藓。“这些东西……听着就邪门。

”陈慕枫低声对方文雅说。方文雅抱紧了双臂,感觉那股一直萦绕在身边的湿冷寒气,似乎更重了。范新伟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张强,你带两个人,配合老刘去准备。记住,悄悄进行,别惊动镇上的人。”他又看向老刘,眼神锐利,“老刘,我只要求效果。

至于用什么方法,我不过问。明天傍晚,日落前后,我要看到五个合格的‘活尸’站在我面前。”老刘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成,范导,您瞧好吧。”任务分派下去,剧组的气氛变得更加怪异。

一种混合着恐惧、好奇和一丝病态兴奋的情绪在私下里蔓延。

原本就对小镇习俗感到不安的人们,此刻更是觉得背脊发凉。

而那些被选中要画上“死人妆”的场工,虽然得到了额外的酬劳承诺,但脸上也难掩忐忑。

张强带着人,借着采购物资的名义,开始在镇上和周边搜寻老刘需要的东西。

过程比想象的顺利,除了那片“冥苔”需要费点功夫去镇外采摘,其他物品在镇上就能凑齐,似乎风隼镇本身,就天然地孕育着这些带着阴气的材料。

老刘则把自己关在临时充当道具间的偏房里,捣鼓那些收集来的“原料”。

房间里很快传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腥气、霉味和某种草药清苦的怪异气味。夜幕降临,风隼镇早早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剧组所在的老宅子,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范新伟站在院子裏,望着被石板半掩的古井,又抬头看了看被浓云遮蔽的、不透一丝星光的夜空。海风的呜咽声,似乎比往常更加清晰,一阵阵,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絮语。他隐隐感觉到,那扇禁忌之门,已经被他亲手推开了一道缝隙。门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被惊动了,正缓缓地睁开眼睛。他不知道的是,在镇子另一头,那座黑漆木门紧闭的“妆室”院落深处,仿佛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融入了夜风之中。而镇上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窥视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复杂,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怜悯的意味。老刘需要的东西,在第三天中午前就备齐了。张强带着人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搜寻过程顺利得诡异,那些听着就邪门的材料,在风隼镇及周边似乎俯拾皆是。

熟石灰是镇东头一个寡言的老渔民提供的,他从一个密封的陶罐里舀出来,粉末异常细腻洁白,带着一股子呛人的陈年气息。

深色海藻和鱼鳔胶直接在镇里的小集市就买到了,售卖的老妪眼皮都不抬,仿佛卖的是再寻常不过的调料。

船木木屑是从一艘搁浅在礁石滩多年、几乎快要散架的破船龙骨上刮下来的,木质黑硬,带着浓烈的朽坏和盐腥味。唯一费了点周折的是“冥苔”。按照老刘模糊的描述,张强和两个胆大的场工去了镇外北面的山坡,那里有一片年代久远的乱葬岗,大多是无主孤坟,碑石东倒西歪,淹没在荒草荆棘中。在山坡背阴处,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潮湿洼地里,他们找到了那种苔藓——墨绿色,近乎发黑,绒毛细密,摸上去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冰凉滑腻感,仿佛触摸的不是植物,而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

采摘的时候,三人都觉得后颈发凉,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从那些荒坟残碑后面盯着他们。

材料备齐,老刘便彻底钻进了那间临时道具房,反锁了门。

里面不时传来捣杵撞击石臼的沉闷声响,偶尔还有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哼唱,像是某种不成调的俚曲。那股混合了腥、霉、苦的怪异气味愈发浓烈,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弥漫在偏院的空气里,连海风一时都吹不散。

被选中的五个场工,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干惯了体力活,胆子不算小,但此刻也难免心里发毛。他们被要求傍晚前沐浴净身,不能吃荤腥,只能喝点清粥。

其中一个叫王磊的,是剧组里最活络的场务,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和其他四人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沉默地抽着烟。“刘师傅那屋里……什么味儿啊,闻着让人心里头发慌。”一个场工低声嘟囔。“给多少钱干多少活,画个妆而已,还能真把咱们画死了?”王磊强自镇定,吐了个烟圈,但烟圈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很快就散得无影无踪。方文雅和陈慕枫远远看着这边,心里都不是滋味。

方文雅几次想去找范新伟,劝他放弃这个荒唐又危险的念头,但都被陈慕枫拉住了。

陈慕枫比方文雅年长几岁,在圈子里沉浮久了,更懂得察言观色。“范导现在正在兴头上,听不进劝的。而且……老刘未必真能弄出什么名堂,可能就是些唬人的把戏。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同样笼罩着一层不安的阴云。范新伟则处于一种焦灼的兴奋中。

他反复看着剧本里那场戏的分镜图,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画面——夕阳残照,血色余晖洒在破败的礁石滩和废弃的木船上,一群面容僵死、行动迟缓的“渔民”如同提线木偶般,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仪式。

那种源自东方的、深入骨髓的诡异和宿命感,正是他这部《残秽》想要捕捉的灵魂。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寂静和等待中流逝。下午,天色愈发阴沉,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海平面和小镇上空,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海风变得狂躁起来,卷着沙粒和咸湿的水汽,抽打在老宅子的木窗上,发出噼啪的响声。傍晚时分,眼看日落将至,老刘那间道具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老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和亢奋。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五个粗糙的陶碗,碗里是调好的“颜料”。那是一种无法准确形容的颜色,基底是某种沉滞的灰白,里面又混杂着墨绿、暗褐乃至一丝不祥的幽蓝,黏稠厚重,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来吧,一个个进来。

”老刘的声音沙哑,眼神有些发直,像是长时间专注于某件事物后的恍惚。

王磊和其他四个场工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依次走了进去。

道具房里只点了一盏老式的煤油灯,光线昏黄跳跃,将老刘和坐在凳子上的场工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屋里那股味道几乎令人窒息。墙角堆放着研磨材料的石臼、木杵和一些形状古怪的刷具,有些刷毛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动物的尾鬃或毛发制成。王磊是第一个。

他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旧木凳上,看着老刘用一支宽扁的、毛质坚硬的刷子,蘸满了那碗黏稠的“颜料”。颜料触碰到脸颊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寒的感觉瞬间穿透皮肤,直刺骨髓,王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别动。”老刘低喝一声,手指冰凉有力,固定住他的头。刷子开始在脸上涂抹。那感觉不像是在化妆,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覆盖。颜料一层层叠加,老刘的手法很奇特,并非均匀涂抹,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纹理和走向,时而用力按压,时而轻柔扫过。他的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声音含混,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调子,低沉而诡谲,像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咒语。

王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感受那渗人的寒意和怪异的手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官正在被这种诡异的颜料重塑,皮肤仿佛被一层冰冷的外壳包裹,逐渐失去知觉,连呼吸都似乎变得困难起来。另外四人的过程大同小异。

每个人从房间里出来时,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们的脸被覆盖在那层灰白暗沉的妆容下,原有的生气荡然无存,眼神变得空洞、呆滞,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迟缓。不是演技,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死气。他们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和陌生,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而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偶人。院子里等待的其他人,包括范新伟、张强、方文雅、陈慕枫,以及所有没轮到上妆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夕阳终于挣扎着穿透了部分云层,投下几缕稀薄、带着不祥血色的光芒,恰好落在最后一个画好妆的场工身上。那光芒照在他毫无表情、颜色诡异的脸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效果——那仿佛不是一张活人的脸,而是某种被供奉了多年的、即将碎裂的神像。成功了。范新伟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和满足。这就是他想要的!这种超越了表演的、真实的“非人”感!“快!

趁现在!去礁石滩!”范新伟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摄影师和灯光师立刻行动起来,扛起设备。那五个画了死人妆的场工,在老刘低声的指引下,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跟在后面。他们的动作协调得出奇,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方文雅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那股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颜料怪味和更深层阴冷的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慕枫的手臂,发现他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

剧组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寂静的小镇,走向西边的礁石滩。镇上的居民似乎早早躲回了家中,家家门窗紧闭,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杂沓的脚步声和越来越清晰的海浪声。

礁石滩上,狂风卷着浪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天色昏暗,血色的残阳在乌云缝隙中时隐时现,将天地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与暗紫。

范新伟迅速指挥着机位和灯光布置。那五个“活尸”被安排在几艘破木船和嶙峋的礁石之间,按照老刘转述的某种古老仪式的模糊姿态,或站或蹲,或低头凝视地面,或抬头望向虚无的海面。他们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成了这片残酷风景的一部分。“开机!

”范新伟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有些微弱,但充满了力量。镜头开始转动,捕捉着这诡异的一幕。一切都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那几个场工根本无需导演指导,他们自然而然地保持着那种僵直、麻木的状态,眼神空洞,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甚至连呼啸的海风、翻滚的乌云、惨白的浪沫,都仿佛在配合着这场演出,营造出一种末日将至的压迫感。范新伟透过监视器看着画面,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

这就是艺术!超越真实的艺术!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起初是王磊。在一个需要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海面的镜头里,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滞涩,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像是朽木摩擦的“咯吱”声。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静止。接着,另一个场工维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时间久了,他的脖颈似乎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固定住了,半晌都没有动一下。海风似乎更冷了,那种冷,不是单纯的温度低,而是一种能渗透衣物、钻入骨髓的阴寒。空气中,除了海水的咸腥,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棺木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方文雅作为演员,需要在镜头前景走过,表现一个误入此地的外乡人的恐惧。她努力调整状态,但当她近距离从那些“活尸”身边走过时,那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生怕从那空洞的眼眸里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拍摄进行了约莫半个小时,最后一个镜头顺利完成。“咔!”范新伟满意地大喊一声,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完美!太完美了!收工!”工作人员们松了口气,开始收拾器材。

然而,那五个场工却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拍摄结束的指令与他们无关。“喂!王磊!收工了!听见没?”张强走上前,拍了拍王磊的肩膀。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僵硬。王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被诡异颜料勾勒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张强,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戴着一张做工拙劣、毫无生气的面具。另外四人也是如此,对周围的动静反应迟钝,眼神涣散,动作像是生锈的机器。

一种莫名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老刘!怎么回事?

”范新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看向老刘。老刘脸上的亢奋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他走上前,围着那五人转了一圈,嘴里喃喃道:“这……这妆的效果……好像太好了点……”他尝试着用特定的手法,蘸了些随身带着的、似乎是解妆用的清水里面混了些他之前没说过的料,在王磊耳边和额头轻轻擦拭了几下,但王磊脸上的妆容毫无变化,那层灰白暗沉仿佛已经和他的皮肤融为一体。“先……先带他们回去!

”老刘的声音有些发颤,“回去再用别的法子试试!”众人七手八脚,几乎是半搀半架着那五个行动迟缓、眼神呆滞的场工,沿着来路返回。回去的路上,小镇依旧死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窗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群打破了某种禁忌、正被无形之力反噬的外来人。回到老宅子,将那五人安置在通铺上,他们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安静和僵直。

老刘尝试了各种他“知道”的解妆方法,用特制的药水擦拭,念诵含糊的咒文,甚至焚烧了一种气味刺鼻的草药……但都无济于事。

那层“死人妆”如同生长在了他们的皮肉上,纹丝不动。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剧组人员中蔓延开来。夜深了。狂风暴雨终于降临,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屋瓦上,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淹没了海浪的呜咽。偏院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五个场工并排躺在通铺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漆黑的房梁,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王磊躺在最外面,在一声惊雷炸响的瞬间,他的嘴唇再次翕动起来。这一次,离得最近、负责照看他们的一个剧务,隐约听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混杂在风雨声中,断断续续:“……船……来了……”“……接……我们……”剧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报告。范新伟、张强、老刘等人闻讯赶来,围在通铺前。

看着这五个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空壳的同伴,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攫住了范新伟。

他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他触碰的,可能不是某种民俗噱头,而是真正危险而不可控的力量。老刘面如死灰,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不对啊……那老戏班子的记载里……没说过会这样……除非……除非……”“除非什么?

”范新伟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问道。老刘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望向窗外暴雨如注的漆黑夜晚,还留着别的‘东西’……被咱们这妆……给‘叫醒了’……”老刘那句“叫醒了”像一块冰,砸进每个人心里,瞬间冻结了所有的侥幸。偏院里死寂一片,只有屋外狂风暴雨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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