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被她亲手从天台推下。重生后，我竟在她怀里睁开了眼。无影灯下，那个女人，周斓，我前世的死对头，正温柔地抱着我。她在我耳边轻语，声音又轻又软，如同蜜糖，说出的内容却像毒药：“宝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这一世，我要你生不如死。

”1我是在一阵喧哗中睁开眼的。无影灯的光又冷又白，像一把刀，扎进我刚刚成型的瞳孔。

陌生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又被血腥味盖了过去。我记得，我死了。

在那个雨夜，被人从天台推了下去，身体和地面撞击的闷响，像一个被摔烂的西瓜。可现在，我能感觉到温暖，感觉到被一双手臂抱着。我想哭，却发不出声音。新生儿的身体太过弱小，连控制声带都做不到。一只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那只手，手指纤长，皮肤细腻，指甲上涂着一层淡淡的樱花粉。是那个女人，周斓。这一世，她成了我的母亲。我扭动脖子，想要看清她的脸。她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宝宝。她开口了，声音和我记忆里的一样，又轻又软，像浸了蜜的羽毛。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她俯下身，把脸贴近我的脸。

我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然后，她笑了。那不是温柔的笑，那是一种混合了憎恨与狂喜的狞笑。她说：这一世，我要你生不如死。

冰冷的金属贴上了我的喉咙。是一把剪刀。产房里用来剪脐带的那种，刀尖上，还沾着我的血。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油画。年轻美丽的母亲，正低头亲吻她刚刚出生的孩子。周小姐，您真是个伟大的母亲。护士笑着说，宝宝好可爱，你看，她一直在笑呢。我确实在笑。因为我知道，这场游戏，从我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2百日宴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

父亲岑启明抱着我，把我的脸贴向他温暖的脖颈，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想来捏我脸蛋的手。

他是真心爱我的，我知道。这份爱，卑微、脆弱，像寒风里的一点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周斓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连衣裙，穿梭在宾客之间，笑容得体，姿态优雅。她是人群的焦点。

斓斓，你身材恢复得真好，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天啊，宝宝太乖了，一次都没哭过，简直是天使宝宝。周斓谦虚地笑着，眼神却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冰。

夜深了，宾客散尽。岑启明把我放回婴儿床，替我盖好被子，又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羚羚，晚安。羚羚，岑羚。这是我这辈子的名字。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很快，门又被打开了。周斓走了进来，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她俯身看着我。我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一只手伸进被窝，抓住了我的小脚。然后，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心传来。我猛地睁开眼，想哭，想喊，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那是窒息的声音。

婴儿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痛苦，我瞬间涨红了脸，四肢抽搐。周斓把手抽了回去。

月光下，我看到她指间捏着一根极细的缝衣针。针尖上，有一点血珠。是我的血。

她把针放回衣袖的暗袋里，然后，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疼吗？

这就是开始。从今天起，你每一次呼吸，都要带着痛苦。第二天，岑启明发现我一直在发抖，脚底有一个不起眼的红点，抱去医院。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说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周斓抱着我，脸上写满了心疼与自责。她对医生甜甜地笑着，语气却像是要哭出来。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她把脸埋在我的小被子里，肩膀微微耸动。岑启明在一旁笨拙地安慰她。没人看见，被子底下，她的嘴唇，正贴着我的耳朵。她的气息冰冷，吐出的字眼，像淬了毒的蛇信。你看，所有人都爱我，所有人都信我。而你，我的好女儿。你的痛苦，将是我在这无聊人间，唯一的乐趣。

3五岁那年，我发高烧。温度计上的水银柱，一路冲到了四十度。世界在我眼里是旋转的，天花板和地板颠倒了过来，耳边是嗡嗡的杂音。我躺在床上，像一条离水的鱼，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我喊：妈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房间的门被反锁了。

外面传来周斓清晰又欢快的声音，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着她的手机说的。哈喽宝宝们，欢迎来到斓斓的直播间，今天给大家带来的这款面霜，绝对是熬夜救星哦！周斓，已经是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头部母婴博主。

她的人设是温柔强大、事业家庭两不误的全能辣妈，而我，是她橱窗里最完美的展品，那个聪明、漂亮又懂事的女儿。此时，这个全能辣妈正隔着一扇门，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护肤品，而她的亲生女儿，在四十度的高烧里挣扎。好啦，现在我们上链接，三、二、一，开抢！我挣扎着爬下床，用头去撞门。妈妈，我难受。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听到她对着手机那头的几万人用撒娇的语气说：哎呀，我家小公主又在撒娇了，估计是午睡做噩梦了，没关系，妈妈在呢。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女儿的声音好软萌啊！斓斓太温柔了吧！好狠的妈妈，让宝宝一个人睡，爱了！

爱了？他们爱的是那个完美的、虚假的壳子。只有我知道，这副美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腐烂的恶鬼。我终于没力气了，倒在门边，身体一阵阵地抽搐，意识开始模糊。

等她抽搐了再叫我。这是我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开着门缝，看到了我的样子。

然后，她转身回去，对着镜头甜甜地笑。好了宝宝们，处理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我们继续。

今天的第二款宝贝，是一个限量的……后来，是岑启明出差回来，才发现不对劲，撬开门将我送进了医院。抢救室外，周斓抱着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启明，都怪我，我光顾着工作，都不知道羚羚病得这么重。我真不是一个好妈妈！岑启明心疼地抱着她，不住地安慰：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的父亲，永远是她最忠实的观众，也是她最完美的帮凶。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周斓坐在我床边，正低头削一个苹果，刀工精湛，苹果皮薄而不断。她见我醒了，切下一小块苹果，用牙签扎着，递到我嘴边。吃吧。她轻声说，今天直播间的销售额破了纪录，多亏了你。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的宝贝女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4随着年龄增长，我学会了隐藏一切。隐藏伤口，隐藏痛苦，隐藏恨意。

我活成了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按照周斓设定的剧本，扮演着她的“好女儿”。期末考第一，钢琴比赛拿奖，在她的镜头前露出甜美乖巧的笑容。她靠着我的“优秀”，接了更多的推广，出了育儿书籍，甚至被评为市里的“十大杰出母亲”。我的世界，只有两个部分。

镜头前的天堂，和镜头后的地狱。父亲的爱，是我在地狱里唯一的慰藉。

他总是趁周斓不注意，偷偷给我塞东西。一块巧克力，一个新买的发卡，或者只是一个担忧的眼神。十岁生日那天，他从外面回来，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角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盒，献宝一样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提拉米苏蛋糕。羚羚，生日快乐。他压低声音说，快吃，别让你妈看见。可可粉的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微苦，是自由的味道。我刚拿起小叉子，周斓的声音就在我们身后响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岑启明的身体僵住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想把蛋糕藏到身后。晚了。周斓缓缓走过来，拿起了那块蛋糕。她看着我，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想吃吗？我没说话。下一秒，那块柔软的提拉米苏就整个地糊在了我的脸上。奶油的黏腻，可可粉的苦涩，混杂在一起，堵住了我的鼻子和嘴。我听见父亲压抑的惊呼。我听见周斓贴在我耳边的，魔鬼般的低语。

我养你，不是让你来享受父爱的。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岑启明，也看着我。然后，她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对着自己的额头就砸了下去。血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流了下来，触目惊心。她指着我脸上被蛋糕糊住的部分，歇斯底里地对岑启明尖叫：吃啊！

让她吃！吃完我就从这十八楼跳下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父女俩是怎么逼死我的！

岑启明彻底慌了。他冲过去抱住周斓，语无伦次地道歉。斓斓，你别这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没有人理我。我站在那里，任由奶油顺着我的下巴滴落，滴在我的白色裙子上，像一滴滴脏污的眼泪。从那天起，岑启明再也没敢偷偷给过我任何东西。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惧。周斓成功了。

她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掐灭了我世界里最后的那点光。5十八岁生日这天，周斓为我策划了一场盛大的生日直播。她包下了本市最豪华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请来了各路媒体和网红。她说，这是送给我的成年礼。我知道，这是送给我的断头台。

直播在晚上八点准时开始。我穿着周斓为我挑选的白色公主裙，坐在堆满礼物的舞台中央，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娃娃。周斓穿着一身优雅的黑色长裙，站在我身边，拿着话筒，笑容温婉。感谢各位今晚来到我女儿，岑羚的十八岁生日宴……

她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我们母女间的“感人故事”，她是如何将我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培养成今天这个“品学兼优”的大姑娘。镜头下，弹幕刷得飞快。神仙母女，慕了慕了！

有这样的妈妈也太幸福了吧！羚羚看妈妈的眼神好有爱啊！周斓说完，低下头，温柔地看着我。羚羚，你有什么想对妈妈，对所有关心你的叔叔阿姨说的吗？

她把话筒递给我。我知道，高潮要来了。我接过话筒，还没开口。周斓突然捂住心口，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然后，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猛地甩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里面的几张纸散落出来。最上面那张，抬头印着几个黑色的大字：DNA亲子关系鉴定报告。结论处写着：经鉴定，排除周斓与岑羚存在母女关系。全场哗然。直播间瞬间炸了。周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指着我，泪如雨下。大家看！这就是我掏心掏肺养了十八年的女儿！

她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我的亲生女儿，出生那天就在医院被她换掉了！这个小偷！

这个强盗！她偷走了我女儿的人生！紧接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冲上台，抱着周斓的大腿嚎啕大哭。周女士，我才是羚羚的亲妈啊！是我当年鬼迷心窍，想让我的孩子过上好日子，才把她和你的孩子换了！我对不起你啊！

这是周斓早就安排好的戏码。一场完美的、足以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大戏。热搜瞬间引爆。

#白眼狼养女霸占家产##周斓女儿被调包十八年##生母下跪求认亲#无数的咒骂和脏水，通过网络，向我铺天盖地地涌来。这种贱种就该去死！滚出周老师家！

把人生还给真正的公主！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周斓看着这一切，嘴角是无法掩饰的，得意的笑。十八年。她布局了十八年，等的，就是今天。

她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要我在亿万人的唾骂声中，被活活撕碎。这时，她忽然从手包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镜头立刻对准了她。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疯狂的快意。岑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先生，你名义上的父亲岑启明，三年前出车祸死了。只要你现在，跪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克死了他……她一字一句，声音如同诅咒。只要你认了，我就原谅你这十八年来的欺骗。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溅满了纯白的桌布，像一朵朵盛开的罪恶之花。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变成了疯狂的血红色。跪下！

快给周老师跪下！杀了这个灾星！在全网的喧嚣和审判中，我缓缓站了起来。

我笑了。当着所有镜头，当着歇斯底里的周斓。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进了嘴里。吞咽。

苦涩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像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世界，开始变得安静。

周斓割腕的血还在流，可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有惊愕，有不解，有计划被打乱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