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沉默的默。人如其名，我在公司就是个透明人，在生活里也是个习惯被忽视的家伙。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奶奶躺在医院ICU里每天一万块的开销，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我盯着手机银行APP上那可怜巴巴的三位数余额，心里一片冰凉。

主治医生今天又找我谈话了，说奶奶的情况不乐观，后续的治疗方案，都是拿钱堆出来的。

钱，钱，钱！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下意识地，我从皱巴巴的裤兜里掏出那张彩票。一个星期前路过彩票店，鬼使神差花十块钱机选的。

当时就想着，万一呢？可“万一”这种事，从来没在我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发生过。我苦笑着，打开手机查询开奖号码，准备迎接再一次的失望。

“07、12、18、23、30、32……蓝球11。”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着，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第一个，中了。第二个，也中了。

第三个……当我对到最后一个蓝球号码“11”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止了。十块钱，机选五注，其中一注，号码一模一样！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一等奖，奖金500万！我反复核对了十几遍，甚至把手机屏幕都快戳烂了，那串鲜红的数字依然没有改变。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又蹦又跳，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嘶吼。发财了！我真的发财了！

奶奶的医药费有了！我再也不用看那个狗屁主管的脸色了！辞职！马上就辞职！

我要买个大房子，买辆好车，然后什么都不干，就躺着！对，躺平！

这不就是我做梦都想过的日子吗？激动过后，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亲戚，我的二叔陈建军。父母走得早，是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

二叔一家，这些年对我们祖孙俩一直不冷不热，但终究是血亲。这么大的喜事，总该跟他们说一声。我拨通了二叔的电话。“喂，陈默啊，什么事？我这忙着呢。

”电话那头，二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耐烦。“二叔，我……”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我买彩票，中了500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过了足足十几秒，二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多……多少？！”“五百万。”“哎哟我的亲侄子！

”二叔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热情得仿佛换了个人，“你等着，我跟你婶儿马上就过去！

你可千万别出门啊！”电话挂断，我还没从这突变的画风中回过神来，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的心猛地一沉。“陈默先生吗？您奶奶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了，她……她想见您。”我抓起外套就往医院冲。病床上，奶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呼吸微弱。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一丝光亮。

她吃力地抓住我的手，嘴唇嗫嚅着。“奶，我来了。”我把耳朵凑过去。

“默啊……”奶奶的声音气若游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你……成个家……”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奶，您别胡说，您会长命百岁的！”“听话……”奶奶的手抓得更紧了，“成个家，有人……照顾你，奶奶……才能放心走……”从医院出来，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门一开，二叔一家三口已经坐在我的小客厅里，桌上摆满了他们买来的水果和熟食，笑容满面，仿佛这是他们自己家。“小默回来啦！”二婶一见我，就跟见了亲儿子似的迎上来，“快坐快坐！你看你，都瘦了！”我堂弟陈浩，那个平时对我爱搭不理的家伙，此刻正殷勤地给我递拖鞋：“哥，你可真牛逼！真人不露相啊！

”二叔则一脸严肃地拍着我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这下你奶奶的病可有救了！

”虚伪的嘴脸，贪婪的眼神，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心。果然，寒暄没几句，二婶就切入了正题：“小默啊，你看你一个人，拿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要不，让你二叔先帮你保管着？”我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不用了二婶，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啊！”二叔把脸一板，“你这孩子就是老实，容易被骗！这钱放我这，谁都骗不走！”堂弟陈浩也凑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说：“哥，你看我那车，开了好几年了，也该换换了。你随便给我个三五十万，我换辆宝马，开出去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看着他们一家人理所当然的丑恶嘴脸，再想想病床上奶奶唯一的嘱托。

我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这500万，带给我的不是自由。

而是一个巨大的、刚刚拉开序幕的麻烦。

二叔一家在我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一直赖到深夜才走。他们前脚刚出门，我后脚就把门反锁了，然后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客厅里还残留着他们带来的饭菜味和虚伪的笑声，让我感到无比烦躁。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他们发来的“亲切问候”，内容无非是变着法子打探我的银行卡密码。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上。

奶奶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和二叔一家贪婪的嘴脸，在我脑海里交替出现。一个麻烦，需要用钱解决。另一个麻烦，需要我“成家”。忽然，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如果……我“结婚”了呢？一个已婚男人，财产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二叔他们再想插手，就没那么容易了。同时，我也能完成奶奶的心愿，让她老人家安心。一石二鸟！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但去哪找这么一个人呢？一个愿意配合我演戏，并且在事后能干干净净分开的人。

这需要一个契约。一份纯粹的金钱交易。我没什么人脉，思来想去，只能求助于我大学时的一个学长。他毕业后做了律师，路子广，嘴巴也严。

我把我的情况和盘托出，隐去了中奖的具体金额，只说需要一个“合约妻子”来应付家人。

学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事有风险。”“我确定。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帮你问问，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我就接到了学长的电话。“人找到了。叫苏晚晴，24岁，项目助理。身家清白，就是家里出了点事，急需一笔钱。”“她要多少？”“200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数字，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我的心理价位上。“好，约个时间见面吧。”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我先到的，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即将见到的，会是怎样一个女人。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推门而入。

她径直朝我走来，步履从容。就是她了，苏晚晴。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清瘦，也更清冷。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她在我的对面坐下，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情况你都了解了，我的要求很简单，200万，一次性付清。婚期一年，期间我配合你应付所有你需要我出席的场合。一年后，我们和平离婚，我净身出户。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静，干脆。我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的要求也不多。第一，不能让我的家人，尤其是我奶奶，看出破绽。第二，我们的关系，仅限于这份合同，互不干涉私生活。”“可以。”她回答得很快。“最后一个问题，”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是我？”她抬起眼帘，第一次正视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藏着惊涛駭浪。“因为你看上去，像个好人。”她淡淡地说，“交易结束时，不会拖泥带水。”我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老好人”的标签，还能有这种用处。“成交。”我们当场就让学长草拟了一份详细的合同，把所有能想到的条款都写了进去。比如，同居期间，双方的生活空间如何划分。比如，在长辈面前，需要维持何种程度的亲密。再比如，对外如何解释我们这段“闪婚”的关系。

每一个条款，都像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冷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一桩婚姻。签完字，我当着她的面，把200万转到了她指定的账户上。看着她手机上显示的到账信息，她那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走吧。”她站起身。“去哪？

”我有些发愣。“民政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交易，从现在开始。”半小时后，我手里多了一个红本本。钢印的温度，透过纸张传到我的指尖，却感觉不到一丝真实。我看着身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仿佛我们不是来结婚，只是来办了一张超市会员卡。她叫苏晚晴，从今天起，是我的合法妻子。一个我花了200万“买”来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苏晚晴的东西不多，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她所有的家当。她搬进我那间两室一厅的出租屋后，我们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尴尬，是空气中唯一的形容词。我们严格遵守着合同规定。

她住次卧，我住主卧。客厅、厨房、卫生间是公共区域。她似乎有轻微的洁癖，搬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要用的所有地方都彻底打扫了一遍，连我放在卫生间的牙刷杯子，都被她挪到了离她更远的一侧。

我们像两条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平行线，除了早晚在卫生间门口偶尔碰到，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甚至不知道她那家小公司是做什么的。而我，在兑完奖，并把第一笔钱打给医院后，就去公司办了离职。我的突然离开，没有在公司激起任何波澜，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大海，连个响声都没有。我开始了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游戏，看看电影。

可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三天，我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孤独。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另一个人明明就住在隔壁，却像个影子，触摸不到，也感受不到温度。周末，到了该去医院看奶奶的日子。这是我们婚后第一次“公演”，我心里有些没底。

我在客厅里叫了她一声：“苏晚晴，准备好了吗？”很快，次卧的门开了。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装，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职场的干练，多了几分温柔。脸上还化了淡妆，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走吧。”她拎起一个包，语气依旧平淡。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我试图找点话题：“我奶奶……她人很好，你别紧张。”“嗯。”她看着窗外，惜字如金。到了病房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她却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我回头，看到她脸上有一丝罕见的犹豫：“我……这样可以吗？

”我这才明白，她看似镇定，其实也很紧张。我心里莫名地一软，朝她笑了笑：“很好，你放心吧。”推开门，奶奶正半靠在床上，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看到我们，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奶，我带她来看您了。”我拉着苏晚晴走到床边。“奶奶好。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弯下腰，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微笑。那一瞬间，冰山仿佛融化了。

奶奶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孩子……快坐……”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苏晚晴表现得堪称完美。她不仅陪着奶奶聊天，聊一些家长里短的趣事，还主动给奶奶讲她手机里看到的新闻。她的声音很动听，不疾不徐，奶奶听得津津有味。

最让我惊讶的是，她竟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我早上熬的，不知道合不合奶奶胃口。”她用勺子轻轻吹凉，小心翼翼地喂到奶奶嘴边。

奶奶高兴得像个孩子，连连说好。后来，她又拿起一个苹果，用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熟练地削着皮。果皮在她手中连成一条长长的线，竟然没有断。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递给我一块，又递给奶奶一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剪影。那一刻，我看得有些呆了。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清冷到骨子里的人，竟然可以有这么温柔耐心的一面。这……也是合同里的一部分吗？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