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要炸开。意识沉浮间，无数血腥残酷的画面碎片似的冲撞——刀光剑影，断肢残骸，凄厉的惨叫，还有一张张扭曲疯狂、跪伏在地高呼“教主神威，一统江湖”的脸。

林默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幽暗的穹顶，雕刻着狰狞的鬼神图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像是陈年的血腥气被劣质的檀香强行掩盖。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玄石座椅，宽阔得能躺下三四个人，扶手被摩挲得光滑，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他动了动手指，触及细腻冰凉的织物，是他那件穿了三年起球的旧睡衣绝不可能有的质感。视线下移，是宽大的玄色袖袍，袖口用暗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异兽，衣襟前襟，还有未完全干涸的、深褐色的可疑印记。

这不是他的狗窝。“教主，您醒了？”一个阴柔沙哑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默循声看去，心脏骤停了一瞬。石座下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个个眼神狂热，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兵刃，气息彪悍。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暗紫色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微微躬着身，姿态恭敬。而他旁边，还扔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看穿着，像是教中低阶教徒，死状极惨。

记忆洪流般汹涌而至，强行塞入他的脑海——玄煞教，雄踞西域与中原交界处的第一魔教，凶名能止小儿夜啼。教主殷破，武功盖世，性情暴戾，嗜杀成性，动辄屠人满门，是朝廷钦定的头号反贼，江湖公认的绝世魔头。而他，林默，一个二十一世纪靠写黑道爽文混温饱的扑街写手，通宵赶稿猝死后，穿成了这个魔头本头。

就在他消化这惊天噩耗时，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检测到宿主灵魂适配，洗白科举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终极任务：改朝换代，重塑乾坤。

阶段任务一：削减玄煞教杀戮值。当前杀戮值：99999极度危险，即将引来天谴及朝廷大军围剿规则：教徒考中秀才，杀戮值-100。

宿主本人考中状元，达成改朝换代前置条件。

林默：“……”他看着视野里那鲜红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戮值，再看看下面那群眼神凶狠、浑身煞气、估计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教徒，以及那几具新鲜的尸体，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让这群人去考秀才？他自己去考状元？

改朝换代？这系统是不是中了病毒？还是哪个神仙喝醉了搞出来的恶作剧？“教主，”那紫袍男子，也就是教中左使厉寒，见他不语，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狠厉，“这几个叛徒已按教规处置，神魂俱灭。请教主示下，其家眷共计二十七口，是否一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阴冷。下面跪着的教徒们顿时一阵骚动，兴奋的喘息声清晰可闻，看向那几具尸体的目光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杀戮值眼看就要突破十万大关！林默一个激灵，几乎是凭借写黑道文时塑造大佬的本能，强行压下了喉咙口的腥甜和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诡异空气冲入肺腑，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不能杀！再杀就真要玩完了！

他学着记忆里殷破那冰冷残暴、视人命如草芥的语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低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家眷？”他目光扫过下方，在那一片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眼神中停顿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带着极致的轻蔑：“蝼蚁之辈，杀之……污手。”厉寒一愣，显然没料到教主会说出这话。

以往遇到叛徒，都是斩草除根，鸡犬不留的。林默没给他质疑的机会，继续用那冷得掉渣的声音说道：“本座近日闭关，偶有所得。打打杀杀，终是下乘。

欲成大事，需得……换个法子。”他顿了顿，感受着殿内所有教徒投来的、混杂着疑惑与敬畏的视线，硬着头皮，一字一句地抛出了惊雷：“即日起，玄煞教上下，全员——读书。”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殿。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跪在地上的教徒们，从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到眼神诡谲的妇人，全都僵住了，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和呆滞，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不可理喻的命令。读书？

他们这些刀头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读什么书？厉寒的左眼皮狠狠跳了几下，他张了张嘴，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教主练功走火入魔了？

可对上石座上那双深不见底、依旧残存着令人心悸寒意的眸子，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教主的心思，从来深不可测。或许，这又是什么他们无法理解的玄奥布局？“读……读书？

”一个胆子稍大的堂主，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飘。林默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呐喊：系统！系统！救命！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有没有？不，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魔教特供版！快！接收到宿主请求，供启蒙版》……生成《孔孟之道速成心法传销话术包装版》……已注入宿主意识空间，可随时调取誊抄。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林默顿时觉得头更痛了，但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他抬眸，目光如同实质，压得那个出声的堂主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本座的话，不说第二遍。”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厉左使。”“属下在！”厉寒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清点教众，无论内外门，杂役奴仆，凡识字者，不，凡能数清十个数者，单独列出。三日内，本座要见到名单。”林默按照系统提供的、稍微贴合这个时代背景的指令下达，“另，搜集蒙学书籍，《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有多少，收多少。附近城镇的书店，给本座‘请’几位夫子回来。”他刻意在“请”字上加重了音调。厉寒虽然满腹疑窦，但对教主的恐惧和忠诚压倒了一切，立刻领命：“是！属下遵命！”“还有，”林默看向那几具尸体，“把他们……拖下去，埋了。其家眷，圈禁看守，暂不处置。

”这略显“仁慈”的命令再次让众人一愣，但无人敢质疑。处理完这突发状况，林默感到一阵虚脱，强撑着挥挥手：“都退下。”教徒们如蒙大赦，却又带着满脑子的浆糊和世界观遭受冲击的恍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将内外隔绝。

林默瞬间从那个高深莫测、冷酷暴戾的魔教教主，瘫软在了冰冷的石座上，后背沁出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他望着穹顶那些张牙舞爪的鬼神雕刻，欲哭无泪。

“造孽啊……”玄煞教的“读书”运动，在教主殷破林默的绝对权威下，以一种近乎荒诞却又无可阻挡的势头，轰轰烈烈地展开了。最初的命令下达时，整个玄煞教总坛，乃至其控制下的西域边陲势力范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魔教教徒读书？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质疑声、抱怨声、甚至一些隐晦的抵抗，在暗流涌动。但很快，这些声音就消失了。

因为左使厉寒和几位忠心耿耿且同样懵逼的长老，忠实地执行了教主的命令。

几个私下里抱怨得最大声、甚至消极怠工的核心教徒，被当众废去了武功，扔进了寒风刺骨的地牢。教主殷破亲自到场，没说一句话，只是用那双冰封万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所有心怀侥幸的人，都彻骨生寒。

他们熟悉的那个暴戾的教主，似乎并没改变。只是他的暴戾，用在了逼他们读书上。于是，画风开始突变。原本用来演练杀人技的校场，摆上了一排排歪歪扭扭的桌椅。

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们，手里拿的不再是刀枪剑戟，而是毛笔或者树枝，对着鬼画符一样的字帖，愁眉苦脸。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汗臭和血腥，而是墨汁的臭味和抓狂的叹息声。林默也没闲着。

他凭借着系统灌输的“知识”和写网文时锻炼出的胡诌能力，亲自上阵，开始了他的“传销式”教学。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下面坐着的是一群眼神凶狠因为看不懂字或呆滞因为听不懂的教徒。“兄弟们！

姐妹们！”林默运起内力，声音传遍整个校场，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这是他参考了无数成功学演讲和洗脑包总结出来的语调，“你们甘心一辈子被人叫做魔头吗？甘心子孙后代都顶着反贼的帽子，见不得光吗？

”台下寂静。有人撇嘴，有人茫然。魔头怎么了？魔头快意恩仇！“错！大错特错！

”林默猛地一拍桌子特制的，拍不坏，“那是朝廷，是那些伪君子，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给我们泼的脏水！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享受荣华富贵？

就因为他们会读书？会考试？”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要扒下他们那层虚伪的外衣！他们靠读书当官，我们也能！而且要比他们读得更好，考得更好！”“知道我们学的这是什么吗？

”林默拿起一本被他改头换面、封面画着诡异符文图案的《三字经》，“这不是普通的《三字经》！这是上古失传的《夺运筑基文》！里面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文道气运！读通了它，不仅能开启灵智，更能潜移默化，夺取那些读书人的文运，强化自身！”教徒们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夺取文运？

这听起来……有点带劲啊！“还有这《百家姓》！”林默又举起另一本，“这是《万化归源阵谱》！熟悉百家姓氏，洞悉人间脉络，将来与人交手，知己知彼，攻心为上，岂不胜过蛮力拼杀？”“这《千字文》，更是了不得！

乃是淬炼神魂的《千字炼神章》！字字珠玑，诵读之时，便是锤炼精神之力之时！

精神强大了，修炼武功是不是事半功倍？对敌之时，是不是更能洞察先机？”林默口若悬河，将蒙学经典与他胡编乱造的“神功秘籍”强行关联，结合江湖黑话、力量体系，说得天花乱坠。他带来的现代营销话术和心理学暗示，对于这群没什么文化、习惯于崇拜力量的教徒而言，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渐渐地，台下那些凶悍的眼神里，开始闪烁起一种新的光芒，那是混合了贪婪、好奇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读书，似乎……真的有点用处？

而且是能变强的用处！尤其是当林默宣布，首次内部考核，成绩优异者，可获得教主亲赐的“文气灌顶”其实就是他用内力给人疏通一下经脉，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以及优先修炼更高深“心法”更高级的科举教材的资格时，教徒们的学习热情被迫的被点燃了。当然，过程绝非一帆风顺。握惯了刀剑的手，拿起细小的毛笔，简直比举起千斤巨石还难。墨水弄得满脸满身都是，纸张被戳破无数，字写得如同鬼画符，气得一些脾气暴躁的教徒当场就要撕书砸砚台。每当这时，负责监督的厉寒等人，就会冷着脸出现，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或者轻轻抚摸一下腰间的兵刃，那些暴走的教徒就会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讪讪地坐回去，继续跟笔墨纸砚较劲。林默也适时推出“奖惩制度”。进步快的，有肉吃，有酒喝，甚至能减少执勤任务。屡教不改、消极怠工的，扣分！加练！扫茅厕！去寒风谷面壁！

在胡萝卜加大棒，外加“神功秘籍”的诱惑下，玄煞教总坛的学习风气，总算……勉强维持住了。与此同时，林默也开始着手处理外部威胁。第一个撞上枪口的，是附近州府的一个学官，姓周。此人贪财好利，与当地豪强勾结，把持童生试，肆意篡改成绩，买卖名额，弄得民怨沸腾，却因背景深厚，无人敢动。

系统适时发布了任务：清理科场蛀虫，任务奖励：杀戮值-500，开启系统商城初级权限。林默看着任务说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用江湖手段解决科场问题？这他擅长。月黑风高夜。周学官正在自家书房里，美滋滋地清点着今年“操作”得来的孝敬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在烛光下晃得他眼花缭乱。

忽然，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一股阴风凭空而生，吹得他后颈发凉。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鬼火，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周学官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银锭“哐当”掉在地上。“你……你是人是鬼？！”他声音颤抖，双腿发软。

阴影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扬手。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周学官只觉得头顶一凉，伸手一摸，官帽已经被整齐地削成了两半，掉落在地。而他的头发，也被削掉了一绺，轻飘飘地落下。与此同时，一张薄薄的纸笺，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飘落在他面前的桌上。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杀气四溢：“多行不义，下次取尔狗头。”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约却充满邪异气息的图案——玄煞教的标志，一朵缠绕着毒蛇的黑色莲花。周学官看着那图案，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玄煞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他再抬头时，角落里的阴影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断裂的官帽、散落的头发，以及桌上那张索命符般的纸条，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周学官瘫软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抓起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字和那个邪异的图案，浑身抖得像筛糠。

第二天，周学官就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不久后，传来消息，他主动向上峰揭发了数起科场舞弊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仕途也就此断绝。

任务完成。杀戮值-500。系统商城初级权限已开启。林默看着系统提示，“精力药剂弱效”、“记忆面包体验版”、“才思敏捷符残次品”之类的东西，虽然大多鸡肋，但总算有了个开始。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条快速刷杀戮值的捷径。

此后数月，附近几个州府，凡是有名有姓、劣迹斑斑的学官、胥吏，或多或少都遭遇了类似的“深夜访客”。有的被剃光了眉毛，有的被在床头放了一条死蛇，有的则被悄无声息地盗走了贪污的账本，第二天出现在知府大人的案头……一时间，科场风气为之一肃。虽然底层百姓不知内情，只以为是老天开眼，或者上官清查，但某些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关于“科场清道夫”的诡异传说，隐隐指向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域魔教。玄煞教的凶名，在读书人的圈子里，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再次传播开来。而玄煞教内部，经过大半年的“艰苦”学习，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成果检验——教主亲自命题的“玄煞教第一届蒙学结业考”。

考场就设在原来的刑堂——如今挂上了“文华堂”的匾额。里面烛火通明，桌椅整齐虽然做工粗糙，数百名经过初步筛选、被认为“稍有慧根”的教徒正襟危坐，一个个抓耳挠腮，对着试卷上的题目愁眉苦脸。题目很简单，主要是默写《三字经》片段，解释几个简单的字义，以及一道“送分题”：你为什么而读书？

林默和厉寒等高层坐在上首监考。

看着下面那些彪形大汉对着小儿蒙学题目咬牙切齿、汗流浃背的模样，厉寒嘴角抽搐，感觉这画面比他过去几十年见过的任何血腥场面都要诡异。林默却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都是未来的“秀才苗子”啊！都是行走的杀戮值减免券！

考试在一种紧张、滑稽又带着几分庄严被迫的的氛围中结束。试卷收上来，林默亲自批阅。结果……惨不忍睹。字写得东倒西歪、缺胳膊少腿是常态。默写《三字经》，能把“人之初”写成“刀之出”。解释字义，“善”字被解释为“肉很好吃”，“恶”字被解释为“抢我钱的都该死”。林默看得额头青筋直跳。

直到他翻到一份字迹相对工整，默写几乎全对，解释也大致不差的试卷。

再看名字——影十三。他记得这个人，是教中“暗影堂”的一名普通成员，负责情报传递，性格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没想到还是个隐藏的“文化人”。

再看那道“为什么而读书”的送分题。大部分人的回答是：“为教主读书！”“为变强读书！

”“为杀光那些伪君子读书！”充满了朴素的魔教价值观。只有影十三的答案不同，他用略显稚嫩却认真的笔迹写道：“书中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属下不知能否治国平天下，但愿多识几个字，明些事理，或许……日后能少做些错事，让这世道，少些如我昔日般无家可归之人。”林默看着这段话，沉默了许久。

在这群被世人视为妖魔、自己也习惯于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中间，原来也藏着对光明和“正确”的微弱向往。他提起朱笔，在影十三的试卷上，画上了一个鲜红的“甲上”。“传令，”林默放下笔，对厉寒道，“影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