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利院待了十二年，三天前有人领养了我。

她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想到我坐牢八年出来，还能无痛当妈。

”妈妈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显得十分凶狠。她不爱笑，话也少。她的嗓音极为沙哑，每次叫我名字时，我都会抖一下。她说她坐牢是因为杀人未遂。

看着妈妈不同于其他女性的健硕体格，听着她剁骨头时发出的咚咚声。我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她一不高兴直接把我宰了。直到我被同学欺负，被人骂没爹妈的野种，头发被剪了狗啃样。

妈妈杀气冲天地出现在校门口，当街把对方的头发剃成烂草垛，告诉我：“谁欺负你，你就揍他，揍坏了妈替你扛，又不是没进去过。”那一瞬间，妈妈闪闪发光。

十二年无人撑腰的灰暗日子，突然消失了。1放学的铃声一响，学生们鱼贯而出。

我却缩在墙角阴影里，死死低着头，不敢出大门。我左侧的头发被胡乱剪短，参差不齐地翘着，像被狗啃过，右边的辫子也只剩一半。“林晓月！

”一个沙哑的声音砸过来。我浑身一颤，把身子更紧地贴向墙壁。妈妈大步走来，一眼就锁定了我的头发，脸色瞬间一沉。“头，怎么回事？”妈妈走到我面前，垂眼看着我，声音不高，却让我紧张不已。回家第一天妈妈就说了，她杀过人。不过那人运气好，没死成。

说这话的时候，妈妈很遗憾，吓得我噩梦连连。跟妈妈回家三天了，我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生怕自己惹她不高兴。妈妈的体格比不少男人还壮硕，感觉一拳就能打死我。

以前我被人欺负，福利院的老师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告状除了给我们添麻烦，解决不了问题。这里谁不是苦命人？没人撑腰，就要学会忍让，尽量自己处理。”我低着头，避重就轻地说：“被剪了。”“说。谁干的？”妈妈的嗓音更嘶哑了，听得我一抖。

“是……是王烁，”我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结结巴巴道，“上美术课时，他剪我头发，还骂我……”“妈，我可没骂错！”我的话被路过的王烁笑嘻嘻地打断，“她本来就是没爹没妈的野种嘛！档案上都写着呢！”他说着就转向我，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野丫头，没人要！”王烁妈妈非但没制止，反而轻轻拍了下王烁的头，语气纵容：“哎呀，我家孩子说话直，童言无忌嘛！”妈妈眯了眯眼，看向王烁，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就是王烁？”王烁妈妈双手抱胸，语气傲慢：“几根头发而已，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至于这么哭哭啼啼上纲上线吗？”下一秒，妈妈直接拉开我的书包，拿出里面的美工剪刀。随后一把扣住王烁的脖子，动作利落地剪掉了他的头发。2妈妈的动作太快，以至于王烁和他妈妈都没反应过来。

短短几秒钟，王烁精心打理的发型已经变成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烂草垛。“啊！我的头发！妈！

我的头发没了！”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王烁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哭嚎。王烁妈妈这时候才回过神，一把抱住王烁吼道：“你这是做什么？疯了吗？”妈妈无所谓地耸耸肩：“几根头发而已，至于这么哭哭啼啼上纲上线吗？”王烁妈妈气得脸色涨红。“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孩，实在太过分了！我要报警！”“报警？”妈妈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露出健硕还带着不少疤痕的手臂，轻飘飘地说，“正好，我也刚出来，还没跟老朋友叙旧。

”警察来得很快，一见到我就惊讶道：“苏月？怎么是你？这才出狱几天，又闹什么事了？

”这话让王烁妈妈瞬间炸了。“竟然是个劳改犯！”她指着妈妈大喊大叫，“警察同志！

你看她把我儿子弄成什么样子了！简直就是个疯子！”“这种人也配养孩子？

谁知道她下次会不会杀人啊！”“这孩子跟着她，迟早要完蛋！”这些话不针对妈妈，也针对我。我给妈妈添麻烦了，吓得脸色惨白。妈妈没说话，直接把手的剪刀咔吧一声掰断了。王烁妈妈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叫骂声戛然而止。

警察了解情况后，对双方进行了口头教育和调解。王烁母子理亏在先，妈妈又展示了自己的“克制”，事情就此了结。王烁妈妈脸色铁青，憋着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再发作。她狠狠瞪了妈妈一眼，拽着王烁冲冲地走了。警察看向妈妈，目光复杂：“才出来三个月吧，又在公共场合闹这么大动静。”3妈妈语气平稳：“李警官，情况您也看到了。对方先动手，言语侮辱，家长倒打一耙。我只是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做了对等的回应。”李警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严肃：“还是要注意方法，你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进去的了？

”妈妈嘴角一扯：“怎么可能忘。就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才知道跟有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就跟我前夫一样，不狠狠反击，被打死的只会是我。”“可惜了，竟然只让他重伤，还留了条狗命。”“还是当时太弱了，要换成现在，我绝对会在他第一次对我动手时就让他后悔。”“怎么可能让他烫伤我的嗓子，还在我身上留这么多疤？”说到这里，妈妈的神情变得柔和。“还是要谢谢李警官，每次都是你出警救我，最后还替我做证，让我没有被顶格判刑。”李警官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转向我，带着些许关切：“这孩子是？”“我女儿，林晓月。刚领养不久。

”妈妈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李警官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笑意：“有一个安稳的家，比什么都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妈妈淡淡地说，“我和朋友开了个拳击馆，教女人防身，也算……没白费在里面练就的这点本事。

”李警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回家后，妈妈让我坐好，仔仔细细修剪我的头发。看着镜子里面容凶狠，神情却十分专注的妈妈，我不禁问出了口：“妈妈，你为什么愿意领养我？”4在福利院里，领养人大多会挑年纪小的，好培养感情。我十二岁了，还知道自己的身世，领养人担心养不熟，几乎不会选我。妈妈的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我的呼吸一滞，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是我的亲生母亲。妈妈离开时，我四岁。八年过去，妈妈的样子已经模糊了，但曾经被她护在身下的记忆一直伴随我。我在被人欺负时告诉自己，等妈妈回来接我，一切都会好的。可她食言了。“你亲生母亲林芳，”妈妈的声音带着怀念，“我们是在监狱里认识的。”我的心猛地一跳，认认真真地听着，生怕听漏一个字。

“她跟我一样，都是因为反抗家暴进去的。”“你妈妈在里面，心心念念的就是你。

”“她总说，等她出去，一定要好好补偿你，她是我们那里面，最有盼头的人之一。

”“可是，以前被打得太狠，身体底子坏了，没等到刑满释放，就病倒了，没救回来。

”妈妈重新拿起剪刀修剪我的头发，语气温和，“她走之前，求我替她照顾你，怕你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被人欺负了都没人护着。”“我答应了。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原来，母爱也是有接力棒的啊。我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对着镜子照个不停。妈妈双手抱胸，看着豆芽菜一样的我，不满地摇了摇头。“谁欺负你，你当场就要给他教训，不能让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还来！

”“但你这小身板可不太行，女孩不能太瘦弱，从明天起，跟我锻炼身体。”5从第二天起，每天清晨和傍晚，妈妈都拉着我跑步、打拳，饭量也翻了一倍。

妈妈一边跑一边大声问我：“被人剪了头发，怎么样？”我一边跑一边大声回答：“生气！

生气！”妈妈又问：“锻炼身体做什么？”我再次大喊：“揍他！揍他！

”我累得气喘吁吁时，偷偷看了看妈妈，发现她嘴角带笑。

妈妈教我的拳法全是在监狱里跟狱友学的，没有花招，全是杀招。一个月后，学校一个电话把妈妈叫了过来。班主任老师一脸头疼：“林晓月把王烁给打了！

影响太恶劣了！”王烁妈妈激动不已：“就是！我儿子胳膊都青了！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小年纪就这么暴力！”忐忑不安地站在角落，紧紧攥着衣角，害怕妈妈觉得我惹是生非。

妈妈语气冷静：“怎么回事？晓月，你说。”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经过。

王烁又嘴贱，带着几个男生嘲笑我是“劳改犯养的小怪物”，还故意把我的文具盒碰到地上踩。我想起妈妈的教导，气血上涌，冲上去就对着王烁又抓又打，把这段时间学的功夫全用上了。“听听！她承认了！

就是她先动的手！”王烁妈妈像是抓住了铁证。老师也皱着眉：“林晓月，不管怎样，先动手就是不对。你应该告诉老师……”“告诉老师？”妈妈打断了老师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老师，如果我没记错，三个月前，王烁剪我女儿头发、辱骂她的时候，我们也是告诉过老师的。”“结果不了了之。

从入学以来这几年，老师有没有拉偏架，我就不说了，你们心里清楚。

”“如果只是告诉老师，您能保证王烁以后不再欺负她？如果能，我现在就让晓月道歉。

”6老师一时语塞，脸色难看。妈妈又看向王烁妈妈，眼神锐利：“儿子屡教不改，该打。

你自己不好好教育，我也不介意替你教育一下。”说完这话，妈妈就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一副要用拳头交流的模样。妈妈逻辑清晰，气场全开，最后这件事只能草草收场。

从办公室出来，我看着妈妈挺拔的背影，觉得妈妈在发光。然而，一进家门，妈妈的脸就沉了下来。“跪下。”我瞬间懵了，依言跪在客厅中央，刚刚升起的崇拜和喜悦瞬间被恐慌取代。“觉得自己很厉害？

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敢随便动手了？”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

“是他先欺负我的，我只是还击……”我委屈地辩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手里有东西？

你打得过吗？万一你把他打伤了，他家长讹上你，报警抓你，怎么办？

”妈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得我头晕眼花。“我没想那么多。”我的声音小了下去。

妈妈蹲下身，平视我的眼睛。“晓月，我坐过牢。我比谁都清楚，冲动之下，哪些行为会把自己送进去。力量不是给你用来惹事的！是让你在不得不动手的时候，有能力保护自己！”“如果你没有控制局面的能力，没有承担后果的底气，就不要轻易把武力摆在台面上！那只会让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我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妈妈。”第二天，我一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空气瞬间凝滞，所有同学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伴随着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看，杀人犯的女儿。”“快离她远点！她妈是杀人犯！”“真的吗？杀了谁啊？”“不知道，反正警察都说了！坐过牢的！肯定杀了好多人！”7我的桌面上被人画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下面写着“杀人犯的女儿滚出我们班！”椅子上被倒了胶水，书被扔得满地都是，上面布满了肮脏的脚印，作业本被撕得粉碎。王烁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得意得不行。

“我可没骗人！我亲耳听见警察叔叔说的！她妈妈刚从监狱里出来！

那种人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好人，以后一定也是杀人犯！

”另一个女生尖声补充：“我妈说杀人犯的孩子也有暴力倾向！你看她昨天还敢打王烁！

说不定她书包里就藏着刀呢！”“太可怕了！”“我们要求把她调走！

不然我们都不敢来上学了！”“老师！我们不要和杀人犯的女儿一起上课！”放学时分，妈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我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校服上满是污渍。几乎是同时，王烁也蹦跳着出来了，故意从我身边跑过，还做了个鬼脸，大声对接他的妈妈喊道：“妈！

快看！没人要的小野种！像不像一条被揍了一顿的癞皮狗？”妆容精致的女人搂着王烁，冷哼一声：“离这种没人管教的东西远一点！你看她那晦气样子，亲妈死得早，现在跟了个坐过牢的，能学出什么好？迟早也得进监狱。”“别沾上她身上的牢骚味，脏了咱们家！”话音刚落，妈妈一个箭步上前，右拳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砸在了王烁妈妈保养得宜的脸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放学时分的喧闹。

王烁妈妈被打倒在地，鲜血瞬间从鼻孔涌出！她的整容鼻子，被打歪了！“妈！

”王烁吓得尖叫起来，“杀人犯又要杀人了！”这一声喊，如同按下了我身体里的某个开关！

妈妈都动手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猛地冲向王烁，把这一个月学到的全力往王烁身上招呼。王烁的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