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是个赶海主播。

不是那种靠滤镜和剧本博眼球的假赶海——凌晨三点爬起来看潮汐表，踩着没踝的烂泥在滩涂上走三四个小时，运气好能捞到半桶花蛤，运气差只能捡几个空贝壳，这才是我每天的日常。粉丝不多，也就三千来个，大多是看个新鲜，偶尔有人刷个“小海鲜”的礼物，够我加个鸡腿。这天是农历十五，大潮汛。

我特意定了两点的闹钟，揣着手机支架、防水袋和小桶，骑着我的二手电动车往月牙湾赶。

凌晨的海风裹着腥味往衣领里灌，我打了个哆嗦，心里却有点期待——大潮汛往往能冲上来些好东西，上次就有人在这捞到过一只半斤重的青蟹。到了海边，天还没亮，只有远处灯塔的光在海面上晃。我支起手机支架，打开直播间，标题打上“大潮汛赶海！

目标：青蟹！”。没一会儿，屏幕上就跳出几条弹幕：“默哥早啊！今天这么拼？

”“前排围观，今天能捞到啥？”“楼上+1，赌五毛只有花蛤。

”我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早啊兄弟们，今天大潮汛，说不定有惊喜。咱先往里面走点，那边水更深，东西多。”说着，我踩着滩涂往里走。烂泥裹着贝壳碎片，硌得脚底生疼，我走得小心翼翼，眼睛盯着脚下的泥面——有气泡冒出来的地方，多半藏着花蛤或蛏子。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弹幕，是提示“电量低”。我暗骂一声，昨晚忘了充电，只能加快速度，想着捞点东西赶紧回去。就在这时，我的脚突然踢到了什么硬东西。不是石头——石头是圆的，这东西是长条形的，表面还有点软。我心里一动，弯腰伸手往泥里摸。指尖触到的瞬间，我愣了一下——那触感不对，不是海鲜，也不是石头，倒像是……布料？

我赶紧把手机镜头转过来，对着脚下的泥坑：“兄弟们，摸到个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啥。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啥啊？是不是沉船残骸？”“别是垃圾吧，上次默哥捞到个破轮胎。

”“楼上别乌鸦嘴！说不定是宝贝！”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插进泥里，用力往上一拔。

“哗啦”一声，泥水溅了我一脸。当那东西露出水面时，我和直播间的弹幕同时静了下来。

那是一具尸体。不是现代的尸体。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古装，衣料看着像是丝绸，虽然泡在泥里，却没怎么腐烂，边角还能看到精致的刺绣。尸体的头发很长，乌黑地散在泥水里，脸上蒙着一层薄泥，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是个女性的轮廓。

我的手还搭在她的胳膊上，那布料的触感冰凉丝滑，不像泡了很多年的样子。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后背发凉——月牙湾这片海域，从来没听说过有古墓或者沉船，怎么会有古装女尸？直播间的弹幕炸了：“卧槽！尸体？！”“默哥别碰！赶紧报警！

”“这衣服不对啊，看着像古代的？”“假的吧？剧本？默哥你什么时候也搞这套了？

”“楼上傻吗？你看默哥的脸，都白了，不像演的！”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后退一步，差点摔在泥里。手机屏幕上，礼物突然多了起来，“小海鲜”“大闸蟹”刷个不停，在线人数也从几百涨到了两千多。但我没心思管这些，只觉得心脏狂跳，手里的小桶“哐当”一声掉在泥里。“别刷了别刷了！”我对着手机喊，声音都在抖，“这不是剧本，是真的……真的尸体！我现在就报警！”说着，我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了110。电话接通后，我语无伦次地说了地址和情况，接线员让我别破坏现场，等警察来。挂了电话，我才发现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五千多，弹幕刷得飞快：“报警了就好，默哥别慌！

”“这尸体怎么穿着古装？不会是千年女尸吧？”“有点吓人……不敢看了，但又好奇。

”“我截图了，这衣服看着像宋朝的？有没有懂行的兄弟？”我没敢再靠近那具女尸，只是拿着手机，对着远处的海面，偶尔看一眼弹幕。海风越来越大，吹得手机支架晃个不停，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回头看了好几次，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滩涂和漆黑的海水。

大概四十分钟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接着是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我赶紧迎上去，跟警察说明了情况。警察听完，脸色也变了，让我待在原地，他们带着手套和勘查箱往里面走。我把手机镜头转向警察的方向，弹幕里满是“警察来了”“坐等后续”。没一会儿，就看到几个警察围着那具女尸，小声议论着什么。其中一个警察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语气很严肃。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了过来，下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还有两个戴眼镜、穿衬衫的男人，看着不像警察。其中一个穿衬衫的男人走到我面前，掏出证件：“你好，我们是市文物局的，刚才警方联系了我们，说这里发现了疑似古代的尸体？”文物局的？我心里更懵了——一具尸体，怎么还惊动文物局了？我点点头，指了指里面：“在那边，穿着古装，看着没怎么腐烂。

”那两个文物局的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我拿着手机，远远地看着他们蹲在女尸旁边，手里拿着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尸体脸上的泥。没一会儿，其中一个人突然“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讶。我赶紧把手机镜头拉近，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到他们的动作变得很紧张，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更疯狂了：“文物局都来了？这尸体不简单啊！”“是不是皇室成员？

不然怎么会穿这么好的衣服？”“默哥，能不能再靠近点？想看清楚！”“别让默哥靠近了，万一破坏现场怎么办？”我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又过了一个小时，天快亮了，海面上泛起一层鱼肚白。文物局的人终于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走到我面前，表情很复杂：“你好，能不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了解。另外，你直播间的录像，能不能传给我们？”我点点头，关掉直播间，跟他们上了面包车。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月牙湾的滩涂——那具女尸已经被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抬上了另一辆车。

阳光刚冒出来，照在那具女尸的衣服上，暗红色的布料泛着诡异的光。到了文物局，我被带进一间会议室。对面坐着两个文物局的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研究员。

王研究员推过来一杯水：“别紧张，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那具尸体的？

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什么时候到的海边，怎么走的，摸到尸体时的感觉。李研究员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头问我几个细节，比如尸体的位置、摸起来的触感，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味道……”我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海腥味，还有点泥味。”王研究员点点头，脸色凝重：“根据初步勘查，那具尸体的衣服是宋朝的宫廷服饰，上面的刺绣是‘蹙金绣’，只有皇室成员才能穿。而且尸体保存得非常完好，皮肤还有弹性，这在考古史上非常罕见——一般来说，尸体在海水中泡上几年就会腐烂，更别说一千年了。

”宋朝？皇室成员？千年女尸？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您的意思是……她是宋朝的公主？”王研究员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还需要进一步鉴定，但可能性很大。我们已经联系了省考古队，明天会对尸体进行详细检查，包括碳十四测年、DNA比对等等。另外，你直播间的录像很重要，我们需要用来研究尸体发现时的环境。

”我把手机里的录像传给了他们，又签了几份文件，才被允许离开。走出文物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脑子里全是那具古装女尸的样子——她的衣服，她的头发，还有我摸到她时的冰凉触感。

回到家，我倒头就睡。梦里全是海水，还有那具女尸，她站在水里，头发飘在水面上，脸对着我，却看不清五官，只是不停地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亮着，有很多粉丝给我发私信，问我早上的事怎么样了，女尸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打开直播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播——经历了早上的事，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海边。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里面传来王研究员的声音，语气很急促：“陈默，你现在方便来一趟文物局吗？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是不是那具女尸有问题？”“来了再说，尽快。”王研究员说完，就挂了电话。我不敢耽误，换了件衣服就往文物局赶。到了会议室，里面坐了好几个人，除了王研究员和李研究员，还有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像是医生。王研究员看到我，赶紧招手：“你来了，坐。

”我坐下后，王研究员把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你看这个。”照片上是那具女尸的特写，她脸上的泥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我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柳叶眉，杏核眼，鼻梁高挺，嘴唇是淡粉色的，像是睡着了一样，一点都不像死了一千年的人。更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漆黑，像是在盯着镜头。

“这是……”我声音发颤。“这是我们刚才拍的照片。”王研究员的脸色很严肃，“尸体的皮肤弹性很好，内脏也保存完好，像是刚去世不久。但碳十四测年结果出来了，她确实是一千年前的宋朝人。另外，我们在她的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说着，他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枚金色的发簪，簪头是一朵梅花，上面镶嵌着几颗红色的宝石，虽然有点氧化，但依旧很精致。“这枚发簪是纯金的，上面的宝石是红宝石，在宋朝，只有公主才能用这种规格的发簪。”王研究员顿了顿，“我们查了宋朝的史料，宋徽宗时期，确实有一位荣安公主，在靖康之变前去世，史书记载她‘陪葬器物若干，葬于东海之滨’。我们怀疑，这具女尸就是荣安公主。

”荣安公主？我想起历史课上学过的靖康之变，心里一阵唏嘘。

但更多的是恐惧——一具死了一千年的公主尸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月牙湾的滩涂上？

还保存得这么完好？“还有一件事。”李研究员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们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她的指甲缝里，有一点……新鲜的泥。”新鲜的泥？

我愣了一下——尸体是在滩涂的泥里发现的，指甲缝里有泥不是很正常吗？

李研究员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不是滩涂的泥。

滩涂的泥里含有大量的盐分和海洋微生物，而她指甲缝里的泥，是淡水河泥，而且……是最近几天才沾上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淡水河泥？最近几天沾上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具千年女尸，在最近几天，还动过？

还去过淡水河边？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我看着照片上荣安公主的脸，她的眼睛睁着，像是在看着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现在怎么办？

”我声音发颤。王研究员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加强了安保，24小时有人看守尸体。另外，我们想请你明天再去一趟月牙湾，帮我们指认一下发现尸体的具体位置，我们想进行进一步的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陪葬品，或者……其他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