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庆功宴，老板让项目负责人张萌讲几句。她是我的女朋友，这个项目——我熬了三个月通宵，拿半条命换来的成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正等着她的感谢，等着众人的祝贺，却见张萌举起酒杯，深情凝望着副总刘洋。"没有刘总，就没有这个项目的成功。更没有我的今天。"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掌声如雷，所有人都在夸赞刘总的慧眼识珠。筷子从我手中滑落，"啪"地撞击地面，声音格外刺耳。

弯腰去捡时，指尖颤抖得厉害。那些日夜颠倒的付出，瞬间变成了喂狗的馊饭。

我机械地跟着鼓掌，嘴里喊着"刘总威武"。拍得太久，手掌麻木，连带着眼眶也跟着发麻。

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1.酒桌上的喧嚣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我的耳膜。

张萌立在灯光中央，脸颊绯红，俨然今夜的绝对主角。感谢完刘总，她又逐一感谢部门其他领导，措辞得体，滴水不漏。每提及一个名字，席间便爆发出阵阵附和与掌声。我蜷缩在角落，像个旁观者，静静观看这场专属于她的独角戏。同事李浩用胳膊肘顶了顶我，压低嗓音，语气里藏不住的愤怒："陈宇，她这是什么意思？项目到底谁做的，她心里没点数？

三个月啊，你瘦了快二十斤，她连你的名字都不肯提？"我没看他，只是端起酒杯，把那点早已凉透的啤酒一口闷掉。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刺骨的苦涩。"别说了。"放下杯子，声音干涩如砂纸。李浩还想说什么，被我摁住了肩膀。不想在这里闹事，那只会让我显得更加可悲。庆功宴的主题叫"卓越"，硕大的红色背景板上，这两个字闪闪发光。凝视着那两个字，胃部传来翻江倒海般的抽痛。

老毛病了——那三个月里靠咖啡和止痛药续命，留下的病根。张萌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发言，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步下讲台。她径直走向主桌，在刘洋身旁落座，笑靥如花地为他夹菜、斟酒。刘洋坦然接受，偶尔侧头对她耳语几句，惹得她掩嘴娇笑，身子几乎要贴上去。周围的同事们见怪不怪，反而纷纷举杯，对着刘总和张萌的方向说着恭维话。"郎才女貌啊。""就是，张经理能力这么强，多亏了刘总提携。""这杯酒必须敬刘总和张经理，祝二位日后步步高升。

"这些话语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胃部的疼痛又加重了几分。我拿起筷子，想夹口菜压一压，可手抖得厉害，一块豆腐夹了两次都滑掉了。李浩看不下去，给我盛了碗热汤："喝点热的，你脸色太难看了。"我端起汤碗，手指的颤抖透过瓷碗传递到滚烫的汤水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陈宇，你看那边。

"李浩忽然压低声音。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张萌正在给刘洋剥虾，动作娴熟得让人心寒。"她什么时候学会的？"我苦笑一声，"三年了，她从来没给我剥过。

"李浩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有些事你得想开点。"想开点？我怎么想开？

那些深夜里的代码调试，那些为了一个算法绞尽脑汁的日子，那些胃疼到冷汗直冒还在坚持的夜晚，现在全成了别人的功劳。宴会快结束时，张萌才想起了我。她端着酒杯，踩着高跟鞋摇曳地走到我这桌，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和不耐烦。"陈宇，你怎么回事？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带着责备，"刚才大家都在给刘总敬酒，就你坐着不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抬起头，看着她精致妆容下的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我胃有点不舒服。""又是不舒服，"她皱起眉头，"你就不能为我高兴一下吗？

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付出多少吗？"我看着她，很想问一句，那你又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

但最终，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然后站起身，对着她，也对着她身后不远处的刘洋，举了举杯。"恭喜你，张经理。"我仰头，将那杯辛辣的液体尽数灌进喉咙。火辣的灼痛感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瞬间点燃了那片本就在隐隐作痛的区域。剧烈的疼痛让我弯下了腰，喉咙里一阵腥甜。

我捂住嘴，拼命地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周围的同事被我吓了一跳，李浩连忙扶住我，焦急地拍着我的背。而张萌，她只是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发什么疯？""我发疯？"我直起腰，擦掉嘴角的血迹，"张萌，你知道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谁写的吗？"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质问她。

"当然知道，但是——""那你知道为了优化这个算法，我重写了多少遍吗？"我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我为了解决那个内存泄漏的bug，连续三天没睡觉吗？

"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这边。

张萌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陈宇，你够了，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撒野？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只是想问问，三个月来，你除了开会汇报，还做过什么？

"2.回到我们租住的小公寓，已经快午夜了。我吐了一路，胃里空得难受，整个人都虚脱了。李浩不放心，坚持要送我回来。一进门，我就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

酸水灼烧着喉咙，眼前阵阵发黑。李浩在外面拍着门，声音焦急："陈宇，你没事吧？

我送你去医院！""没事……老毛病了。"我撑着墙壁站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瘦得两颊都凹了下去。

张萌跟在我身后进来，她脱掉高跟鞋，烦躁地扔在玄关，发出刺耳的声响。"陈宇，你今晚到底是怎么了？非要当着全公司的面给我难堪是不是？"她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冰冷，"不就是没在台上感谢你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小题大做？"我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难道不是吗？我那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你懂不懂？"她走近一步，声音拔高了些。"在职场上，感谢领导是基本礼仪。刘总高兴了，我的位置才能稳，我升职了，我们才能早点在这个城市买房、结婚！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这么斤斤计较？

""我们的未来？"我低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和疲惫，"我们的未来，就是建立在抹杀我的全部努力之上吗？""什么叫抹杀？"她的态度激怒了我，"项目的前期调研、客户沟通、后期汇报，哪一样不是我做的？

”“你不过就是负责了技术实现那一小部分，怎么技术团队所有的功劳都成你一个人的了？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心脏一阵阵地抽紧。这个项目的核心是一个复杂的算法模型，为了攻克它，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查资料、写代码、做测试。

有一次深夜突发高烧，我怕耽误进度，吃了退烧药继续工作。张萌那时候在客厅看电视剧，我烧得迷迷糊糊地叫她帮忙倒杯水，她不耐烦地说：“自己不会倒吗？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我记得那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头昏脑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代码，每一个字符都像是用生命在敲打。“技术实现？”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悲凉，“张萌，没有这个算法，你拿什么去汇报？没有这个核心技术，客户会买你的账吗？

”“你别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她的声音更加尖锐，“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反正项目成功了，我升职了，这就够了！你要是不服气，你也可以去拍刘总的马屁啊！

”我愣住了。这就是和我交往三年的女朋友说出来的话。“拍马屁？”我苦笑着摇头，“张萌，我以为你至少还有一点良心。”“良心？良心能当饭吃吗？”她冷笑一声，“陈宇，你就是太天真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能力没关系，照样被人踩在脚下！

”“我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却要我为了你的面子放弃一切？”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真的是我爱了三年的张萌吗？“我从来没有要你放弃什么，”我的声音很轻，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我只是希望，在你享受成功的时候，能记得我也付出过。”“付出？”她嗤笑一声，“你的付出就是躲在房间里敲代码？

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陪了多少次客户吃饭吗？你知道我为了搞定刘总，受了多少委屈吗？

”“受委屈？”我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什么委屈？”张萌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反正你不会懂的。”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无力我们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样东西。我想要的，是并肩作战后的相互认可，是疲惫生活里的彼此支撑。

而她想要的，只是一个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很不巧，我就是那块被她踩过的石头。

“我累了。”我绕开她，走出卫生间，径直走向卧室。她在我身后喊：“陈宇你给我站住！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把话说清楚！”我没有回头，关上了卧室的门，将她的声音隔绝在外。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胃里的绞痛还在继续，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有一种更深的钝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淹没了所有知觉。3.第二天，我请了病假。

李浩一大早就打了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紧。“老样子，胃疼。”我靠在床头，声音虚弱。

“我就说让你去医院看看，你总不听。”李浩在那头叹气，“你也是傻，那种情况你还喝那么多白酒，不要命了？”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张萌呢？”他问。

“上班去了。”“她就这么走了？没管你？”李浩的音量高了八度。“她项目忙。

”我替她找了个借口，连自己都觉得苍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李浩才闷闷地说：“陈宇，你听我一句劝，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为她卖命，她转头就把你卖了。”挂了电话，我挣扎着起身，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瓶苏打水。橱柜里倒是还有半包方便面，是我之前熬夜剩下的。我烧了水，泡了面。

升腾起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张萌的闺蜜王琳打来的。

“陈宇，你跟萌萌吵架了？”王琳的语气很直接。“没有。”“还说没有，她今天来公司眼睛都是肿的，说你昨晚发酒疯，让她在同事面前下不来台。

”我捏着筷子的手顿住了。“陈宇，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大度了。

”王琳的声音带着点说教的意味，“萌萌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事业心强，想往上走。

她在庆功宴上感谢刘总，那是职场智慧，是为了以后工作更好开展。你怎么就不理解她呢？

还跟她闹别扭。”“她说我发酒疯？”我问。“不然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猛灌白酒，然后吐得一塌糊涂，不是发酒疯是什么？”王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理所当然，“萌萌都快被你气死了。她说她升了职，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带你去买车的，你倒好，先给她捅娄子。”买车？我脑子里闪过昨晚她说的那些话，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抽痛。

“我知道了。”我不想再跟她争辩什么，只想快点结束这通电话。“你知道什么了你？陈宇，我跟你说，男人要有格局。萌萌这么优秀，你该支持她，而不是拖她后腿。

她现在是项目经理了，以后前途无量，你跟着她，日子能差到哪儿去？

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感情。”“嗯。”挂了电话，我看着碗里已经泡得发胀的面条，再也没有一点胃口。我把面条倒进垃圾桶，回到卧室，拉上窗帘，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黑暗和寂静将我包裹，我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王琳的话，“男人要有格局”，“别拖她后腿”。原来在她们眼里，我的付出，我的委屈，我的痛苦，都只是因为我“没有格局”。下午的时候，张萌回来了。她没敲门就推开了卧室的门，看见我躺在床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请假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忘了。

”“忘了？”她走到床边，把包扔在地上，“陈宇，你到底想怎么样？跟我冷战是吗？

有意思吗？”我没有理她。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下来：“好了，昨晚的事算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说你。但你也要理解我，我一个女孩子在公司打拼不容易。这次项目成功，对我真的很重要。”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我的床头柜上。

“这里面是这次的项目奖金，五万块。你不是一直想换个新电脑吗？去买吧，剩下的钱就当是我给你零花钱。”她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看着那张卡，觉得无比讽刺。她用我拼了半条命换来的东西，分出一小部分，来堵我的嘴。

4.我没有碰那张银行卡。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一进办公室，我就感受到了各色目光的洗礼。有同情，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工位上被人放了一盒胃药，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李浩的字迹：“按时吃药。

”我心里一暖，把药收进了抽屉。上午的部门例会上，刘洋意气风发地宣布了公司对“α计划”项目组的嘉奖决定。张萌作为项目负责人，获得“年度优秀员工”提名，并即日晋升为项目一部的经理。

刘洋在台上侃侃而谈：“张萌经理虽然年轻，但能力出众，有魄力，有担当。

这次α计划的成功，她居功至伟。希望大家都能向张萌经理学习……”张萌坐在第一排，身姿挺拔，脸上是得体的微笑。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胃里那股熟悉的疼痛感又开始作祟，我从抽屉里拿出胃药，就着凉水吞了两片。会议结束后，同事们纷纷上前向张萌道贺。她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像个女王。刘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满面：“张萌，好好干。接下来α计划的二期，还得靠你。”“α计划”二期？

我的心沉了一下。一期的核心架构是我搭的，里面的代码和逻辑只有我最清楚。

二期要在一期的基础上进行功能扩展和性能优化，没有我，难度极大。果然，下午的时候，张萌就把我叫进了她那间崭新的经理办公室。落地窗，大班台，跟她以前的工位天差地别。

“坐。”她指了指我对面的椅子，语气公事公办。我坐下，看着她。“α计划二期要启动了。

”她开门见山，“刘总的意思是，让我继续负责。你也知道，二期的核心还是围绕着一期的架构来做。所以，这事还得你多费心。”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听起来就像是让我帮个小忙。“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做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我平静地回答。她的脸色变了变：“陈宇，你什么意思？现在项目来了，你说你身体不好？

”“医生建议我静养。”“哪个医生？诊断报告呢？”她追问，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放软了声音：“陈宇，我知道你还在为庆功宴的事生气。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但是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二期项目比一期更重要，关系到公司下一年的战略布局。

我们不能掉链子。”她试图去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有些难看。

“你帮我这一次，就当是最后一次。”她看着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等二期项目做完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去看房子了，首付我都准备好了，就用这次的奖金。”她以为她抛出的诱饵足够诱人。可我看着她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张经理，”我站起身，第一次用这么疏离的称呼叫她，“如果只是讨论工作，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二期的工作，我能力有限，恐怕帮不了你。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说完，我不等她反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陈宇！你给我站住！”我没有停下脚步。回到工位，李浩凑了过来：“她找你干嘛？让你做二期？”我点了点头。“你怎么说？”“我拒绝了。

”李浩愣了一下，随即朝我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就该这样！让她自己搞去，看她能搞出什么名堂！”话虽如此，我心里却并不轻松。我知道张萌的性格，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5.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风平浪静。张萌没有再来找我，她似乎真的打算自己扛下二期项目。她组织团队开了几次会，每天都忙到很晚。

我则过上了准点上下班的生活，不再加班，不再熬夜。我开始自己做饭，调理我的胃。

李浩都说我气色好了不少。这天下午，我正在写代码，一个相熟的女同事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哎，陈宇，你女朋友是不是跟刘总……”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皱了皱眉：“别乱说。”“不是我乱说啊。”她立刻反驳，“昨天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下班后刘总开车送张萌回家的。”“而且，你没发现吗？张萌今天戴的项链，是梵克雅宝的四叶草，得好几万呢！她哪来的钱？”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事实上我早看到了，心里也早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昨天还听见她在茶水间跟王琳打电话，”另一个同事也加入了讨论，“好像是说刘总答应她，只要二期项目做好了，就推荐她去总部。”“总部？那可是镀金的好地方啊！”“可不是嘛，看来我们张经理是真攀上高枝了。”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