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梁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抬头望了望远处自家那栋翻新过的二层小楼，捏了捏手里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 那是女儿佳佳特意从培育基地挑选的天山红雪参，据说整个夏科院的实验室里，现存的也不过五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蓝色工装裤，脚上那双解放鞋更是陪了他三年，鞋帮上沾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泥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农民工，没人会想到，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坐在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里，听特助汇报着江都国际最新的海外并购案。“爸，您确定要这样回去吗？” 副驾驶座上的女儿佳佳曾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奶奶那边要是误会了，您心里该不好受了。”沈国梁当时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没事儿，你奶奶这辈子好面子，你二叔三叔又总爱攀比。

我要是穿得太张扬，他们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到时候家里又该不太平了。

咱们是回来给你奶奶过寿的，不是来争高低的。”佳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国梁打断了：“你先带着其他贺礼去酒店等着，晚点我让人去接你。记住，别提前暴露身份，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是认人，还是认钱。”此刻，沈国梁沿着村口的小路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石子路硌得解放鞋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边的邻居看到他，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国梁啊，回来给你妈过寿啦？”“是啊，张婶，刚到。” 沈国梁笑着回应，脸上看不出丝毫架子。“你这孩子，在外头打工也不容易，回来怎么还穿得这么朴素？” 张婶看着他的打扮，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喜欢跟人比，你这样回去，她怕是又要念叨你了。

”沈国梁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却还是强装轻松：“没事儿，舒服就行，穿那么好也不能当饭吃。”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亲戚，大多是些远房的叔伯婶娘。他们看到沈国梁，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又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轻视。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这就是沈家老大啊？

这么多年没回来，怎么还是这副穷酸样？”“可不是嘛，你看他手里拿的那个破塑料袋，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估计又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吧。

”“听说他二弟现在是小老板，三弟在上市公司当高管，年薪百万呢，就他混得最差。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沈国梁心上，可他还是强忍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刚要抬脚走进堂屋，就看到母亲王桂芳从屋里走了出来。王桂芳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旗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金项链，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看到沈国梁，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怎么才回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国梁连忙上前，把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去：“妈，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

”王桂芳连看都没看那个塑料袋一眼，反而往旁边躲了躲，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一样：“你拿的这是什么？破破烂烂的，别弄脏了我的衣服。”这时，沈国梁的二弟沈国强和三弟沈国栋从屋里走了出来。沈国强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里面装的是正品堂的百年野山参；沈国栋则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高档礼品袋，里面是珍贵的西洋参。两人看到沈国梁，脸上立刻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哟，大哥，你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回来的啊？

手里还提着垃圾，这是打算给妈当贺礼吗？” 沈国强阴阳怪气地说道。

沈国栋也跟着附和：“大哥，不是我说你，就算混得再差，也不能拿个破塑料袋来糊弄妈啊。

你看我和二哥送的，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你这拿不出手的东西，还是赶紧扔了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周围的亲戚也跟着哄笑起来，那些笑声像一把把刀子，割得沈国梁心里生疼。他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王桂芳说道：“你二弟送的是正品堂的百年野山参，你小弟送的是珍贵的西洋参，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你拿这个破塑料袋来糊弄我，能是什么好东西？”“妈，您打开看看，肯定是好东西。” 沈国梁还想再解释。“我看就算了吧，” 王桂芳摆了摆手，“别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弄脏了我的屋子。”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国梁这孩子一向老实，他既然说是好东西，肯定不会骗你的。”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大舅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大舅是家里唯一不嫌弃沈国梁穷的亲戚，这些年，不管沈国梁混得怎么样，大舅始终对他和颜悦色。“老舅，您怎么来了？

” 王桂芳看到大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情不愿。“我听说嫂子今天过寿，特意过来看看。” 大舅走到沈国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国梁啊，别往心里去，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走，咱们先进屋再说。”沈国梁点了点头，跟着大舅往屋里走。

可刚走到门口，沈国强和沈国栋就拦在了他们面前。“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农民工’吗？

怎么，捡完垃圾还有脸回家啊？” 沈国强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屑地看着沈国梁。

沈国栋也跟着说道：“大哥，你在城里待了几天，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还敢跟老舅一起进屋，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别在这儿给我们沈家丢脸。

”面对弟弟们的嘲笑，沈国梁却不以为然，反而友好地说道：“二弟，三弟，别来无恙啊。

”此言一出，沈国强和沈国栋顿时捧腹大笑。沈国强指着沈国梁，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大哥，你在城里待了几天，还学会用成语了？真是笑死我了，你以为用个成语就能装文化人了？”沈国栋也笑得前仰后合：“就是啊，大哥，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再会装，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农民工的事实。

”沈国梁对此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他知道，跟他们争辩再多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就在这时，王桂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到沈国强和沈国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热情地拉着他们的手：“老二，老三，你们可算来了，快进屋坐，妈给你们准备了你们最爱吃的点心。”然后，她转头看向沈国梁，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你就在外面待着，别跟进来。对了，你把你手里的那个破东西拿到后院的高台上摆着，供大家展示展示，别让别人说我们沈家连个寿礼都拿不出来。”“妈，我好多年没回来了，想陪您多聊聊天。

那些礼物，待会儿我和老二、老三一起搬，很快就弄完了。

” 沈国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你知道老二、老三挣多少钱吗？你还想指派他俩干活？

” 王桂芳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二哥大学毕业，现在是小老板，人家一年能挣好几十万；你三弟是上市公司的高层，年薪百万，哪个不比你强？再说了，你是老大，活儿就应该你来干。”“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你别跟我解释，” 王桂芳打断了他的话，“赶紧搬东西去，让你干个活儿，你就挑三拣四的，这个家一点都指望不上你。你要是不想搬，就赶紧滚回城里去，别在这儿惹我添堵。

”沈国梁的心彻底凉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心里充满了失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泪说道：“妈，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去吧。不过，这老二、老三，您也不能一直惯着他们，他们都已经长大了，该学会承担责任了。

”“我用你教我怎么教育孩子吗？” 王桂芳瞪了他一眼，“你赶紧滚，别在这儿啰嗦。

”沈国梁不再说话，提着那个黑色塑料袋，默默地向后院走去。

沈国强和沈国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沈国强凑到沈国栋耳边，小声说道：“你看他那窝囊样，真是丢我们沈家的脸。”沈国栋点了点头：“就是，我真搞不懂，妈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后院的高台是王桂芳特意让人搭的，用来摆放亲戚们送的寿礼，好让别人看看沈家的面子。沈国梁把黑色塑料袋放在高台上，看着周围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母亲肯定会因为这个塑料袋，又在亲戚面前念叨他半天。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特助打来的。“沈总，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贺礼都已经送到酒店了，小姐也安顿好了。您那边情况怎么样？需要我派车过去接您吗？

” 特助的声音恭敬而专业。“不用了，” 沈国梁压低了声音，“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先在酒店等着，晚点我给你打电话。对了，让厨房准备一些妈爱吃的菜，待会儿送过来。

”“好的，沈总，我马上安排。”挂了电话，沈国梁刚想往前走，就看到大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国梁啊，你过来一下。” 大舅的声音有些低沉。

沈国梁走到大舅身边：“老舅，您找我有事？”大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沈国梁：“这个人参是年前你二弟送给我的，你把它拿去给你妈，就说是你带来的，让她也高兴高兴。”沈国梁愣了一下，连忙把盒子推了回去：“老舅，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人参我不能要。我带来的人参比他们的都好，只不过是我把包装给扔了，您放心，妈打开看了肯定会喜欢的。”“国梁啊，你这孩子就是不听劝，” 大舅叹了口气，“你妈最看重的是面子，你拿个破塑料袋装东西，她怎么可能喜欢？

你一会儿把这东西拿过去，让她在人前显摆显摆，她心里肯定高兴。”“老舅，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沈国梁坚持道，“我那个真的很好，您就相信我吧。

”“你这孩子啊，从小就犟，现在还犟。” 大舅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也不劝你了，我到门口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亲戚没来。”说完，大舅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沈国梁看着大舅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大舅还真心待他了。

他刚想回前院，就听到一阵争吵声从堂屋方向传来。他连忙跑过去，只见沈国栋正拿着大舅刚才给他的那个小盒子，对着周围的亲戚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啊，这沈国梁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连给妈送寿礼的钱都没有，还让老舅给他擦屁股，拿我送给老舅的人参冒充贺礼，真是不要脸！”周围的亲戚们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真的假的啊？沈国梁怎么能这么做？”“太丢人了吧，就算混得再差，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冒充自己的啊。

”“我就说他手里那个破塑料袋里没好东西，原来是拿不出手啊。

”沈国梁连忙上前解释：“老三，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人参是老舅自愿给我的，我根本就没要。”“你没要？” 沈国栋冷笑一声，“你没要，老舅怎么会把我送给她的人参拿给你？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这时，沈国强也走了过来，指着沈国梁的鼻子骂道：“沈国梁，你真是个窝囊废，自己没本事，还连累老舅，你对得起老舅吗？”“老二，你少说两句吧，” 大舅连忙上前劝道，“这事儿不怪国梁，是我自愿给他的，你们别误会他。”“老舅，您怎么还帮他说话啊？” 沈国栋不满地说道，“他就是个骗子，您别被他骗了。我就算把这人参扔出去喂狗，也不会让他送给妈当贺礼。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大舅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人参是你送给我的，现在它是我的东西，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你管不着。”“我不管，” 沈国栋耍起了无赖，“反正这人参不能给他，他不配。”王桂芳听到争吵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指着沈国梁，怒气冲冲地骂道：“沈国梁，你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自己没钱买贺礼，还去骗老舅的东西，你丢不丢人啊？

我们沈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妈，您听我解释，这事儿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 沈国梁急得满脸通红。“我不听你解释，” 王桂芳摆了摆手，“你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就在这时，沈国梁的手机又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女儿佳佳打来的。“爸，我们已经到村口了，您在哪儿啊？

” 佳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我在后院，你们先别过来，等我电话。

” 沈国梁连忙说道。挂了电话，他看着眼前这群蛮不讲理的家人，心里彻底失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沈国梁行得正坐得端，这么多年在外打拼，从没给沈家丢过人。我这次带回来的贺礼，是佳佳亲手准备的上好补品，比他们送的都好。

”“哈哈哈哈，” 沈国栋大笑起来，“大哥，你是不是疯了？老三都已经戳穿了你的虚伪，你还在这儿装？就你这副穷酸样，能拿出什么上好的补品？”“就是啊，” 沈国强也跟着说道，“你还是赶紧承认吧，别在这儿自欺欺人了。

”王桂芳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沈国梁，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惹我生气。”沈国梁不再说话，他走到后院的高台边，拿起那个黑色塑料袋，打开袋子，露出了里面的天山红雪参。那人参通体呈暗红色，根部粗壮，须根完整，一看就不是凡品。“大家看好了，这就是我给妈带的贺礼，天山红雪参。

” 沈国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众人围了过来，看着袋子里的人参，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沈国栋凑上前看了看，随即大笑起来：“大哥，你是不是傻了？

这明明就是个烂菜根，你竟然拿它来冒充人参？你想害死妈吗？”“就是啊，” 沈国强也跟着说道，“这东西在农村的野地里到处都是，你竟然敢拿它来糊弄妈，你真是太胆大包天了。

”王桂芳更是气得抬手就给了沈国梁一个耳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打你是轻的，我恨不得打死你。你竟然拿个烂菜根来给我过寿，你是想让我被亲戚们笑话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