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辞第一次对沈慕言发狠时，窗外正飘着今年的初雪。鹅毛般的雪片黏在落地窗上，很快被室内的暖气烘成水痕，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她指尖捏着沈知遥发来的住院通知单，纸张边缘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沈慕言，明天陪我去趟医院，知遥需要骨髓配型，你必须去。”沈慕言正弯腰给她换居家拖鞋，手指刚触到她冰凉的脚踝，听到这话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盛着她从未在意过的温柔，此刻却像蒙了层雾，掺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砚辞，我明天有三台手术，其中一台是新生儿抢救性手术，孩子才刚满一周，肺动脉高压突然恶化，家属跪在手术室门口求了我三个小时，手术时间根本改不了。

而且骨髓配型不是说去就能成的，需要提前做 HLA 分型检测，还要排期等实验室结果……”“我管你什么手术！管什么检测排期！

” 林砚辞猛地将通知单摔在他面前的羊绒地毯上，柔软的地毯吸走了纸张落地的声响，却吸不走她语气里的尖锐，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疼，“沈知遥等不了！

他是我放在心尖上二十年的人，从高中时就护着我，你不过是我林家名义上的丈夫，是我为了应付爸妈才娶的人，少跟我讲这些没用的条件！”沈慕言沉默着，弯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轻轻拂过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型” 几个黑色的字，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雪压沉的夜空。他认识沈知遥，那个男人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说话时会微微弯腰听人讲，可每次林砚辞转身去接电话，沈知遥看他的眼神，就会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轻蔑，像在看一件碍眼的摆设。结婚三年，沈慕言从未争过什么。他记得林砚辞胃不好，不能空腹工作，便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在厨房煮温热的小米粥，再把她爱吃的草莓软糖装进保鲜盒，放进她办公室第三个抽屉 —— 那是她随手能摸到的位置；她总为了公司应酬喝到深夜，他就在客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等她回来时递上一杯醒酒汤，汤里放了晒干的桂花，是她老家院子里种的，他特意托人寄来的；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七十年代绝版黑胶唱片，说那是她过世的外公留下的念想，他就利用休班时间，跑了十几个城市的旧货市场，最后在一个老唱片店里找到，小心翼翼地包好带回家，放在客厅的唱片机上，可她一次都没碰过，甚至没注意到唱片机旁放着的唱片清洁刷。“砚辞，” 他放低声音，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妥协，“手术真的不能推，我已经和新生儿的父母沟通过很多次了，他们连后续的护理方案都跟我敲定好了。

等我忙完这阵子，下周一我就去医院做配型检查，好不好？我提前跟血液科的同事打好招呼，让他们优先安排你和沈先生的检测。”“不好！” 林砚辞猛地抬手，挥开他伸过来想扶她胳膊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慕言的手腕撞在身后的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像没看见一样，眼睛里满是怒火：“沈慕言，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早就看知遥不顺眼了对不对？你就是不想救他！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明天跟我去医院，要么……” 她顿了顿，话到嘴边时，喉咙突然发紧，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颤抖，“要么我们就离婚！”空气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玻璃上，把城市的霓虹都裹上了一层朦胧的白，像蒙了层纱的伤口。沈慕言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暖意的眼睛，一点点冷了下去，像被雪冻住的湖面，连最后一丝涟漪都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辞的指尖开始发凉，久到客厅里的挂钟 “滴答滴答” 响了十几下，久到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妥协 —— 以前她不管多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点头答应，她以为这次也一样。可他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好，如果你觉得这样对沈知遥好，那我们就离。”林砚辞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难受。可紧接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又涌了上来，像心口被挖走了一块。她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更怕自己会心软：“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别迟到。

”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转身走进卧室，“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满室的寂静和沈慕言孤单的身影，牢牢关在了门外。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映出床头柜上那个银色的相框。相框里是她和沈知遥的合照，高中时拍的，沈知遥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着揉她的头发，她踮着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嘴角还沾着一点冰淇淋的奶油。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后来沈知遥出国读博，她等了他五年，每天都对着相框说话，说公司里的趣事，说爸妈的唠叨，说她有多想念他。直到家里催婚催得紧，爸妈说 “林家的女儿不能一直耗着”，她才在一次商业宴会上认识了沈慕言。

沈慕言和沈知遥名字里都有个 “慕” 字，性格却天差地别。沈知遥像太阳，热烈耀眼，会拉着她的手去游乐园，会在雨里把伞都倾向她，会说很多让她心跳加速的情话；沈慕言却像月亮，温和安静，只会在她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在她胃病犯时递上温水和药，在她被公司对手刁难时悄悄找律师解决问题，从不说什么动人的话，只做实事。当初答应结婚，一半是为了应付家里，一半是因为沈慕言看她的眼神 —— 那次宴会上，她喝多了酒，靠在走廊的墙上吐，沈慕言递过来一张温热的纸巾，眼神里的担忧和温柔，像极了沈知遥当年看她的样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同一种眼神：沈知遥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而沈慕言的眼神里，只有满满的爱和迁就，像大海一样，包容着她所有的任性。第二天早上，林砚辞醒得很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晚沈慕言答应离婚时的表情，心里乱糟糟的。她走到客厅时，一股淡淡的牛奶香飘了过来，抬头就看到沈慕言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

他穿着常穿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餐桌上摆着煎得金黄的鸡蛋，边缘没有一点焦糊，牛奶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温度刚刚好，还有她爱吃的草莓酱吐司，吐司片烤得外脆里软，草莓酱抹得均匀，没有一点溢出。“醒了？” 沈慕言回头看她，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干得厉害，“吃点东西再去吧，空腹去民政局，容易低血糖。

” 他把牛奶推到她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是怕被她嫌弃。

林砚辞没动，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 那里有一块淡淡的淤青，是昨晚撞在鞋柜上留下的。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心肠，盯着他：“离婚协议呢？

”沈慕言从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袋是崭新的，上面印着律师事务所的 logo。林砚辞打开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栏时，瞳孔猛地一缩 —— 他把名下所有的房产都填在了她的名下，包括他父母留下的那套老城区的四合院，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手里持有的几家公司的股票，也全部转给了她；甚至连他存在银行里的存款，都分了九成给她，自己只留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大概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的书籍。“你什么意思？

”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不解，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没什么意思。

” 沈慕言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冷掉的牛奶让他皱了皱眉，“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你胃不好，以后少喝点酒，尤其是红酒，空腹喝最伤胃。

办公室的软糖我又给你补了一箱，放在第三个抽屉里，记得饿的时候吃两颗。

客厅的唱片机上的唱片，你要是不喜欢，扔了也没关系，或者送给喜欢的人也行。

”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神却不敢看她，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林砚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想说 “我没打算扔你的东西”，想说 “你不用把财产都给我”，可话到嘴边，又被骄傲咽了回去。她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签完后，她把笔扔在桌上，起身就要走。沈慕言看着她的签名，眼神暗了暗，然后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很好看，工整又有力，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却有力量。

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折好，放进公文包，然后提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 箱子是灰色的，还是他们结婚时一起买的，当时她还笑着说 “这个颜色太老气了”，他却笑着说 “耐脏，能用很久”。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释然：“砚辞，照顾好自己。”门 “咔哒” 一声关上了，林砚辞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整个房子空得可怕。早餐还冒着热气，牛奶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唱片机旁的唱片清洁刷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可那个总是笑着给她递餐具、会提醒她 “慢点吃，别烫着” 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走到客厅，伸手摸了摸唱片机上的黑胶唱片，冰凉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拿起手机给沈知遥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急切：“知遥，我离婚了，今天下午我陪你去做配型。”电话那头，沈知遥的声音带着虚弱的笑意，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砚辞，让你受委屈了。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我…… 我找过医生，医生说我的病情还能再等等，你不用为了我跟沈医生离婚的。”“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养病。

” 林砚辞打断他，语气里的急切更甚，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证明她不是因为后悔才急于找借口，“下午我去医院接你，你乖乖在病房等着。

”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压下去，拿起外套，走出了这个曾经被沈慕言填满了温暖的家。下午，林砚辞开车去医院接沈知遥。

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沈知遥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看起来虚弱极了。

看到她进来，他眼睛一亮，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她按住：“别乱动，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做配型检查时，沈知遥拉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声音轻轻的：“砚辞，等我好了，我们就去瑞士滑雪好不好？

你以前总说想去，我一直记着。”林砚辞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莫名想起沈慕言。

昨天这个时候，沈慕言还在厨房给她煮养胃粥，一边搅拌粥一边叮嘱她：“少放点糖，你胃不好，吃太甜的会反酸。” 她记得当时她还不耐烦地说 “知道了，你真啰嗦”，现在想来，那啰嗦里全是她没珍惜的温柔。检查结果要等三天才能出来。这三天里，林砚辞几乎天天守在医院。沈知遥很依赖她，喝水要她递，吃药要她喂，甚至晚上睡不着，也要她坐在床边陪着，给她讲他在国外的趣事。林砚辞虽然觉得有些累，每天要在公司和医院之间奔波，晚上只能在病房的折叠床上将就睡几个小时，但一想到沈知遥是她等了五年的白月光，就又咬牙坚持了下来。有一次，她晚上在折叠床上睡得正香，突然被沈知遥的咳嗽声惊醒。她赶紧爬起来，拿过水杯给他倒水，却看到他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知遥，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林砚辞的钱骗到手啊？

我看中了一款新出的包，要十几万呢。” 林砚辞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