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婚姻，黄粱一梦。闻屿舟的名字曾是我刻在心口的朱砂痣，后来却成了扎在皮肉里的玻璃碴。离婚协议上，他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是我颤抖着写下的三个字。净身出户，我拖着一个行李箱，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扔掉了我们全部的过去。人人都说闻屿舟爱我入骨，只有我知道，那副用深情打造的牢笼有多冰冷。他用温柔织成一张网，将我困在其中，然后亲手将我所有的羽翼一根根折断。现在，我自由了。也一无所有。为了活下去，我拿起键盘，开始将那段腐烂的婚姻写成故事。故事里的男主角叫“魏屿洲”，女主角叫“简安”。我将我所有的怨与恨都倾注在笔下，用最恶毒的词汇去描摹他，用最残忍的情节去折磨她。没想到，这滩脓血，竟成了别人眼中的蜜糖。小说火了。

一个叫“舟行千里”的读者，用钱为我筑起了一座新的牢笼。他日夜不休地守着我的更新，用巨额打赏，逼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些我拼了命想要忘记的瞬间。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只知道，他像一个藏在暗处的魔鬼，正透过屏幕，贪婪地窥视着我血淋淋的伤口。而我，别无选择，只能将那伤口剖开，展示给他看。1出租屋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我没管。

借着笔记本屏幕的冷光，我继续敲字。他掐着她的下颚，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签了它，从这里滚出去。”很好，够贱。读者就爱看这个。“咕噜——”肚子叫了。

我点开外卖软件，余额显示三块五。我面无表情地关掉，回到写作页面，在键盘上敲得更响了。钱没了可以挣，但小说男主角，今晚必须死。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金色框。

用户“舟行千里”在您的作品《总裁的囚心牢笼》中打赏了100个深水炸弹！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一个深水炸弹一千块。一百个，就是十万。

我还没来得及数清那一长串零，一条私信紧跟着弹了出来。舟行千里：番外。

我要看结婚纪念日，他扔下她一个人，去找那个女人的番外。舟行千里：写得越细越好，她等得越绝望越好。舟行千里：不够惨，就继续打赏。我的指尖一瞬间变得冰冷。

结婚纪念日。那个女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我旧日的伤口上。

那是我们离婚的导火索。也是我这场婚姻里，最不堪回首的一天。这个“舟行千里”，究竟是谁？我的小说是虚构的，除了主角名字用了谐音，从没透露过任何现实信息。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巧合？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舟行千里。闻屿舟。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不可能。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看这种不入流的网络小说。更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往我伤口上撒钱。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今天又没暴富：榜一大哥，感谢你的十万块。按照您的要求，今天我一定把男主写得死无全尸。那边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时，又一个金色框弹了出来。

用户“舟行千里”在您的作品《总裁的囚心牢笼》中打赏了100个深水炸弹！二十万。

私信里只有两个字。舟行千里：快写。2我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金色，很久没动。

二十万。够我交一年的房租，换一台不会随时死机的电脑，还能让我吃上一整年的正常饭菜，而不是天天计算着三块五的余额。代价是，亲手撕开已经结痂的伤疤。再把里面的烂肉，一刀一刀，挖出来给别人看。值得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了。

我关掉私信框，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番外一，纪念日。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我提前一个月订了他最喜欢的餐厅，亲手做了一个蹩脚的蛋糕，换上他送我的那条裙子，像个傻瓜一样，从黄昏等到深夜。他没有来。一通电话都没有。

直到凌晨，他的助理才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闻屿舟坐在医院的病床边，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那个女人叫林珊，是他青梅竹马的白月光。照片下配着一行字。

简小姐，闻总今晚走不开。林小姐心脏病犯了，需要人照顾。我看着屏幕里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文档。我没有添油加醋。因为现实，已经足够残忍。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情绪像找到了宣泄口。简安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桌上的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泪。她给他打了九十九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第一通，是期待。第十通，是焦急。第三十通，是恐慌。第九十九通，只剩下麻木。

写下“麻木”两个字时，我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那晚冷掉的牛排，忘了餐厅侍者同情的目光，忘了午夜寒风刮在脸上的刺痛。原来没有。

它们只是被我埋在了心底，一碰，就翻涌出血来。我写到最后，甚至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闻屿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给我的爱。现在，我把它写成故事，卖给别人看。

用你的残忍，换我的活路。公平得很。写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是清晨。我把番外发了出去，没有检查错别字。然后，我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这是我离婚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梦里，没有闻屿舟。只有不断跳动的银行卡余额。3我被手机震动吵醒。是网站编辑的电话，声音激动得快要破音。“暴富！你火了！你昨晚发的番外爆了！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读者都疯了！评论区都在骂魏屿洲是世纪第一渣男，心疼简安快心疼死了！还有，你的榜一大哥‘舟行千里’，他又给你打赏了一百万！

”一百万。我瞬间清醒了。我挂掉电话，立刻打开作者后台。打赏榜上，“舟行千里”金色的ID高高挂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串我数不清的零。总打赏金额，一百二十万。我懵了。我点开评论区。最新番外下的评论已经超过十万条。刀死我了！

这是什么人间酷刑！作者你没有心！魏屿洲必须死！我命令你立刻把他挫骨扬灰！

只有我心疼榜一大哥吗？这得是受了多重的情伤，才会花一百万来看这种虐文啊！

楼上的，有没有可能，榜一大哥就是渣男原型？花钱买罪受？看到这条评论，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立刻点开私信。舟行千里：写得很好。

舟行千里：下一个番外，写她淋着雨，去公司找他，却看到他和那个女人在办公室里接吻。我的瞳孔骤然紧缩。这件事……这件事，甚至连闻屿舟的助理都不知道。那是我们冷战的第三天，我控制不住思念，冒着倾盆大雨去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却收到了一个惊吓。隔着办公室的玻璃门，我看到他抱着林珊，吻得难舍难分。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这个“舟行千里”，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只属于我和闻屿舟的秘密？一种彻骨的寒意，从我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抓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今天又没暴富：你到底是谁？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他没有回复。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再次震动。不是网站私信。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收入RMB 1,000,000.00元。网站的打赏，到账了。我看着那串数字，恐惧和贪婪在内心交战。跑。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

这个人太诡异了，拿了他的钱，迟早要出事。可是，一百万。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诱饵，钓着我这条濒死的鱼。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给编辑发了一条消息。

我下个番外，写好了。恐惧算什么。和穷比起来，不值一提。

4新的番外再次引爆了评论区。读者们一边哭着喊着要给我寄刀片，一边疯狂地点击催更。

“舟行千里”没有再打赏。但他也没有消失。他就像一个沉默的猎手，静静地蛰伏在暗处，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标记着他的猎物。我的生活，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变化。

那天晚上，我写稿到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我正准备泡一包速食面，门铃响了。

我警惕地通过猫眼往外看。一个外卖员站在门口。“简小姐吗？您的外卖。

”“我没有点外卖。”“是一位先生为您点的，备注说您爱吃城南那家‘李记’的蟹黄包，特意加了双份蟹黄。”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李记”蟹黄包。那家店离我住的地方很远，开车要一个小时。最重要的是，那是我和闻屿舟热恋时，他常常带我去吃的店。

我爱吃蟹黄包，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那位先生叫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留名字，只留了一个电话。”我拿过外卖，关上门，立刻反锁。我靠在门板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屋子里的每一丝声响都被无限放大。那个电话号码，我没有拨。

我直接输入搜索。搜索结果是空的。一个不存在的号码。我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蟹黄包，一点食欲都没有。我的隐私，就像被人放在了显微镜下。我的一举一动，我的喜好，我的过去，都被人窥探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让我毛骨悚然。我立刻登录了网站，点开“舟行千里”的头像。我想质问他。但打出的字，又被我一个一个删掉。质问什么？

他从没承认过。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我烦躁地关掉对话框，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

只要他给钱，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我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5“舟行千里”的沉默，只持续了三天。三天后，编辑兴冲冲地告诉我，《总裁的囚心牢笼》因为数据太好，被星火阅读总部看中了。“暴富，总部决定给你S级签约合同！还有，他们邀请你参加下个月在S市举办的年度作者大会！

”我愣住了。星火阅读的年度大会，是网文圈的盛会。能被邀请的，都是金字塔顶端的大神。

我一个才写了一个月的新人，怎么可能……“是因为你的榜一大哥！

”编辑的声音里满是羡慕，“听说‘舟行千里’是星火阅读的大股东之一，他亲自跟总编推荐了你的书！”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大股东。

闻屿舟……恒宇集团的业务范围很广，似乎也涉及了一些文化产业的投资。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暴富？你在听吗？”“在。”我回过神，“我不去。”“为什么啊！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能见到很多大神，还能见到你的榜一大哥！听说他也会出席！

”我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见他？我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我不想暴露身份。

”我找了个借口。“这你放心，大会有严格的保密措施，你可以戴口罩，没人会知道你是谁。

”编辑还在劝我。我沉默了。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拒绝，离他越远越好。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去。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去当面问清楚，他把我的人生当成一场付费观看的猴戏，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考虑一下。

”我最终还是松了口。挂了电话，我打开了小说页面。“舟行千里”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

他就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侵入我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自己却连一面都不肯露。

闻屿舟。如果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报复我把我们的事写成小说？

还是……仅仅是出于离婚后无聊的消遣？我没有答案。心底的某个角落，却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期待这一切都不是他。

期待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的人，没有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6我还没决定是否要去参加作者大会，就收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快递单号。我拿着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纸箱。里面是一本书。

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老旧书籍。当我看到书名的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聂鲁达的诗集，《二十首情诗与一首绝望的歌》。一本绝版了很久的，法文原版诗集。

大学时，我为了写毕业论文，找了这本书很久很久。闻屿舟为了帮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最后亲自飞到法国的一个小镇，才在一家旧书店里淘到了它。他把书递给我的时候，像个邀功的孩子。“送给你，我的鸢鸢。”那本书，我一直珍藏着。离婚时，我没有带走任何他送的东西。包括那本书。而现在，它又出现在了我面前。书页有些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