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组乐队,好吗(溯老溯老)热门网络小说推荐_最新章节列表和我一起组乐队,好吗(溯老溯老)
冬夜的琴房,总渗着别处没有的寒意。玻璃窗上凝了层薄霜,将窗外的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只有三楼角落的房间还亮着灯,灯下拉长的影子,随着唢呐声轻轻晃动——是伊一。她的指尖按在冰凉的铜制音孔上,磨出薄茧的指腹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吱呀——”门被风顶开条缝,冷气裹着走廊里保洁车的轱辘声钻进来。
张阿姨握着拖把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伊丫头,你这唢呐声,快把楼下值班室的暖壶盖都掀飞喽。”她晃了晃手里的排班表,“我跟护士长换了班,今晚专门绕着三楼走。你可得悠着点,别把老教授们的安眠药都给震失效了。
”伊一赶忙松口,刺耳的唢呐声戛然而止,只剩一缕余韵在空荡的琴房里茫然碰撞。
她挠挠头,将唢呐杆竖在腿边,铜碗底沾着的一小块松香落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张阿姨,再十分钟,就十分钟!

我把《全家福》的快板段练熟就走。”张阿姨叹着气摇头,转身推车离开,临走前不忘把门带严实:“你啊,跟你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伊一心上。她低头凝视手中的唢呐,铜皮被岁月磨得发亮,杆身上几道浅痕,是儿时在院里青石板上摔的。那时她吓得直哭,爷爷却用粗粝的手掌为她擦泪,拾起唢呐,用棉布蘸着煤油细细擦拭:“一一,唢呐有灵。
你用心,它才肯为你唱好听的调儿。”那时爷爷还在乡下,院门口两棵老槐树,知了声缠着唢呐声,能飘满整个村子。爷爷是村里的“唢呐王”,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得提前半月来请。伊一记得最清的,是十岁那年邻村娶媳妇,爷爷带她去吹《百鸟朝凤》。
她蹲在戏台边,看爷爷身着藏青对襟褂,唢呐一响,满场喧闹霎时静默,连天上的流云都仿佛停滞。“往后,这唢呐就传给你了。”那晚,爷爷坐在槐树下,将唢呐递到她手中,“别嫌它土。吹好了,它能替你说话,替你撑腰。”可如今,这杆本该为她“撑腰”的唢呐,却成了求职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她背着爷爷留下的唢呐盒,站在市交响乐团门口。北风卷着梧桐枯叶,直往衣领里钻,冰凉的叶片贴上脖颈,激得她一颤。深棕的帆布盒面缝着褪色的红布,边角已磨出毛边,背带勒在肩上,沉甸甸的——既压着四年的大学时光,也压着爷爷临终前紧攥她手说的那句:“把唢呐吹下去。”这是三个月里,她跑的第五个乐团。前四次,简历要么被瞬间退回,要么勉强进了面试,可“主修唢呐”四字一出,面试官的眼神立刻就变了。第一个乐团的面试官,留着长发,指戴银戒,翻简历时漫不经心,看到“专业”栏,嗤笑出声:“唢呐?小姑娘,我们这是交响乐团,不是红白事班子。”第二个乐团的人事经理客气些,递来杯热水,话却不容置疑:“我们需要能与弦乐声部融合的乐器。唢呐……太抢戏,一开口,别的声部就听不见了。”第三个更绝,面试室摆着三角钢琴,面试官让她吹一段。
刚起《百鸟朝凤》的头,便被摆手打断:“行了,知道你吹得好。但我们用不上。
若愿转学钢琴,倒可以给你推荐培训班。”每一次被拒,她都恨不得将唢呐盒扔在路边。
可一想到爷爷的眼神,又忍不住将它抱得更紧。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爷孙合照——老人粗粝的手裹着她的小手,铜唢呐的反光里,她笑得虎牙亮晶晶,身后老槐树正开着满树白花。“再试一次,就最后一次。”她深吸一口气,将唢呐盒往身后挪了挪,尽力让自己显得“标准”。卡其色大衣是新买的,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扎成利落马尾,碎发用发胶固定得严实;连简历都换了米白封面,扉页印上演奏时的黑白照片,只求那醒目的“唢呐”二字,别太扎眼。
交响乐团的办公楼是栋老建筑,铜制扶手冰凉,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空旷中回荡。
面试室在二楼东头,门上贴着浅红色纸条:“面试等候室”。伊一推门进去,里面已坐了三人——抱小提琴的,背长笛的,拿单簧管的。见她进来,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瞥向她身后。那竖着的唢呐盒,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你也是来面试的?”抱小提琴的女生凑近,轻声问,“学什么乐器的?”伊一攥了攥手心,声音细微:“唢呐。”女生的眼睛瞬间睁大,像听到了什么新奇事:“唢呐?
交响乐团还招唢呐手?从来没听说过。”这话像另一根刺,扎得伊一心口发疼。她没再回应,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假装看乐谱,眼角余光却紧锁着面试室的门。不久,门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拿着名单走出来:“下一个,伊一。”伊一立刻起身,将手机揣回兜,理了理大衣下摆,才跟进去。房间不大,中间长桌后坐着三人。中间是团长周明,花白头发,金边眼镜,手指在桌沿不紧不慢地敲着,自带一股压迫感。左边是副团长,低头翻着文件;右边是首席小提琴手,深色高领毛衣,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穿透。
“伊一是吧?”周明公事公办,他拿起简历,手指在“专业”栏顿了顿,抬眼看来,“先说说,为什么想进交响乐团?我们这可从没招过唢呐手。”伊一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薄汗,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周团长,我知道唢呐在交响乐团里少见,但它的音域很宽,低音能到小字组a,高音能到小字三组f,既能呼应铜管,也能承接弦乐尾音。我在大学改编过《蓝色多瑙河》的唢呐版,也和钢琴、小提琴合奏过,效果很好。您若想听,我现在就可以吹。”她说着便要取下身后的唢呐盒,却被周明抬手制止:“不必了。”他将简历推回桌沿,指尖点了点纸面,“不是我不给机会。
是交响乐团的编制里,没有唢呐的位置。你想想,我们奏《命运交响曲》,弦乐刚把情绪推上去,突然插段唢呐,像话吗?整个曲子的氛围就全毁了。
”旁边的副团长笑了笑,语气带着敷衍:“小姑娘,不是我们苛刻。
唢呐这乐器……场合太固定。村里办白事、娶媳妇才用,吹的都是热闹调子。音乐厅里,要的是雅致、和谐。唢呐气势是足,可跟我们,不是一个路子。
”“我不是只会吹热闹的调子!”伊一忍不住反驳,声调高了少许,“我吹过《二泉映月》的改编版,用唢呐吹慢板,能吹出二胡的悲凉;我还练过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音色不同,但也能吹得很温柔。
唢呐不是只能出现在白事上,它也能雅,也能和西洋乐合得来!”她的脸颊涨红,喉咙像堵了团棉花,想说的话太多,涌到嘴边却只剩这几句。她想起在音乐学院,每天天不亮就去琴房,对着谱子一点点磨,把唢呐音色往弦乐上靠,手指按得红肿,吃饭时连筷子都握不住;想起毕业演出,她与小提琴手合作《梁祝》,唢呐吹起化蝶片段时,台下观众泪光闪烁,教授夸她“把唢呐吹活了”。可这些,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明叹了口气,将简历彻底推到她面前:“姑娘,现实点。乐团要的是能融入集体的乐手,不是一人扛一台戏的独奏家。唢呐太有个性,在乐团里像个‘异类’,很难配合。
你若愿意转学长笛或单簧管,等有了基础,我再给你留名额。”伊一拿起简历,指尖划过“唢呐”二字,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她看着周明眼中的决绝,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谢谢团长。”她低声说,转身出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内里的世界。
伊一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上,稍稍冷静。她掏出手机,点开爷爷的照片,手指轻触屏幕:“爷爷,我是不是……真的选错了?”北风从窗缝钻入,吹乱她的发丝。
将简历塞进包,背上唢呐盒,一步步下楼。铜扶手被攥得发烫,每一步都虚浮如踩棉。
走到一楼大厅,身后传来副团长的声音,正与旁人交谈:“可惜了,那姑娘嗓子亮,就是选错了乐器。若学小提琴,怕是早考上了。”伊一的脚步一顿,随即更快地走出了办公楼。那晚,她又去了琴房。唢呐盒搁在桌上,打开搭扣,铜唢呐在灯下泛着幽光。她没有立刻吹奏,只是坐着发呆。桌上那杯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到窗外月悬中天,她才拿起唢呐,凑到唇边。第一个音,《百鸟朝凤》的开头,清透如晨雾中的百灵,在琴房飘荡。她想起幼时随爷爷走村串乡,想起爷爷手把手教她按孔,想起老人临终的嘱托。泪水滑落,滴在铜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迅速蒸发。
她吹了整整三小时,从《百鸟朝凤》到《全家福》,再到自改编的《天鹅湖》片段,又吹了《二泉映月》和《G弦上的咏叹调》。唢呐声撞在四壁,反弹回来将她包裹,如同爷爷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她想过听从周明,转学长笛。可指尖触到唢呐按键时,又万般不舍——这老伙计陪了她十年,是爷爷留下的念想,怎能说放就放?“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有希望了。”她对着唢呐喃喃,像在给自己打气。转眼年底,市交响乐团举办新年音乐会。闺蜜林晓是乐团小提琴手,特意留了票送来:“一一,去听听吧。就算不进团,也能找找灵感。这次指挥是国外回来的,很厉害,你肯定喜欢。
”林晓是伊一音院同学,少数支持她吹唢呐的人。毕业时伊一求职无门,躲在宿舍哭,是林晓陪着,四处打听招聘信息。“我怕……去了会更难受。”伊一捏着票根,心生怯意。
她怕见台上光鲜的乐手,怕忆起一次次被拒的狼狈,更怕印证自己的“没用”。“别多想,就当放松。”林晓拍拍她的肩,“说不定,能遇见欣赏你的人呢?万一有转机?
”拗不过劝说,伊一还是去了。音乐厅内座无虚席,水晶灯折射着暖黄光线,将每个人脸庞映得柔和。伊一坐在后排,看乐手们身着黑色礼服,依次步入演奏区,心中酸涩。林晓坐在小提琴声部第三排,正低头调弦,阳光从她身后窗棂照入,为发丝镀上金边。“若当初没选唢呐,我是否也能站在那儿?”她不禁想。演出开始,指挥棒扬起,《蓝色多瑙河》的旋律如水流淌。熟悉的调子让伊一想起自己的唢呐改编版,手指下意识在腿上打着拍子,心中默哼。接着是《命运交响曲》,沉重节奏敲击人心。
伊一望着台上铜管声部,忽想:若此处加入一段唢呐,是否会更有力量?
她想象唢呐声穿梭于弦乐铜管间,如破开乌云的光束,将“与命运抗争”的劲儿吹得更足。
正走神间,“啪”一声脆响,全场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如潮水淹没一切。短暂的死寂后,观众席窃窃私语,乐手区传来慌乱骚动。林晓的声音带着紧张:“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
”台上周明拿起话筒,语气焦急:“各位观众抱歉,电路故障,已联系电工检修。
请大家稍安勿躁,留在座位,注意安全。”十分钟过去,灯光未复。音乐厅内议论声渐涨,有人起身走动,孩童哭闹夹杂其中。前排传来抱怨:“早知如此,不如在家看电视!
花几百块,就看半场黑灯瞎火?”“就是,交响乐团也太不专业,演出前不检查电路?
票钱打水漂了!”还有人高喊:“退票!退票!”伊一的心猛地一沉。她望向黑暗中的舞台,爷爷的话在耳边响起:“唢呐是‘救场的乐器’。从前村里办喜事,戏班若来不了,锣鼓若出岔子,只要唢呐手在,就能把气氛撑起来,让喜事照样热闹。”眼下,不正是需要“救场”之时?她下意识摸向腿边的唢呐盒——出门前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它,总觉得或许有用。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伊一深吸一口气,解开搭扣,铜唢呐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她站起身,朝舞台方向高声道:“周团长,我能试试吗?
”黑暗中静默一瞬,传来周明不确定的声音:“伊一?你想怎么试?”“我吹唢呐,”她的声音不再颤抖,愈发明亮,“我吹《百鸟朝凤》,能撑到来电。曲子长,能让观众静心,也能稳住场面。”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嗤笑:“唢呐?这时吹唢呐,是办喜事还是白事?别添乱了,老实等电吧。”有人附和:“就是,本来就乱,再吹唢呐,更吵得头疼。”伊一未理会议论,将唢呐凑近唇边,闭上双眼。
爷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吹唢呐要用心。心里有啥,就能吹出啥。心想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