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声尖锐的手机提示音，毫无征兆地从林野挂在旁边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响起。

他飞快地抽出手，伸进口袋捞出手机。屏幕亮起白光，一条短信带弹了出来：您的剩余时间：23:59诡异的倒计时格式，没有任何来源标识。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窗外。透过巨大的玻璃橱窗，他清晰地看到，刚刚才在店门口接过顾明递去免费牙膏牙刷的社区李大妈。

那个平常嗓门洪亮、走路带风的热心大妈，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支小小的免费牙刷。

她行走的姿态极其怪异。不是平时的稳健利落，而是肩膀松懈下垂，双臂像两根废弃的线，挂在身体两侧轻微晃动。双腿以一种奇怪的、缺乏弹性的步伐向前挪动，膝盖仿佛锈死了，几乎没有弯曲。目标明确，像个关节失灵的提线木偶，直勾勾地朝着深夜偶尔有车呼啸而过的空旷马路中央走去！“嘿！”林野的喊声冲口而出，是对着窗外，也像是某种提醒。他甚至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便利店里，顾明——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正站在惨白的路灯光晕里，望着李大妈缓慢而坚决走向马路的身影。他的脸上，竟奇异地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其满意的神色。1 午夜失踪谜接下来的几天，如同被按下慢放键的默片。李大妈失踪了。社区群里的寻人启事刷了屏，字里行间都是左邻右舍的焦虑和疑惑。一个大活人，半夜出门遛弯，消失在离家仅仅几百米的街口，再无音讯。监控录像？街角那一带的摄像头，不巧就在那天凌晨短暂“技术故障”了几分钟，只拍到模糊的影子和车辆的强光闪过。

没人将她的失踪和那晚发生在“永亮”便利店门口的免费牙刷赠品联系起来。除了林野。

他知道，李大妈在那一刻，就已经不是那个会大声讨价还价、会为鸡毛蒜皮喋喋不休的李大妈了。

变化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那些曾在凌晨两三点接过顾明免费赠品的人影开始有规律地重新出现在“永亮”的玻璃门前。

那个程序员，第一次来时接过顾明的免费数据线，当时还抱怨了两句工作压力。几天后，他再次出现在门口，目光却空洞地扫过便利店明亮的货架，像扫描器在寻找唯一识别的二维码。嘴里反复嘟囔着什么，音量不高，里格外瘆人：“免费的……还有吗……要免费的……”林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直冲大脑，手指用力抠住了收银台的边缘才稳住身体。就在这时。“叮铃铃——”那扇玻璃门上的风铃，再次发出了锐利急促的哀鸣。2 免费陷阱顾明再次登场。

依旧是那身洗熨得平整的深灰西装，脸上带着那种恒久不变的、空洞的专业化假笑。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径直绕过在便利店门口徘徊寻觅的、眼神空洞的“老客户”们，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无视了站得近一些、眼神变得比刚才更茫然空洞的小张。

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充电宝，做工精巧，上面印着“免费”字样。“深夜电量告急，是都市人的通病。”顾明的声音平稳，“一点关怀，免费补充您的能量。

”他将那个黑色的充电宝放在冰冷的玻璃柜台上。一股熟悉的、微弱却瞬间刺骨的寒意，在充电宝接触玻璃的刹那弥漫开来。“又是‘免费’？”林野嗤笑一声。

他没有丝毫去触碰那黑色方块的打算，反而微微后仰，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那布满薄霜的物品，仿佛在看一个劣质陷阱。“您这关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一种“业务讨论”口吻，“怕是充到阴间去的电吧？

”他伸手指了指充电宝，指尖点得又慢又稳，隔着几十公分空气戳在那“免费”字样上。

“嘶——”小张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被这大逆不道的调侃惊得退开半步，眼神更茫然了。

顾明脸上的假笑，明显地一滞。他大概预想过会被拒绝，但没想过会是这种角度的“抬杠”。

林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立刻竖起眉毛，一本正经地追问下去：“电流从阴间借道过来，那路径损耗得多大啊？稳定性多差啊？万一我手机正充着电呢，啪！

一个‘阴间电流’超载、不稳，”他双手一拍，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把我这价值连阳寿的手机炸个稀巴烂……”他把“阳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顾明的身体似乎都僵直了。那蔓延的薄霜，在林野这番荒诞“指控”声中，竟真的硬生生顿住了！3 秘密一丝极其细小的、仿佛寒冰碎裂的咔嚓声，在顾明的体内响起。他那张由假笑固定的脸，猛地垮塌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又被那模板化的笑容重新覆盖，但那一瞬间的破绽足够林野确认——这荒谬的“逻辑”攻击，直击痛处！顾明没有继续推销。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被充电宝一眼。他猛地抬手，仿佛要拂去什么令人极度不适的空气。手指掠过胸牌前，带出一股冷风。“你会后悔的。

”顾明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直冲向便利店门。

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被他粗暴地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噪音。“哐当——！

”“免费充电宝”被他孤零零地遗弃在冰霜蔓延的柜台上。门外惨淡的路灯光，斜斜地照亮他疾步离去的背影，最后一丝光晕掠过他胸口时，林野分明看到——那深灰色的西装内侧口袋边缘，极其短暂地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纸质物！

就在顾明迈步融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的西服前襟因动作幅度过大而略微敞开了一下。

借着外面微弱的路灯光，林野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猛地锁定！

那是一角从西装内袋里露出的、边缘不平整的白色纸条！虽然只有短短一瞥，那角纸条上显现的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林野的视网膜深处：“未完成业绩者……”后面的字被迅速遮挡了。

但仅仅是这开头几个字，结合顾明之前因业绩表现出的剧烈反应。

那条子……是“收割时间”的KPI军令状？没完成……难道顾明这样的存在，也会被反噬？

偶尔有车辆快速驶过的灯光掠过，刺破黑暗的瞬间。

林野会错觉般看到那些曾经被顾明“免费”赠品捕获过的、眼神空洞的身影，正密密麻麻、悄无声息地围堵在店的四周。

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等待着里面某个人的彻底沦陷。“咚、咚、咚……”凌晨三点整，墙上的老式挂钟沉闷地敲了三下。

时间指向倒计时终点前的最后十分钟——剩余时间：00:10！

手机在口袋里不安地微微震动着。风铃没响。店门却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

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一道足以进入的缝隙。

深夜死寂的空气如同找到了泄洪口，倒灌入便利店，带来一股冷流，直吹得林野后颈寒毛倒竖。4 倒计时危机顾明，第三次踏足“永亮”。

他依旧一身深灰西装，但那完美平整的面料上，肉眼可见地多了许多细密的褶皱。

他步履有些迟滞，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冻硬的冰面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哑的“嚓、嚓”声。他的脸色白得像新刷的墙壁，皮肤下仿佛沁着青灰的底色。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比前两次都要夸张得多！

嘴角咧开得几乎到了耳根，露出过分整齐森白的牙齿。那是捕食者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混合着狂热与一丝即将解脱的狰狞笑意。这巨大而扭曲的笑脸，配着他惨白发青的面孔和浑浊冰冷的眼神，构成一幅令人汗毛倒竖的恐怖画面。这次，他没有空着手，也没有掏出纸巾或充电宝。一只崭新的、亮黑色的智能手机被他托在手中。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一张照片——林野刚值完夜班，疲惫地靠在店门口吸烟的侧脸抓拍！

顾明走到柜台前。没有推销的“开场白”，没有职业化的客套。他直接抬手，“啪嗒”一声，把那部屏幕持续点亮着林野照片的手机，重重地摁在了冰冷的玻璃柜台上。

一股远比前两次汹涌澎湃的寒气以那部手机为核心，肉眼可见地爆发开来！“嗤——！

”柜台的玻璃表面几乎瞬间就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凝实的白霜！

霜层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朝四周蔓延，带着细碎的咔咔声冻结水汽！

这寒气不再是微弱的寒意，而是带着强烈的物理侵袭性，刺得林野暴露在外的皮肤针扎般疼痛！桌面上的计算器、笔筒、甚至半瓶矿泉水，瞬间都被爬满晶霜！冰冷的霜迹朝着林野放在柜台边缘、支撑身体的手，急速扑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被冻结凝固！同时，口袋里倒计时的震动骤然加剧！

如同警报器紧贴心脏炸响！林野几乎本能地一把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冰冷的红光刺痛了他的双眼——您的剩余时间：10分钟！上面的数字，疯狂地跳动、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变成了——剩余时间：5分钟！原本剩下的十分钟，被某种无形而霸道的力量，瞬间腰斩一半！只剩下最后五分钟的呼吸时间！死亡的镰刀，已经贴着脖颈凉飕飕地划过！“这次的免费品，”顾明的声音响起，“只需要你说一句……‘我需要’……就能拿走。”话音未落！

“叮铃铃——”被林野忽视的风铃，终于在剧烈的撞击下响了起来。不是门被推开，而是……5 生死对决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脚步僵硬但迅捷地从顾明刚才让开的门口直冲进来。走路姿势怪异，左腿微僵，肩膀不自然地一高一低——是小张！他直接冲到收银台侧边，站到了林野的身旁，正对着顾明和他那部散发着可怕寒气的免费手机。小张的脸在惨白灯下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微微翕动，呼出带着冰柜味道的气息。他的眼神彻底空洞，失去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戳在顾明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用一种毫无波澜、平板得如同坏掉录音机播放的诡异腔调，机械地重复着：“林野……快……要啊……”他的脖子僵硬地扭向林野的方向，但眼神依旧空洞，“免费的……是免费的……说出‘我需要’……”那部冰冷的免费手机屏幕上，林野自己的照片被冻在厚厚的冰霜之下，嘴角似乎被霜痕牵动，勾勒出一丝讽刺的冷笑。

顾明巨大而扭曲的笑容咧得更开了，露出了更多森白的牙齿。

店里所有的光源都在同步变暗、闪烁，冰冷刺骨的寒潮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深海的巨压。时间只余下最后的五分钟。冰冷的寒气如同无数针脚细密的冰针，刺透薄薄的工作服，沿着林野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急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留下尖锐的刺痛和被冻结的麻痹感。柜台上那部该死的免费手机，屏幕持续发出刺眼的惨白强光，将屏幕上自己被冰霜冻得扭曲的脸映得异常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