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失忆女子困在不断坍缩的公寓楼，每层都是童年家暴记忆。她以为要逃的是鬼影，却不知施暴者是自己分裂的人格。家猫般的隐忍下，疯兔般的恐慌正吞噬健康人格，她能找到真正的出口吗？

我是被墙皮脱落的声响弄醒的。

睁开眼时，天花板正往下掉灰，一道蜿蜒的裂缝像蛇似的爬过吊灯。空气里飘着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陌生又熟悉。我躺在一张旧木板床上，身上盖的薄被洗得发白，边角还磨出了毛边。

这是哪儿？我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昏，关于自己是谁、怎么到这来的记忆，全是空白。

下床时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打了个哆嗦。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碎花睡衣，手腕细得能轻易握住。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墙上没挂日历，也没有时钟，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唯一的出口是一扇木门，门把手上锈迹斑斑，门板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我走到门边，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楼上拖重物。那声音很慢，每一下都砸在我的心口上，让我莫名发慌。

我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 我习惯了遇到事就先忍一忍，等那股害怕劲过去再说，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虽然我想不起来以前到底是什么样。

深吸一口气，我慢慢转动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并排着好几扇门，每扇门都和我房间的门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有个楼梯口，楼梯扶手锈得厉害，往下望去一片漆黑，往上看也看不到顶。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头顶的天花板又掉下来一块水泥，砸在我脚边，溅起细小的灰尘。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

抬头一看，走廊的天花板上布满了裂缝，有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一小块，露出里面的钢筋。这栋楼好像随时都会塌。

我必须赶紧出去。

我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什么。路过其中一扇门时，门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男人的怒吼。

那声音很熟悉，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指甲缝里塞满了灰。

别打了…… 别打了……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我想推门进去看看，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半步。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踏、踏、踏，很慢，却很有节奏。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的脸藏在帽子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你是谁？这是哪儿？我开口问，声音有些发颤。

男人没说话，只是走到我刚才路过的那扇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门里的哭声和怒吼声一下子变大了，我清楚地听见男人吼道：你再哭一句试试！

我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清洁工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好像勾起了一抹冷笑。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里面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只剩下模糊的呜咽。

我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往楼梯口跑。刚踏上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像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清洁工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黑色垃圾袋，袋子好像比刚才更鼓了。他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贪婪，就像盯着猎物的秃鹫。

我不敢再看，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楼梯间里没有灯，只能凭着感觉往下走。每走一步，楼梯都发出吱呀的响声，好像随时都会断裂。

跑着跑着，我突然脚下一滑，摔在了楼梯上。膝盖磕在台阶上，传来一阵剧痛。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却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儿童玩具车，红色的，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

看到这个玩具车，我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涌了进来 —— 一个小女孩拿着玩具车，笑得很开心；一个男人抢过玩具车，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小女孩哭着扑过去，却被男人推倒在地……

啊！我抱着头尖叫起来，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窒息。

等我缓过劲来，发现自己还坐在楼梯上。那个红色的玩具车还在我手边，上面的污渍好像更鲜艳了。

我抬头往上看，楼梯口空荡荡的，清洁工已经不见了。可我总觉得，他还在盯着我，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捡起玩具车，紧紧抱在怀里，继续往楼下跑。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楼的大门。大门是铁做的，上面锁着一把大锁，锁上锈迹斑斑。

我跑到门边，使劲拉门，可门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清洁工又出现了，他就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垃圾袋。

他慢慢朝我走过来，嘴里说道：你的记忆，该回收了。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抱着玩具车，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铁门上。他离我越来越近，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贪婪。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我突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扇门，想起里面的哭声和怒吼。我猛地把玩具车朝他扔过去，玩具车砸在他的胸口，他踉跄了一下。

趁这个机会，我转身使劲踹门。砰！砰！砰！每踹一下，我的脚都很疼，可我不敢停。终于，哐当一声，锁被我踹坏了，门开了一条缝。

我正要往外跑，却听见清洁工说道：你跑不掉的，这栋楼，就是你的记忆。你逃得越远，陷得越深。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弯腰捡那个玩具车，黑色的垃圾袋放在地上，袋口敞开了一点，我好像看到里面装着很多碎片，有玩具的碎片，还有…… 好像是人的指甲？

我不敢再看，推开大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往前跑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刚才醒来的那个房间里。天花板依旧在掉灰，裂缝还在蔓延。

我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