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的第一天，亲弟弟跪在了长公主柳如烟的面前。

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月白锦袍，声音颤抖，眼眶通红。

“殿下，臣心悦您，已非一日。”

他说着和我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

而那个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公主，竟然笑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弟弟，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我躲在人群的阴影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的甜味。

我的好弟弟，你以为你抢走的是无上荣光，却不知道，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沈煜，抬起头来。”

柳如烟的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丝玩味。

我那个一向怯懦的弟弟，沈煜，听话地抬起了头。他的脸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眼神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野心和贪婪。

他痴迷地望着柳如烟，就像上一世的我。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才让我没有当场失控。

这里是皇家秋猎的围场，百官齐聚，显贵云集。上一世，就是在这里，我凭借出色的骑射功夫，赢得了柳如烟的青睐。也是在这里，我向她表白心迹，她含笑应允，开启了我短暂又可悲的一生。

我为她披荆斩棘，为她扫平政敌，为她巩固皇权，最终却在她登上权力巅峰的前一夜，被亲弟弟一杯毒酒断送了性命。

他说：“哥，别怪我。公主的身边，站着的只能是我。你的所有功劳，都会变成我的。”

我死的时候，柳如烟就在隔壁的宫殿里，试穿她即将登基的朝服。她甚至没有来看我一眼。

如今，我回来了。回到了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而我的弟弟，沈煜，他也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要复制我曾经走过的路，抢走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柳如烟轻轻一抬手，身边的侍女便将一杯御赐的佳酿递到了沈煜面前，“这杯酒，便当是本宫给你的赏赐。”

沈煜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周围的王公贵族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谁都知道，长公主殿下风流成性，身边的人换得比衣服还快。沈煜不过是她最新的一个乐子。

可沈煜不知道，或者说，他被重生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他以为他拿到了通往巅峰的钥匙。

他喝完酒，得意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鄙夷，仿佛在说：看到了吗？窝囊废，这一世，柳如烟是我的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是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不知道，上一世柳如烟也赐了我一杯酒。

但那杯酒里，加了“牵机”。一种慢性毒药，不会立刻致命，却会日复一日地侵蚀你的身体，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衰弱下去，直到最后彻底成为一个离不开她的废人。

那是她控制人的手段。

我上一世，就是这么被她牢牢拴在身边的。

我的好弟弟，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沈家大公子呢？”柳如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射了过来。

我从阴影中走出，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臣，沈决，在此。”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凝。

我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看到沈煜抢先表白，嫉妒得发狂，当场就冲上去和他理论，闹得像个笑话。

可现在的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哦？你就是沈决？”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听说你文武双全，是京城第一才子。怎么今日秋猎，一箭未发？”

“回殿下，臣近日偶感风寒，不宜骑射。”我淡淡地回答。

“是吗？”柳如烟的凤眼微微眯起，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猫，“本宫瞧着，大公子的气色可不像生病的样子。”

她身边的沈煜立刻附和道：“殿下明鉴！我大哥就是怯懦，怕在您面前出丑罢了！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他急于踩着我上位，嘴脸丑陋得令人作呕。

我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如烟。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试探我。一个突然性情大变的人，总会引起她的警惕。

我不能让她看出我是重生的。

“殿下说笑了。”我垂下眼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臣只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我故意做出黯然神伤的样子，仿佛真的因为心上人被抢而心灰意冷。

果然，柳如烟眼中的探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和轻蔑。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因情爱而消沉的庸人，不值得她再多费心神。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沈煜身上，两人言笑晏晏，仿佛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背景。

这正是我想要的。

被她忽视，才能在暗中积蓄力量。

我悄然后退，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围场。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镇国公府的小侯爷，裴衍。

他正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独自饮酒，神色冷峻。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上一世，裴衍是我最大的政敌。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处处与我作对，让我头疼不已。为了扳倒他，我费尽了心机，甚至不惜构陷他通敌叛国，最终导致镇国公府满门抄斩。

而现在，他活生生地坐在那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生。

上一世，我选择做柳如烟的刀。这一世，我为什么不能选择她的敌人，做一把刺向她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