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聚光灯还没完全暗下来，体育馆里的欢呼像潮水似的撞着耳膜，大家都在高呼龙虎兄弟，好样的！阿龙搭着我的肩，笑得露出虎牙，那样子跟十年前在夫子庙街头一模一样。一“阿虎，听见没？十周年了！

”阿龙正激动地看着我。我开口说道，“是啊，十年了”。他看向观众，高呼：“十年了！

”然后挥手。我紧跟随他挥手。现场欢呼声雀跃，夹杂哭声，因为我们即将圆满结束这次演出。悲伤的音乐响起，我们要离场了。阿龙因为是队长，先走我前面，我作为队员顺着他的路子，走在他后面，脚下却突然一空。

像是踩破了一层薄冰，身体失重往下坠的瞬间，我只来得及抓住旁边的幕布，喊出一声“阿龙！”。舞台板塌陷的声响盖过了尖叫，我摔在接近两米多深的台下，后背磕到钢架，疼得眼前发黑，万幸只是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麻，我的腿和脚没断，只是脚崴了。被工作人员拉上来时，我的牛仔裤磨破了，膝盖渗着血，阿龙冲过来扶我，手却有点抖：“阿虎，你怎么样？没事吧？”我盯着他眼底的慌，想说“没事”，可嘴一张，却只涌出一股莫名的委屈。到医院拍了片，医生说“软组织挫伤，养两周就好”，可经纪人张姐推开门时，脸上的表情比我的脚踝还沉。“卫东俊，公司决定，你暂时停掉所有活动。”她手里握着文件夹，指甲上的美甲因为她说的话，显得不那么好看了。“停活动？”我腾地坐起来，石膏磨得小腿生疼，“龙虎兄弟少了阿虎怎么唱？我们可是绑定了十年的组合！”“袁哲会暂时顶替你。

”张姐的话像冰锥扎进我心里。我一下子就炸了，抓起床头的苹果砸在地上，我心头一震：“袁哲？那个二十二岁来公司练习的金主儿子？张姐，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过来的？二十岁在街头卖唱，冬天冻得手都握不住麦克风，直播时只有三十几个观众，是我们一首首唱到体育馆，凭什么让他捡现成的？！

”阿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果篮，却没看我，只对着张姐点头：“我觉得公司的安排合理，不能因为阿虎耽误巡演进度，演职人们还等着拿钱养家糊口呢。”我盯着他，眼眶突然就热了。“合理？”“阿龙，你忘了二十岁那年，我们在夫子庙唱到半夜，你发着烧还硬撑，我把唯一的热包子塞给你？

忘了被星探发现那天，我们在小饭馆喝得酩酊大醉，说要一起当一辈子龙虎兄弟？

现在我不过是崴了脚，你连替我说话都不肯，就想着把我踢出去？”阿龙别过脸，望着窗外的阴沉沉的天空：“情况不一样了，现在是商业时代，感情不能当饭吃。

”“感情不能当饭吃？”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枕头砸过去，“那十年的情分就值一个袁哲？

张姐，你们是不是早就想换掉我了？舞台塌陷是不是有人搞鬼？”张姐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对门口的护士扬声：“给他打一针镇定剂，他情绪太不稳定了。”我挣扎着要下床，却被护士按住胳膊，我感到冰凉刺痛，盯着阿龙的背影，意识渐渐模糊。

我的发小秦峰也是队长的阿龙连头都没回。第二天早上，主办方派了个工人来道歉。

男人有些胆怯，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捏着安全帽，头低得快碰到胸口：“先生，对不起，是我检查舞台时没注意，才让您掉下去的。”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缝里还嵌着木屑，不像撒谎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检查的？谁让你去的？”我问。

“昨天下午，是……是公司的袁先生让我去的，他说重点查东边第三块板。

”工人的声音发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有聊天记录，您看……”张姐刚好进来，一把按住工人的手：“行了，别说了！你先回去，赔偿的事我们会跟你公司谈。”工人走后，我盯着张姐：“现在你还不信？袁哲就是故意的！他超龄进公司，一直没机会出道，这次是想借我的伤顶替我，甚至挤掉阿龙！”张姐叹着气坐在床边：“没有证据，别乱猜。

公司已经安排好了，你转幕后给学员写歌，待遇不变。”“待遇不变？”我苦笑，“不过是把我踢出局的借口罢了。”二伤好后，回到公司的那天，我坐在幕后的小办公室内，看着窗外的练习室。袁哲正搭着阿龙的肩练《龙虎志》，他的动作僵硬，高音还破了音，可阿龙却笑着拍他的背，像当初对我一样。我握着笔，指节泛白，突然想起十年前，我们在街头练舞，阿龙也是这样，哪怕我错了十次，也会耐心教我。

我找了以前跟我关系好的老员工孙哥，他现在管后勤，手里握着不少公司的杂事。“孙哥，帮我查查袁哲最近的行踪，特别是舞台塌陷前后。”我递给他一包烟。孙哥接过烟，往门外看了一眼，才凑近我说：“你别往外传啊。袁哲上个月给了阿龙五十万，说是资源介绍费，还跟舞台搭建公司的人吃过饭。而且，他那个朋友小林，就是刚进公司的练习生，最近在跟公司谈，想当阿虎的替补。”五十万。

我手里的笔不自觉地掉在桌上，墨水晕开一片黑。原来袁哲的算盘打得这么精。

先借我的伤顶替，再用五十万收买阿龙，等站稳脚跟，就踢掉阿龙，让自己的朋友上位。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找阿龙的时候，他正在休息室试穿新的演出服，银色的亮片晃得人眼晕。袁哲坐在旁边，手里玩着最新款的手机，看见我进来，笑着站起来：“卫哥，您怎么来了？现在可是上班时间，您不是转幕后了吗？

”“我跟我兄弟说话，没你事！”我推开他，盯着阿龙，“阿龙，你收了袁哲五十万，跟他合伙搞垮我，是不是？你忘了我们将近三十年的情分？忘了我们说要一起唱到四十岁？

袁哲是在利用你！等他站稳脚跟，就会把你踢掉！”阿龙皱着眉，把演出服扔在沙发上：“卫东俊，你别无理取闹。那五十万是资源费，袁哲是真心帮我。

现在公司器重他，我跟他合作，才能拿到更多代言，你懂什么？”“我懂什么？

”我气得发抖，“我懂你被名利冲昏了头！你忘了我们当初吃泡面的日子？

忘了被人扔鸡蛋时，我们互相护着对方？袁哲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早晚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袁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嘲讽道：“卫哥，话可不能乱说。没有证据，就别污蔑人。再说，现在我是阿虎，阿龙是队长，我们合作得很好，您就安心写您的歌吧。”阿龙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前阿虎，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免得影响心情。”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陌生。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旧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了姜柔的电话。她是阿龙的前女友，去年跟阿龙分手时，我见过她一次。那时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睛红红的，却很倔强。听说她是富家千金，当初追阿龙追得很凶，最后却被阿龙要了五十万分手费。“柔柔，我是卫东俊，龙虎兄弟的，阿虎。”“我现在已经不追星了，怎么？”这电话接通时，我突然有些紧张，“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阿龙他……被人骗了，我要让大家知道真相。”姜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东俊哥，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我知道，”我咬了咬牙，“可他不能被袁哲当枪使，龙虎兄弟也不能毁在他们手里。柔柔，就当是为了你那五十万，为了被他骗的感情，帮我一次，我会给你辛苦费的。”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过了一会儿，姜柔说：“好，我帮你。”粉丝见面会定在周六下午，在市中心的会展中心。

我买了两张前排的票，带着姜柔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灯光亮起来时，袁哲和阿龙穿着同款的红色演出服走出来，台下的欢呼差点掀翻屋顶。

他们唱的第一首歌就是《龙虎志》，袁哲的高音还是破了，可阿龙却笑着帮他圆场：“袁哲今天有点紧张，大家多担待。”我猛地站起来，推开前面的栏杆，冲上舞台。工作人员想拦我，却被我甩开。我抢过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大家静一静！我是卫东俊，曾经的阿虎！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接着炸开了锅。“是阿虎！他怎么来了？”“袁哲不是顶替他了吗？

”阿龙的脸变得惨白，冲过来想抢麦克风：“阿虎，你干什么？快下去！”“我干什么？

”我冷笑，拉过台下的姜柔，把她带到舞台中央，“这位是姜柔，阿龙，你敢说你不认识她？

你去年跟她谈恋爱，今年为了五十万分手费跟她提分手，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是不是？

”姜柔看着阿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然后她拿出一张他们在酒吧合影的照片展示：“是真的……他说如果我不同意分手，就找人毁了我家的公司，我没办法，只能给了他五十万……”台下的粉丝瞬间炸了，“秦峰怎么这样？”“太过分了！我们再也不粉他了！”“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有人扔了手里的应援灯，砸在舞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阿龙慌了，想捂住姜柔的嘴，袁哲赶紧叫保安：“把他们赶下去！快！”保安冲上来，我却举起手里的录音笔。

那是李哥给我的，里面有袁哲收买工人的对话：“大家听！这是袁哲收买工人搞垮我的证据！

他还收买阿龙，想踢掉阿龙，让他的朋友上位！龙虎兄弟是我和阿龙十年的心血，凭什么让他们毁掉？”粉丝们更激动了，纷纷往出口走，手里的应援物扔了一地。

阿龙和袁哲在保安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跑了。舞台上只剩下我和姜柔，还有满地的狼藉。

姜柔哭得浑身发抖，我递给他一张纸巾，安慰她：“柔柔，别难过了，不值得。

阿龙已经走歪了，他被名利冲昏了头，早晚要栽跟头。”姜柔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我：“东俊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比阿龙好。你重情义，对人真诚。

我……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试试？”我心里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我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台下渐渐散去的人群：“柔柔，对不起。我现在心里还装着龙虎兄弟的事，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