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带女朋友回家聚餐。儿子习惯性地说：“妈，位置坐不下了，要不你别上桌了吧？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一桌。吃完饭，他们手牵手去散步，留给我一桌要洗的锅碗瓢盆。还发来消息说：“家里就你一个人，空调关了吧，我们回来再开。”既然如此，这个倒贴钱的免费保姆我不做了。我转身收拾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家。1晚上，在城里工作的孙子要带女朋友回来。

儿媳妇抱怨了句：“今年这都带回来第几个了，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来得及准备。

”说完，儿媳妇下意识指挥我，“妈，菜市场就在隔壁，你去把菜买了吧。”我掏出手机，“菜钱。”儿媳妇白了我一眼，“你每个月不是有三千退休工资嘛，都用完了？”我皱眉，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家里的电费、煤气费、最近一周的菜钱......”听到我的话，儿媳妇不耐烦地“切”了一声，嘴里嘟囔着：“都是一家人，还算得这么清楚。花你点钱，跟要了你命一样。”躺在沙发上刷视频的老伴，抬了抬眼镜腿，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说：“你存折里不是还有钱？你用那里面的钱，不就行了。

”我立刻拒绝道，“那是我养老的钱，谁都不能动。”儿媳妇撅起嘴，“算了算了，你不用去了。你守着你的棺材本，我自己在网上买还不行嘛！

”正在洗菜板的儿子听到我不用买菜了，把手里的菜板递给我，“妈，你来洗吧，你洗得比我干净。”看我半天没接，儿子跟老伴告状：“爸，你看她。

不就是我老婆说了她两句嘛，她还挂起脸来了。”老伴关掉手机，把菜板扔到我面前，用教训的语气说：“一把年纪，又不是小姑娘，闹什么脾气！”儿媳妇也帮腔道：“妈，不至于吧。菜已经没叫你买了，饭你总要烧吧？脸拉那么长，搞得好像我们合起伙来欺负你似的！”我忍着气，耐着性子说：“我觉得你们都不尊重我。

”听到我的话，老伴笑了。“傻缺，不就让你做顿饭嘛，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我抬起头，不满道：“为什么你可以躺着玩手机，我就非得一天到晚干活？”儿子理直气壮反驳我，“因为我爸是男人啊，你见过哪个大老爷们，一天到晚围着灶台转？”听到儿子的话，老伴得意地夸了他两句。转头，松了松腰间的皮带，面色阴沉地盯着我。“让你做，你就做。

一段时间没揍你，皮痒了是吧？”儿子赞同地说：“是啊！妈，快洗菜板吧。再过几个小时，星星就带女朋友回来了，再不做饭就来不及了。”我提出条件：“那你们也动起来，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干活。”没想到，我刚说完这句话，儿媳妇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陈子豪，你妈什么意思？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她明里暗里说谁不勤快呢？

”“她这个语气、架势，就差报我身份证号了。”“行！

故意挑儿子带女朋友回来这个时间给我脸色看是吧？”“好啊，等儿子带着女朋友一走，咱们就离婚！”2看到老婆发火，儿子扭头就冲我吼。“妈，整个小区，哪家老太太不做饭？

反正你围着灶台转了一辈子，多转这一次也没什么。”我急忙解释，“子豪，你误会我了。

妈不是不做，而是妈今天腱鞘炎的老毛病又犯了，右手连转个手腕都费劲。

妈就是想你们三个帮着一起做。”我这辈子就干过一份工作，流水线女工。每天，都要重复一个扎袋子的动作，而且要抽的很紧。我体谅儿子儿媳要供养两个孩子的不容易，所以从来没有要求他们带我看病。但是，这东西疼起来要命。今天我就想他们帮着我一起做，怎么就不行呢？听到我腱鞘炎犯了，儿子愣了一下。第一句话竟然是：“那这顿饭谁做？

我们三个又不会做。”儿媳妇板起脸。“菜都买好了，现在点外卖也来不及了。

”“手疼你不早说，现在才说是什么意思？”“怪我们三个不体谅你？

还是想我们不管星星和他女朋友，先带你去医院看病啊？

”我摇头：“我不麻烦你们带我去医院，但有没有可能，这次直接去饭店定个包房聚餐，这样大家都轻松呢？”儿媳妇皱眉，满脸不可思议。“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六个人开包房，一桌下来就要上千块，自己在家做也就四五百，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老伴突然把他用来擦脚的毛巾扔到我脸上。“娇情什么？手疼用热毛巾敷一下就好了！

”“不就是昨天电梯坏了，送水师傅没把桶装水送到家里，我让你一个人下去拎吗？

”“九楼而已！我年轻的时候，两百斤木头都扛过！你这点重量，不嫌丢人吗？”我低下头，看着高高肿起的手腕，难堪地红了眼圈。我是个女人啊，不是个永动的机器。

要是用热毛巾敷有用，我早就试了。这些年，最疼的时候，我到医院打过闭口针。

医生告诉我，流水线的工作千万不能再做了。再做下去，赚的钱都不够看病的。可钱从哪来？

老伴是大车司机，每个月到手满打满算五千多。我们要给儿子买房、买车，还要凑彩礼钱。

不从牙缝里抠，根本省不下来钱。有时候不够用，我还会拿货回家，兼职组装圆珠笔。

这些年，我几乎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补贴进了这个家。可换来的却是什么？

是儿子儿媳的得寸进尺，是老伴对我的轻视。现在居然连手疼，让他们帮我一起做顿饭，都要看他们的脸色。3我望向空荡荡的餐桌，又看向冰冷的厨房，突然就笑了。看来，这顿饭我是非做不可了。看着高高肿起的手腕，我戴上了腱鞘炎保护套。这时候，儿媳妇突然走了过来，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有些欣慰，儿媳妇同为女人，在这个家里她应该最能理解我的处境。可没想到，下一秒儿媳妇的一句话让我彻底看清了她的嘴脸。“妈，菜到了，已经放厨房了。

”“这次的女孩不吃大蒜，你别跟上次一样记混了。”“喏，这是菜单，你按照我列的做。

”扫了一眼，卜排骨汤、孙子爱吃的可乐鸡翅......就连每个人每道菜的口味偏好都列的清清楚楚，但这单菜单上，偏偏没有一道菜是我爱吃的。我没接。儿媳妇愣了一下，冲我吼道：“死老太婆，你听到没！”见我没反应，她突然狠狠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整个人摔在了杂物堆里。还好，下面垫的是纸箱。但扬起的灰尘，还是让我剧烈咳嗽起来。

老伴听到动静，抽出皮带就要过来打我。儿子拦住他，打圆场道：“爸，你先忍一下，她饭还没做呢。”我佝偻着背，一寸寸弯下去。心彻底凉了。顶着肿胀的右手，我认命地往厨房走去。他们没有一个想要进来帮我。儿子戴着耳机，坐在电脑面前，眼前是不断变换的游戏画面。儿媳妇拿着眉笔，坐在梳妆台前，一点点描摹眉形。

老伴仰躺在沙发上，手指不断点击屏幕，给他最近看得上头的团播疯狂点赞。

我失望地收回了视线。因为右手很痛，我尽量用左手操作，但还是不小心划破了手。

血不断溢出，顺着指尖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老伴瞅见了，他立刻把手上的橘子皮丢到我脸上。“傻缺一个，赶紧把手处理干净了！免得把血弄到菜里，弄脏了晚上的菜！”说完，他低下头，给屏幕里正在跳扫腿舞的美女主播，左上角点了一个关注。没人在意我的感受，也没人在意我的死活。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倒贴钱的免费保姆。过了一个小时，晚饭终于做好了，而我早已满头大汗。

儿媳妇穿着崭新的旗袍，梳着时髦的盘发来厨房转了一圈。看着一桌的菜色，她满意地笑了。

但瞥到我时，眼底却是无尽的嫌恶。突然，怀里被丢了盒什么东西。“疼的话，吃两颗止疼药下去，省得未来儿媳妇看你一脸苦相的样子，说我虐待你。”我抬头，看见儿媳妇双手抱胸。她趾高气扬地看着我，“还有，把身上的破布换下来。领口都褪色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说完，她用手叼了盘子里的一只白灼虾回房间了。我最害怕吃药，但为了能维持住这个家的体面，我还是强迫自己仰头吃了两颗止疼药。

看到我一脸痛苦的表情，老伴冷笑了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表演天赋呢？

”这一刻，我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一地，手脚也变得冰凉。

我呆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明白，夫妻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4我正要反驳他，玄关却传来一对男女嘻嘻哈哈打闹的声音。接着儿子儿媳欢迎的声音响起，是孙子带着女朋友回来了。老伴立刻变脸，从沙发上坐起来。匆匆穿上鞋子，到玄关去迎人。

我跟上。却被折返回来的老伴推进了卧室。他塞给我一个空白红包。“把衣服换了，再给未来孙媳妇包个上门红包。”说完，没商量两句，他就走了。我掏空了所有口袋，但只凑出来九十九块钱。把这个装进去吗？不，这显然不合适。

可老伴、儿子、儿媳妇没事先给过我。我身上唯一的养老钱，又都在存折里。

根本来不及去取出来。没办法，换好衣服以后，我只能空手出去。

正好撞到他们一帮人乌泱泱往屋里走。老伴搭着孙子的肩膀，“乖孙，想死爷了。走，到饭点了，领着你女朋友屋里坐。”孙子欢呼一声，“还是爷爷最爱我了，对了，奶奶呢？

”老伴让出位置，我才这看见孙子和他带回来的染着粉发、戴着硕大耳钉的女孩。“倩倩，跟我奶打声招呼，以后你多向她学习。”“奶奶好。

”女孩竖起两根手指头放在额头上又放下，姿势新潮的冲我打了声招呼。我点头微笑。这时，孙子冲我使了使眼神。我知道，这是暗示我跟以前一样给未来儿媳妇递上门红包。

可今天的我，压根就没条件准备。儿媳妇来到我身边，脸上挂着笑，但手却用力拧我腰间的肉。“妈，该给上门红包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落在我耳边。

不是我不想给，而是这次我真的拿不出了......看到我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倩倩突然冲孙子甩脸色。“星星，我怎么感觉你家里人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啊？

”孙子愣了一下，立刻解释道：“怎么可能，你误会了。”正当他不知道怎么说时，儿子偷偷站在儿媳妇身后冲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孙子如释重负，立刻解释道：“倩倩，你第一次来，有件事我觉得不能瞒着你。”“嗯？”倩倩抬头看他。

孙子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最终，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我奶奶其实......脑子有问题，我一直没敢跟你说。”倩倩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对我露出同情的表情，还主动搂住孙子的胳膊。“哎呀，这有什么不敢的！

你想多了，老人到了这个年纪，很正常。”随后，老伴、儿子、儿媳妇开始附和。这一刻，我突然哭不出来了，甚至还有点想笑。我突然想起来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原件怎么样，复印件就怎么样。这句话，放在我家这群白眼狼身上还挺对的。5寒暄了一会儿后，老伴招呼道：“再讲下去，菜都该凉了。快，屋里请。”儿子接过话茬，“对对对，这是星星妈妈一大早就出门买菜做的。”说完，儿子还瞪了我一眼，生怕我下一秒就拆台。

我咽下嘴里的苦涩。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后面他们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只剩下满世界的耳鸣。一个圆桌很快坐满了，我是最后一个。儿子习惯性地说：“妈，位置坐不下了，要不你别上桌了吧？”我苦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桌。而我端着碗，夹了点菜，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上。中间，老伴转身给我夹过一次肉。

倩倩眼尖的提醒道：“爷爷，你刚给奶奶夹的好像是鸡屁股。”“是啊，我知道啊！

”老伴大口地往嘴里扒饭，吃得满嘴流油，“她就爱吃鸡屁股。”我沉默地看着碗，半天没动筷子。从我嫁给他开始，就没过过好日子。

他总喜欢把自己不吃的鸡屁股、肥肉、鱼头夹到我碗里。美其名曰，我喜欢吃这些东西。

年轻的时候，我反抗过一次。他当场就摔了碗，还端着一碗滚烫的紫菜蛋花汤从我头顶浇下。

我回娘家抱怨过，甚至不止一次提出想要离婚。可我爸妈后来却连门都不让我进。

他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十里八乡丢不起这个人！没办法，我只能被逼着跟他过下去。倩倩看着我，脸上却露出恶趣味的表情：“可是，看奶奶的表情，她好像不爱吃啊。”老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一个作为人的尊严。我端着碗，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碗里的鸡屁股丢回到了老伴碗里。“你记错了，我不爱吃鸡屁股。”气氛瞬间安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啪”的一声，老伴摔下筷子。瞪着我，眼神好像要将我一刀刀凌迟。儿子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懒得搭理他，装作没看见。

儿媳妇也帮忙转移注意力。“倩倩啊，这是我们这的山泉鱼，你尝尝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