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将臣贬为庶民，流放千里，为何还要出现在此地？

”我看着那个身穿龙袍、本应在皇宫内接受万民朝拜的女人，心中警铃大作。

“朕与你君臣缘尽，但，朕要住你家！”大夏朝至高无上的女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宣布。“千古第一笑话！一国之君住在罪臣府上？

你就不怕天下大乱，皇位不保？”我试图用江山社稷来让她清醒。“谁敢！

”女帝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满是寒霜，凤眸里却带着一丝委屈的红，指着我身后那间唯一不漏雨的屋子说：“朕，今晚睡那间。

”1我手里的斧头差点劈到自己的脚。慕云羲，大夏朝开国女帝，我曾经效忠的君主，我曾经……爱过的女人。她带着一队侍卫，穿着那身刺目的龙袍，从天而降，站定在我这破败不堪的茅屋前。泥泞的土地玷污了她金线绣的龙靴。周围的邻里探头探脑，被侍卫冰冷的眼神吓得又缩了回去。“陛下大驾光临，是嫌臣死得太慢，来亲自监斩的吗？

”我丢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里全是讥讽。她脸色白了一瞬，紧紧抿着唇。

“朕……路过。”好一个路过。千里迢迢，从京城路过到我这流放的边陲小镇。我嗤笑一声。

“那陛下看够了罪臣的落魄样，可以回宫了。”“凌尘！”她提高了声音，带着惯有的帝王威严，“朕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又是这句话。

当初我发现她与政敌王丞相深夜密谈，冲进御书房质问她。

她也是这样冷冰冰地回我：“朕的决定，无需向你解释。”第二天，贬我为民的圣旨就到了。

心口熟悉的钝痛再次传来。我懒得再与她废话，转身就要回屋。“朕要住你家。

”她在我身后，一字一句地宣布。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她固执地重复：“朕说，要住在这里。”她甚至直接越过我，带着一身龙袍的华贵与我这屋子的破败格格不入，径直走向我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今晚，朕睡这里。”我怒极反笑。“疯子！”我冲过去，抓起她侍卫刚搬进来的名贵行李，一个紫檀木的箱子，直接扔出了门外。“砰”的一声，箱子在泥地里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散落一地。“滚！”我指着门外，对她吼出这个字。

“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地方！”她被我吼得浑身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可她没哭。

她只是冷冷地挥了下手。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陛下，这是圣旨。

”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被侍卫像拎小鸡一样“请”回屋里。她当着我的面，宣布这是“圣旨”。我被强行按在墙角，看着她霸占了我的床，看着侍卫重新收拾好东西，然后恭敬地退下，守在门外。这间破屋子，成了她的行宫。而我，是她行宫里的囚犯。

那一夜，我睡在漏雨的草堆上，冰冷的雨水滴在脸上。我听着屋内她辗转反侧的声音，一夜无眠。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了。我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将她那些散落在泥地里的名贵玩意儿，一件一件捡起来。她大概以为我想通了。站在门口，脸上甚至有了一丝期待。我抱着那堆东西，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了村口。半个时辰后，我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只喔喔叫的老母鸡，右手扛着一小袋米。我把鸡和米扔在地上，对上她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陛下带来的赏赐，臣换了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我故意说得很大声。“多谢陛下恩典。”她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心中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慕云羲，你不是高高在上吗？

我就让你看看，你引以为傲的皇权，在我这里，只值一只鸡，一袋米。

2慕云羲大概是被我气狠了，一整天没跟我说一句话。我乐得清静。到了饭点，我自顾自地生火，淘米。她就坐在那张属于我的床上，冷冷地看着我。我没理她。很快，饭香混着野菜的清香飘了出来。我盛了一碗，就着咸菜，吃得津津有味。她大概是饿极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我装作没听见。她终于忍不住了。“凌尘，朕饿了。

”我抬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陛下不是带了御厨吗？”她当然没带。

她就带了那几个侍卫。她的脸又白了。“朕命令你，给朕做饭。”我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罪臣不敢。”“你……”“陛下可以治我的罪，砍我的头。

但想让我伺候你，不可能。”我站起身，把剩下的饭菜都倒进了泔水桶。当着她的面。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要倒下。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第二天，我醒来时，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我冲进厨房，只见慕云羲灰头土脸地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烧黑了的锅铲。锅里，是一坨看不出原材料的黑色物体。我的厨房，被她烧了一半。“你在干什么！”我怒吼。

她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端起那锅“毒药”，别扭地递到我面前。“吃。”声音又小又硬。我看着那碗黑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罪臣不敢食陛下御膳，怕折寿。”我理都没理她，绕过她，开始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强忍着没哭。“你敢抗旨？”我没理她，自己重新生火，做了简单的饭菜。我宁愿吃最粗糙的糠咽菜，也绝不碰她做的东西。从那天起，她好像跟我杠上了。开始笨拙地学着洗衣、打扫。结果就是，我的衣服被她洗得五颜六色，屋子被她越扫越乱。我跟在她身后，不停地收拾烂摊子。“陛下日理万机，何必来体验民间疾苦？若实在无事可做，不如回宫批阅奏折。

”我一边重新洗着被染花的衣服，一边毒舌地嘲讽。她不还嘴。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看我怎么做。晚上，等我睡下后，她就偷偷地在院子里，用冷水一遍遍地练习搓洗衣物。

有一次，我起夜。看到月光下，她蹲在井边，把她那一双原本用来批阅奏折、执掌天下的手，泡在冰冷的井水里。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红通通的。我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但那点不忍，很快就被更深的怨恨压了下去。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吗？休想！她从以前日夜颠倒处理政务，变成了跟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种诡异的改变，让我心烦意乱。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我这里演的这出戏，又是给谁看的？3平静或者说，鸡飞狗跳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打破了。一个深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我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悄悄地溜出了屋子。是慕云羲。我心里一沉，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只见她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与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里的人接头。黑衣人递给她一封信。

借着月光，我清楚地看到，信封的封口处，烙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徽记。王氏的家徽。

王丞相！轰的一声，我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又是王丞相！她把我贬到这个鬼地方，就是为了方便她继续和那个老贼私下勾结吗？

我冲了上去。“你们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的暴怒。

慕云羲和那个黑衣人都被吓了一跳。黑衣人反应极快，瞬间消失在夜色中。慕云羲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把信藏到身后。我一把夺过信。“是不是又在和王丞相做什么交易？

”我死死地盯着她，几乎要将手里的信捏碎。“是不是连我这个流放的罪臣，你都不肯放过！

”“不是的！凌尘，你听我解释！”她急切地想要抢回信。“解释？”我自嘲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是如何联手，把我从大元帅的位置上踹下来，像条狗一样被赶出京城的吗？”“与你无关！”她嘴里只剩下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与我无关？”我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笑了出来。“慕云羲，你把我贬到这里，就是为了方便你和他们苟合吗？”我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但我感觉不到。心里的痛，比脸上这点痛，要痛一万倍。我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我的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问她：“怎么？做了不敢认？还是觉得我这个罪臣，连议论你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我，那双总是盛满星辰的眼睛里，终于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凌尘，你非要……如此想我吗？”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我想？”我甩开她的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我将那封信，狠狠地扔在她脸上。“滚！

”“带着你的阴谋诡计，滚出我的房子！”信纸散落一地。她蹲下身，颤抖着，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然后，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失望、决绝，还有……一丝我来不及捕捉的悲伤。她一言不发，转身冲进了漆黑的雨夜。我没有去追。我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走了好。走了，我才能彻底清净。4她跑出去后，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屋子里。外面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我告诉自己，她走了正好，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她那种娇生惯养的女帝，受不了这种委屈，肯定连夜就回京城了。

我终于可以回到以前那种，虽然贫苦，但至少平静的生活。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烦躁？

我反复回想着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失望，决绝。我把她伤得那么深。可那又怎样？

是她先背叛我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天都给掀了。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我突然想起，她其实……很怕打雷。以前在宫里，每逢雷雨夜，她都会借口议事，让我陪着她。她会像只受惊的小猫，紧紧挨着我，却还要嘴硬地说：“朕只是觉得，雷声太吵，影响思考。”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她一个从没独自在野外待过的女人。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夜……她会不会出事？“活该！

”我对自己说。“都是她自找的！

”可另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疯狂叫嚣：“她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山里有狼！

”“这么大的雨，山路会塌方！”我备受煎熬。一边是“她罪有应得”的怨恨，一边是“她可能会死”的恐惧。这两种情绪，像两只野兽，在我的心里疯狂撕咬。“砰！

”又是一声巨雷。我再也坐不住了。我抓起墙角的蓑衣，点燃火把，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瓢泼大雨里。“慕云羲！”“云羲！”我沿着崎岖的山路，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第一次，我没有再叫她“陛下”。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狂风几乎要将我掀翻。我不知道找了多久，喊到嗓子都哑了。终于，在一处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松动的山崖下，我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我冲过去。

她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额头滚烫。她发高烧了。整个人缩在冰冷的石头下面，昏迷不醒。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立刻脱下自己的蓑衣，紧紧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起。不，是背起。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用最快的速度往家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死。

回到家，我手忙脚乱地为她换下湿透的衣服。当我的手触碰到她冰冷的肌肤时，我才发现，她身上有好几处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我给她擦拭身体，熬了姜汤，一口一口地喂她。

她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我守了她一夜。后半夜，她的烧退了一些。在昏迷中，她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我俯下身，才听清。她在喊我的名字。

“凌尘……别走……”“别不要我……”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5慕云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我，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板起脸。“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家，晦气。”我嘴上说得刻薄，手却端起了温热的药碗。“喝药。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跟我顶嘴，而是乖巧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我把药碗递给她。

她大概是烧得浑身无力，手一抖，药差点洒出来。我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忍住。

我拿过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她愣愣地看着我，然后顺从地张开了嘴。我一口一口地喂她喝完了药。整个过程，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第一次不再是剑拔弩张。她病好后，整个人都变了。话变得更少了，但会默默地承担起更多的家务。虽然依旧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她会抢着去洗碗，然后打碎我仅有的两个碗。她会学着去缝补我的衣服，结果把我的袖子缝死。

但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恶语相向。我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收拾残局。有一次，她学着切菜。大概是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没用。结果刀一滑，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我当时正在她身后劈柴，眼疾手快，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我从身后握住了她执刀的手。

“你不要命了！”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我的手，温热而粗糙，包裹着她纤细冰凉的手。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我的胸膛。

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也能感受到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暧昧的气氛，在狭小的厨房里迅速蔓延。我的脸有些发烫，连忙松开她，后退了一步。“我……我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凌尘哥，你在家吗？”是村长的女儿，林婉儿。

她端着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我爹让我给你送些点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