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顾氏集团的元老，觉得我一个单身女人掌管这么大家业，是个隐患。

所以他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是他精挑细选的“凤凰男”。

一个家境清白、能力出众、而且对我二叔言听计从的男人。二叔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想借这场婚姻，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我的核心资产里。他以为我年轻，会顾及亲情和脸面，被他拿捏。他不知道，我爸留给我的，不止是钱。还有一套商业社会里最干净，也最锋利的玩法。这场鸿门宴，我去了。全程微笑，滴水不漏。只用了三个“程序性”问题，就让二叔和他选的好女婿，吃完了这辈子最难咽的一顿饭。1手机在会议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二叔”。我抬手，示意法务总监暂停。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目光瞬间都落在我身上。我把手机拿起来，按下接听，开了免提。声音调到最低，但足够让这一圈人听清。“喂，二叔。”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呦呦，开会呢？

”电话那头，二叔顾振海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亲热。“嗯，您有事？”“哎，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事业重要，个人问题更重要！”他开始了他那套陈词滥调。

“你爸走得早，我这个当叔叔的，不能不管你。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在外面撑着多辛苦。

”我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法务总监眼观鼻鼻观心，像个入定的老僧。

“二叔给你物色了个好小伙子！”他终于说到正题。“名校硕士，在咱们市设计院，技术骨干，长得一表人才，关键是人老实，懂上进！”我嘴角扯了扯，一个没温度的笑。

“二叔，我的事不劳您费心。”“怎么是费心呢？这是关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被忤逆的恼怒。“顾呦呦，你别不知好歹！我都是为你好！你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整天跟一帮老男人在会议室里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顾家？”这话说的，会议室里一半的人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二叔。”我打断他。“地址，时间。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劝说”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松口了。

“呃……明晚七点，静安公馆，三楼的荷香阁。”他立刻报出地址。“知道了。”“哎，这就对了嘛！呦呦你放心，二叔的眼光错不了！”他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下，环视一圈。“刚才二叔的话，大家别往心里去。他年纪大了，思想比较传统。

”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表示理解。只有我的助理秦悦，低着头，肩膀在细微地抖动。

她在憋笑。我清了清嗓子。“王总监，刚才说到子公司股权架构的风险规避，我们继续。

”会议室恢复了刚才的严肃。但我知道，一出好戏，已经拉开了序幕。二叔啊二叔，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双修的学位，一个是金融，另一个，是法律。你想玩，我奉陪。

就是不知道，你的心脏，受不受得了。2会议一结束，秦悦就跟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把一杯温好的蜜柚茶放在我手边。“顾总，都查清楚了。”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说说看。”“何建，男，二十九岁。老家是邻省一个偏远山区的，下面还有个弟弟一个妹妹。全家靠他一个人。”秦悦的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985硕士毕业，专业是桥梁工程。毕业后进了市设计院，五年时间爬到了小组负责人的位置，能力确实不错。”“经济状况呢？”我问。

“他父母在老家务农，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弟弟在读大学，妹妹刚上高中，学费生活费都是他出。他自己在滨江区租了个一居室，月租四千五。

工资刨掉房租和给家里的钱，每个月所剩无几。名下无房无车，有一笔十万块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我点点头，这背景，和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很“干净”。

干净到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就能豁出一切。“社会关系呢？”“比较简单。

单位和出租屋两点一线，没什么朋友，不抽烟不喝酒，最大的爱好是去图书馆看书。

谈过一个大学女朋友，毕业就分了，据说是嫌他穷。”秦悦说完，顿了顿，加了一句。

“顾总，这个人……二董给他画的饼，恐怕他顶不住。”我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顶不顶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二叔这次为什么这么着急。

”二叔想动我手里股份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我爸去世，我接手公司，他就没消停过。但以前都是在董事会上敲边鼓，或者私下里找些老股东给我施压。

像这样直接从“婚姻”下手的，还是第一次。这么急，这么糙，不像是他的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悦。”“在。”“查一下二叔最近的资金流水，还有他那个宝贝儿子在国外读的那个三流大学，最近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明白。

”秦悦点头，转身就要出去。“等等。”我叫住她。“帮我约一下瑞德律所的张律师，明天下午四点，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秦悦的眼睛亮了。“好的顾总，我马上去办。

”她出去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

二叔以为他给我送来的是一条攀上枝头的“锦鲤”。但在我眼里，那只是一颗被精心包装过的，探路的棋子。而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棋子，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或者，直接把它清出棋盘。3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五，我准时出现在静安公馆的荷香阁包厢门口。服务生替我推开门。包厢里，二叔顾振海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他身边坐着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崭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局促又讨好的笑。想必，这就是何建了。“呦呦来了，快坐快坐！

”二叔热情地招呼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小何，何建。

”他又扭头对何建说：“小何，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侄女，呦呦。”“顾小姐，你好。

”何建朝我伸出手，手心似乎都在冒汗。我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在二叔对面的位置坐下。“二叔，何先生，晚上好。”何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二叔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呦呦，你这孩子，就是太严肃了。跟小何还客气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我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没说话。“小何啊，你别介意，我们家呦呦就是这个性子，外冷内热。”二叔又开始打圆场。

“她一个人管那么大个公司，压力大，平时不怎么爱说话。

”何建赶忙接话：“没关系没关系，顾叔叔。顾小姐是女强人，我特别敬佩。

以后……以后我可以多分担一些，让她不用那么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何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主动开口，语气平淡。何建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腰板都挺直了。

“我在市设计院，搞桥梁设计的。”“哦，很辛苦的工作。”我说。“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他脱口而出，话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脸涨得通红。

二叔在旁边哈哈大笑，想缓和气氛。“你看这孩子，多实诚！”我没笑，只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二叔，菜点了吗？”“点了点了，都是你爱吃的。”二叔殷勤地说，“呦呦啊，小何这孩子，我观察很久了，绝对是现在社会上少有的好青年。有责任心，有事业心，还不乱花钱。你们俩要是成了，我跟你爸在天之灵，也就都放心了。

”他三句话不离我爸。这是他最惯用的伎俩，用亲情和孝道来绑架我。我喝了口茶，茶水温热，正好。“二叔，您费心了。”我说。“不过，结婚是大事。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在饭前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大家浪费时间。”我的话音一落，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就凉了半截。二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何建更是坐立不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知道，前菜结束了。现在，该上正餐了。4“呦呦，你这说的什么话。

”二叔的语气沉了下来，“八字还没一撇呢，谈这些伤感情。”“二叔，正因为八字没一撇，才更要谈。”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平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可以慢慢培养。

但有些‘程序’上的问题，不提前沟通清楚，只会给未来的感情埋下隐患。您说对吗？

”我特意在“程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二叔被我噎了一下，没说出话来。他知道，我一旦开始谈“程序”，事情就脱离了他的掌控。我没再看他，把目光转向了坐立不安的何建。我对他笑了笑，一个很公式化的、商业性的微笑。“何先生，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些例行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毕竟，如果我们要考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这些都是必须面对的现实。”何建愣愣地点头，像个提线木偶。“顾……顾小姐，您问。”“好。”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红灯闪烁。二叔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何建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只是为了保证我们沟通的内容能够被准确记录，避免后续产生误会。”我解释道，语气还是一样的温和。“何先生，第一个问题。关于婚前财产。我的个人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我名下的不动产、股权、基金、以及所有由我父亲继承而来的遗产，都需要进行婚前财产公证。婚后，我的个人资产所产生的任何收益，也属于我的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对此，你是否同意？”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何建的脸，已经从刚才的红色，变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求助地看向顾振海。二叔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他“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顾呦呦！你这是什么意思？审犯人吗？小何都还没说话，你就把人当贼防着！”“二叔，您误会了。”我丝毫不受他情绪的影响。“这不是防备，这是对双方的负责。

明确的财务界限，是健康婚姻关系的基础。我相信，像何先生这样有骨气、有上进心的男士，一定不会觊觎女方的婚前财产，对吗？他想创造的，是他和爱人共同的未来，而不是坐享其成。”我一番话，捧得又高又硬。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何建如果说一个“不”字，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就是图我的钱。他如果说“是”，那二叔今天这场局，就白做了。何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显然觉得很热。“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当然同意。我喜欢的，是顾小姐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他说得“义正言辞”。但眼神飘忽，不敢看我。“很好。

”我点点头，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一笔。“何先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谈第二个问题。”我看着他，笑容更深了。“这个问题，可能稍微复杂一点。

”5“何先生，你别紧张。”我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这个问题，其实也是第一个问题的延伸。”何建的手，在桌子底下，已经把西裤捏出了一团褶皱。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叔顾振海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我。

他似乎放弃了打圆场，想看看我到底要玩什么花样。“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父亲过世后，我继承了他全部的遗产，其中最主要的部分，就是顾氏集团的股份。根据现行法律，如果没有特殊约定，在我婚后，我个人若发生意外，我的配偶将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我的全部遗产，包括这部分股份。”我停顿了一下，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当然，我们都希望健康平安。但这属于法律层面的风险敞口，从公司治理的角度来说，我必须堵上。”“所以，”我看着何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我的配偶，也就是你，在婚前签署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放弃继承权声明》。

声明自愿、无条件放弃对我个人名下所有遗产，尤其是顾氏集团相关股份的继承权。

我的遗产，将由我提前设立的家族信托进行管理。何先生，对此，你是否同意？

”这番话说完，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何建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显然没听懂什么叫“风险敞口”，什么叫“家族信托”。

但他听懂了“放弃继承权”。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把他对这场婚姻所有粉色的幻想，全都砸得粉碎。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顾呦呦！”二叔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太过分了！这哪是找丈夫，你这是在找一个签卖身契的奴才！不图你的钱，连继承权都要放弃，那他图什么？

图你脾气大，还是图你整天不回家？”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杯碟都在轻微作响。

我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二叔，您又激动了。”我拿起茶杯，递到他面前。

“喝口水，消消气。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我的平静，和他歇斯底里的愤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恰恰是出于对何先生的尊重。”我转向脸色煞白的何建。“何先生，你想一想。

如果你不同意这个条款，我们就这样结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你继承了我的全部财产。外界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说你是为了钱才跟我结婚，甚至会恶意揣测，我的意外是不是跟你有关。”“这盆脏水，一旦泼上来，你一辈子都洗不清。这对你，对我，对顾家的声誉，都是巨大的伤害。

”“但如果你签署了这份声明，就等于向全世界证明了，你对我的感情是纯粹的，是经得起考验的。你的人品，将无可指摘。”我看着他，语气真诚。“何先生，我这是在保护你。你明白吗？”何建的嘴唇哆嗦着，脑子显然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被我这套逻辑绕进去了。签，等于放弃了一切。不签，等于当场承认自己人品有问题。

这道题，他怎么选，都是错。二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这是巧言令色！强词夺理！”“二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建。“那么，何先生，你的答案呢？”6何建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讨好和憧憬，变成了恐惧。二叔顾振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前两个问题，已经把他的计划打得七零八落。但他还没彻底死心。只要何建能进了顾家的门，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都还有操作的空间。“好，好，好！”二叔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呦呦，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二叔说不过你。

就算前面两个条件小何都答应了，这总行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他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但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二叔，别急。”我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这个，我们就吃饭。”“这个问题，不关于权利，只关于义务。”我把目光再次锁定在已经魂不守舍的何建身上。“何先生，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我父亲去世了，母亲不在。我虽然是顾氏的董事长，但在家族里，还是个晚辈。”“如果，我们结婚。我希望你能理解，你将不仅仅是我的丈夫，更是顾家的‘赘婿’。”我故意把“赘婿”两个字，说得又慢又清晰。何建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两个字，对一个自尊心极强，又出身贫寒的男人来说，是最大的侮辱。“所谓入赘，自然有入赘的规矩。”我无视他瞬间变得屈辱和愤怒的表情，继续说道。“第一，我们婚后的孩子，必须姓顾。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第二，逢年过节，你要以顾家女婿的身份，陪我处理家族里所有的人情往来。包括但不限于，给长辈拜年，出席家族聚会，以及处理一些我作为女性不方便出面的家族事务。”“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