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十年时间，足够让我放下沈遇。直到他带着一身星光，重新站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我从未走出那个夏天。他笑着问我过得好不好，像问候一个老友。可我看见他无名指上，已经戴上了别人的戒指。原来有些梦，早就该醒了。1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岁。

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设计，日子不咸不淡。城市很大，我每天挤地铁上班，啃面包当早餐。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平淡得像杯白开水。直到我在医院走廊里，再次遇见沈遇。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他几乎没怎么变，只是少年气褪去了，多了几分沉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站在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依旧醒目得让人心慌。我下意识想躲，脚却像生了根。

他先看见的我，目光停顿了几秒，然后走了过来。苏晚？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

我嗯了一声，感觉喉咙发紧。好久不见。他说。是啊，好久不见。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我们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挂号单，身体不舒服？感冒，来开点药。我攥紧了手里的纸，你呢？一个朋友住院，我来看看。他说。然后就是沉默。可怕的沉默。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努力寻找话题，却徒劳无功。我偷偷看他。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抿嘴时左边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一切都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十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原来只是自欺欺人。你……看起来还不错。他打破了沉默。

还行吧。我扯出一个笑，老样子。他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我空荡荡的手指上。

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他抬腕看了看表，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透着疏离。好，那你忙。

我赶紧说。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个月同学聚会，你来吗？我愣了一下，再看吧，不一定有时间。嗯。他笑了笑，那，再见。再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松了口气。靠着冰凉的墙壁，感觉心口怦怦直跳。

十年筑起的堤坝，被他轻轻一句好久不见就冲垮了。这感觉真糟糕。

2我和沈遇是高中同学。他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孩子，长得好看，成绩还好。篮球队主力，每次打球，场边都围满了送水的女生。我是那种淹没在人群里的普通学生。成绩中不溜秋，性格也不算出挑。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可能就是比较……执拗。我喜欢沈遇，从高一开始，几乎全班都知道。那时候的喜欢，简单又笨拙。会偷偷帮他擦干净课桌。

会把他随口说想看的书，第二天早早放到他抽屉里。会在他打球受伤时，第一个冲出去买创可贴。他大概知道，但从不回应，也从不戳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靠近，不远离。像悬在眼前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高考完那个夏天，我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把他拦在教学楼后面。天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我说，沈遇，我喜欢你三年了。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也许还有一丝……怜悯？他说，苏晚，你很好。但是的后面，通常都没好话。但是，我们不适合。我要去北京了，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看，连拒绝都这么得体，给我发了一张彻头彻尾的好人卡。

我忘了那天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哭了一路，眼睛肿得像桃子。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大学，一南一北。刚开始还有零星的联系，在QQ上聊几句近况。再后来，他越来越忙，参加各种活动，拿各种奖。我们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两条平行线。我删过他的联系方式，又偷偷加回来。反反复复，像个傻子。大学毕业，我留在了这座有他的城市。

说不清是为什么，大概是心里还有一点不甘心的火苗。我听说他进了很好的公司，听说他恋爱了。对象是和他一样优秀的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再后来，关于他的消息就渐渐少了。时间真是最好的庸医，治不好内伤，但能让你习惯疼痛。

我以为我习惯了。3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遇的样子。

十年前的他，和今天走廊里的他，不停交错。我爬起来，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的盒子。

里面装着高中时的东西。旧照片，同学录，还有一摞摞的笔记本。我翻出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密码是我的生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沈遇。今天沈遇穿了一件蓝色的毛衣，真好看。

沈遇数学又考了第一，真厉害。沈遇好像感冒了，声音哑哑的，有点心疼。

稚嫩的字迹，记录着那个年纪才有的、不管不顾的喜欢。我看着看着，自己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又有点湿。那时候真傻，但也真勇敢。敢把一整颗心捧出去，不怕摔，不怕碎。现在呢？现在连承认还没忘记一个人，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大学好友林薇发来的微信。晚晚！你猜我今天在恒隆广场看见谁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我回，她又发来一条，沈遇！他回来了！还附了一张远远偷拍的照片。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是沈遇。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米色长裙的女孩，身材高挑，气质很好。

女孩微微侧头跟他说着什么，他低着头，听得很专注。看见他旁边那女的了没？

听说家里特有钱，海归，跟沈遇一个公司的。林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果然啊，帅哥最终都是白富美的。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个女孩。很漂亮，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明艳。和沈遇站在一起，确实很登对。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瞬间熄灭了。看吧，苏晚，十年过去了，你还在原地踏步。人家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伴侣。你那些陈年旧事，早就该扔进垃圾桶了。我回了林薇一个哦，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生活不是小说，没那么多破镜重圆。更多的是像我这样，庸庸碌碌，为生计奔波。

爱情是奢侈品，我消费不起。4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我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工作里，试图忘记医院那次偶遇。直到周五下午，部门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苏晚，有个急活。

经理推了推眼镜，总部空降了一位新的项目负责人，下周一就要到位。

我们这边需要出一个代表，配合新负责人熟悉前期工作。我觉得你心细，这个任务交给你，没问题吧？我心里叫苦，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但面上还得保持微笑，没问题，经理。这是相关资料，你先看看。经理递给我一个文件夹，新负责人叫沈遇，年轻有为，你多跟他学习。沈……遇？我接过文件夹的手，抖了一下。

不会那么巧吧？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对，一定是巧合。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一张清晰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眉目清俊，表情沉稳。

不是那个让我魂牵梦绕了十年，又让我狼狈不堪的沈遇，还能是谁？

我感觉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经理……这个……我可能……怎么了？有困难？

经理看着我。我看着经理期待的眼神，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没有困难。

那就好，下周一早上九点，别迟到。我拿着文件夹，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

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来我们公司做项目负责人？这个世界太小了，小到无处可逃。同事小圆凑过来，晚晚姐，新负责人帅不帅？资料有照片吗？

我把文件夹合上，还行吧，就那样。你怎么脸色这么白？不舒服？

可能有点低血糖。我找了个借口。躲不掉了。我必须正面面对他。以下属的身份。

这感觉，比上刑场还难受。5周末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把文件夹里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试图从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和数据里，找出一点沈遇这十年的踪迹。他毕业的学校，工作过的公司，取得的成就。

每一项都光鲜得刺眼。我们之间的差距，比高中时还要大。那时候只是成绩的差距，现在则是整个世界的距离。星期一还是来了。我特意选了一套最不起眼的灰色西装套裙。

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专业、冷静。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把准备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九点差十分，部门经理带着几个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沈遇就在中间。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带着一种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和医院里那个略显随意的他，又不太一样。

经理热情地给大家介绍，这位就是总部派来的项目负责人，沈遇，沈总。这位是苏晚，之后由她主要负责跟您对接前期工作。沈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你好，苏同事。他很客气，也很疏远。仿佛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的上下级。沈总好。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心有点冒汗。接下来是会议。我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汇报前期的工作进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专业，冷静，滴水不漏。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些。也许对他而言，我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合作的同事而已。我那点微不足道的过去，他可能早就忘了。

会议结束，经理让我带沈遇去他的临时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人。电梯里空间狭小，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很干净的味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他忽然开口。

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我也没想到。工作还习惯吗？还行。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他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没有。我立刻否认，只是有点意外。电梯门开了。我率先走出去，指着走廊尽头，沈总，您的办公室在这边。他跟上我的脚步，私下里，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我没接话。走到办公室门口，我把门推开，这是为您准备的办公室，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他走进去，环视一周，挺好的。那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我转身想走。苏晚。他叫住我。我回头。他站在窗边，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上次同学聚会，你没来。他说。我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嗯，有点事。挺可惜的，好多老同学都问起你。是嘛。我敷衍地应着。

下次聚会，一起来吧。他看着我说，大家都很想你。他的眼神很真诚。可我知道，那句“大家”里，肯定不包括他。再看吧。我说，沈总，我先去工作了。这一次，我没有停留。6和沈遇一起工作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他是个要求极高的上司。严谨，认真，对细节抠得很死。我提交的报告，经常被打回来重改三四遍。每次去他办公室，都像上刑。他公事公办，我也全力扮演着一个靠谱下属的角色。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这让我一度产生错觉，也许我们真的能只保持纯粹的同事关系。

直到那天加班。项目节点临近，整个小组都在赶工。我负责的部分最复杂，只好留下来熬夜。

晚上十一点，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泡了杯浓咖啡，对着电脑屏幕继续修改图纸。

眼睛又干又涩。忽然，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我手边。我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沈遇站在旁边。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领带也松开了。别喝咖啡了，伤胃。他说。

谢谢沈总，我快弄完了。我有点不自在。他在我旁边的工位坐下，不急，我等你一起弄完。不用了沈总，我自己可以……这个项目的参数部分我一直盯着，两个人快一点。他打断我，已经打开了电脑。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我没再坚持。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牛奶香，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木质调。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上下级，倒有点像……当年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个地方，他忽然指着屏幕，数据衔接有点问题。我凑过去看。距离有点近，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气息。我的耳朵有点发热。这里应该用联合参数，而不是单独赋值。

他侧过头跟我说。我们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他长长的睫毛。他好像也愣了一下。时间静止了几秒。然后，我们同时移开目光。

我改一下。我声音有点发紧。好。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后面的时间，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有必要的、关于工作的简单交流。气氛却莫名地变得有些黏稠。

凌晨一点，终于全部搞定。我保存好文件，长长舒了口气。我送你回去。沈遇合上电脑，语气自然。不用了沈总，我打车就行。这个点不好打车，而且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他已经拿起外套，走吧。他的车是黑色的SUV，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车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霓虹飞逝。你一直这么拼吗？

他忽然问。什么？工作。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没那么在乎成绩。他顿了顿，现在倒是很认真。我以前当然不在乎成绩。因为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

我在心里说。人总是要长大的。我看着窗外，要吃饭，要交房租，不拼不行。

他沉默了一下，你这些年，一个人？这个问题有点越界了。但我还是回答了，嗯。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下去。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谢谢沈总。我解开安全带。苏晚。

他又叫住我。夜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私下的时候，真的不用叫我沈总。他说，显得很生分。我笑了笑，习惯了。路上小心，沈总。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生分？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更亲密的关系可以回忆吗？保持距离，对谁都好。7项目顺利推进，经理组织了一次团建聚餐。地点定在一家不错的餐厅，包了个大包厢。这种场合，我向来是能躲就躲。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希望没人注意到我。

沈遇作为负责人，自然是焦点。被大家簇拥着坐在主位，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他应对得体，谈笑风生，看不出丝毫勉强。我安静地吃着菜，听同事们聊天。偶尔抬头，会撞上沈遇看过来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我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挑着鱼刺。

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越来越热。有人起哄，让沈遇讲讲他的辉煌情史。沈总这么帅，能力又强，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是不是快结婚了？到时候可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我心里一紧，竖起了耳朵。沈遇端着酒杯，笑了笑，暂时还是以事业为重。

很官方的回答。沈总别不好意思嘛！说说喜欢什么类型的？对呀对呀，我们公司好多单身女青年可都盯着您呢！沈遇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

我赶紧端起杯子喝水。没什么固定的类型。他淡淡地说，看感觉。感觉最玄乎了！

沈总您这标准也太模糊了！就是，罚酒罚酒！他被闹着灌了几杯酒。我趁乱起身，想去洗手间透透气。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在走廊里碰到了他。他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领带扯得更开了些。脸颊有点红，像是喝多了。你没事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他睁开眼，看到是我，摇了摇头，没事。少喝点。我说完就想走。苏晚。

他叫住我。嗯？他看着我，眼神因为酒意显得有些朦胧。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他问得很直接。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没有。有。他肯定地说，从医院那次开始，你就在躲我。你看错了，沈总。我保持冷静，您是领导，我尊重您。

他嗤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的味道，领导？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现在，就只剩下领导和下属的关系了？

我下意识后退，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不然呢？我反问他，声音有点发颤，我们之间，难道还有别的关系吗？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翻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极力克制着。

走廊尽头传来同事的说笑声。他猛地清醒过来，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抱歉。

他揉了揉眉心，我喝多了。你快回去吧，他们都在找你。我低声说。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腿有些发软。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幸好，他没有。也幸好，同事来了。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连现在这种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我承受不起。8那天之后，我和沈遇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同。他依旧是我的上司，专业、严谨，挑不出一点错。但有些细微之处，变了。比如，他不再让我叫他“沈总”，坚持要我叫他“沈遇”。比如，加班时，他会“顺便”给我带一份和我口味一模一样的晚餐。

比如，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我读不懂，也不敢去读的东西。

我开始刻意减少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汇报工作尽量找同事一起。下班准点就走，绝不逗留。

他约了几次部门聚餐，我都找借口推掉了。我不是傻子，能感觉到那种超出工作范围的靠近。

但我也很清楚，我们之间横亘着什么。那个在恒隆广场和他并肩而立的，穿米色长裙的影子。

还有他无名指上，那枚若有似无的戒痕。林薇又给我发过几次消息，旁敲侧击地问我和沈遇的“工作进展”。我都回她，别瞎猜，就是普通上下级。她不信，得了吧，我听说他对你可不一样。谣言止于智者。我回完这句，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心乱的时候，工作最容易出错。一个关键数据的小数点，被我点错了位置。等发现时，已经造成了不大不小的损失。经理把我叫去办公室，训了整整半小时。我低着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是我的错，我认。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我心情低落到谷底。

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错误，鼻子有点酸。“怎么了？

”沈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赶紧吸了吸鼻子，坐直身体，“没事，沈总。”他俯身，看向我的屏幕，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这个地方错了。”他指着那个小数点，语气平静。“我知道，刚被经理批评了。”我声音闷闷的。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不全是你的责任。”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侧脸线条有些紧绷，“这个模块的参数设定，我上次审核时也没发现，我也有责任。”他在……安慰我？

还是陈述事实？我没法判断。“下次注意就好。”他直起身，恢复了平时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