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了。对门的王婆，又准时送来了那条鱼。黑色的鳞片，只有一只眼睛，直勾勾地，像是盯着死人。她说这鱼叫引路鱼，大补，是特地给我补身子的。我却觉得，她这哪里是想给我补身子。分明是想让我走上另一条路。一条，永不回头的黄泉路。

1“小陈，在家吗？”门外传来王婆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过分的熟络。

陈平站在猫眼前，心脏不自觉地收紧。来了。又是这个时间，分秒不差。

他看着猫眼里那个扭曲的身影，一个瘦小的老太太，脸上堆着菊花似的褶子，手里照例捧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盘。盘子上，一条巴掌大小的黑鱼，安静地躺着。

那鱼通体漆黑，鳞片在楼道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油光。最诡异的是，它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死气沉沉，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陈平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王婆，您又来啦。”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小陈。”王婆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今天的鱼顶新鲜，我一早就去市场给你挑的。你身子骨弱，多吃这个，大补。”她说着，就把盘子往陈平怀里塞。

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混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钻进陈平的鼻腔。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盘子冰凉的边缘已经贴在了他的手上。“王婆，这……这真的太麻烦您了。

我怎么好意思天天收您的东西。”“哎，这叫什么话！”王婆把手缩了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咱们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你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也没人照顾，我老婆子闲着也是闲着。”她的目光落在陈平手里的盘子上，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期盼。“快拿进去吧，趁热炖汤喝，别辜负了我一番心意。

”陈平端着盘子，只觉得那条鱼的重量，仿佛有千斤。“……好，谢谢王婆。

”他还能说什么？一个独居老人，七天如一日地给你送菜，嘘寒问暖。拒绝吗？他试过。

第三天的时候，他借口说自己吃不惯鱼，想把盘子还回去。结果王婆的脸当场就垮了，眼眶瞬间就红了，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颤颤巍巍地说：“是……是王婆做的不好吃吗？

还是小陈你嫌弃我这个老婆子？”那副模样，仿佛陈平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恶事。

周围恰好有邻居出门倒垃圾，看到这一幕，对着陈平指指点点。“现在的小年轻，真没良心。

”“老人家一片好心，怎么能这么伤人家的心？”陈平百口莫辩，只能狼狈地把鱼又收了回来。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拒绝。“那我先进去了，王婆您慢走。

”陈平僵硬地笑了笑，准备关门。“等等。”王婆突然叫住了他。陈平的心猛地一跳。

“小陈啊，”王婆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你觉得这引路鱼，味道怎么样？

”引路鱼。她终于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了。陈平头皮一阵发麻，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私下里就是这么称呼这条怪鱼的。他强作镇定，“挺……挺好的，很鲜。”“那就好，那就好。”王婆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你喜欢吃就行，一定要吃啊，千万别浪费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诡异的嘱咐。“吃了它，对你有好处。”说完，她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了对门的屋子。门关上的瞬间，陈平立刻反锁了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盘子冰冷刺骨。他低头看着那条黑色的独眼鱼。吃？

他怎么可能吃这种东西！从第一天开始，他收下鱼后，转身就丢进了垃圾桶。他走到厨房，熟练地掀开垃圾桶盖，正要把鱼和盘子一起扔进去。突然，他停住了。不对。

王婆刚刚问他味道怎么样。如果他一直扔，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难道……她会翻自己的垃圾桶？陈平感到一阵恶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小区的垃圾站看去。

天色已晚，垃圾站昏暗的路灯下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他回到厨房，将那条引路鱼从盘子里抓起来，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袋。就在他准备把盘子洗干净，明天还给王婆的时候。垃圾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扑腾”声。陈平动作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那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在动。一下，又一下。

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在拼命挣扎。陈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明明亲眼看着王婆把鱼杀了，处理得干干净净，内脏都掏空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动？他屏住呼吸，颤抖着手，一点点地解开垃圾袋的结。袋口打开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土腥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而袋子底部，那条本该死去的黑色独眼鱼，正用它唯一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鱼鳃一张一合，尾巴还在轻微地摆动着。它，活了过来。2陈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活的？

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在垃圾袋里复活了？这超出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他手脚冰凉，死死地盯着垃圾袋里的那条鱼。那条鱼也用它那只孤零零的眼睛回望着他，黑色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活物的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它不像是在呼吸，更像是在……嘲笑。陈“扑通，扑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连滚带爬地远离那个垃圾袋，缩到了墙角，仿佛那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几分钟后，他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幻觉？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出现了幻觉。陈平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身，再次鼓起勇气，探头朝垃圾袋里看去。

那条鱼，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和之前被扔进去时一模一样。鱼鳃没有开合，尾巴也没有摆动。陈平愣住了。难道……刚才真的只是眼花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肯定是自己吓自己。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有些荒唐。

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再用手去碰那条鱼，而是直接将整个垃圾袋扎紧，又在外面套了两层，系得死死的。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点。他把那个白色的搪瓷盘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门口，准备明天一早就还给王婆。这一晚，陈平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到自己被泡在冰冷刺骨的黑水里，无数条黑色的独眼鱼围着他游动，用它们那死寂的眼睛盯着他，鱼嘴一张一合，发出王婆的声音。“吃掉它……”“吃了它，对你有好处……”“快，吃掉它……”第二天一早，陈平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醒来。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门口的垃圾袋。袋子还在，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他松了口气，提着垃圾袋和洗干净的盘子出了门。刚打开门，就看到对门的王婆也推门走了出来，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哟，小陈，起这么早啊。”王婆笑呵呵地打招呼。“嗯，王婆早。

”陈平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垃圾袋往身后藏了藏。

王婆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搪瓷盘上，笑容更深了，“盘子都洗干净了，小陈你真是有心了。

”她伸手接过盘子，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陈平的手。冰凉，滑腻。

像是在触摸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陈平猛地缩回手，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脊背。

“那……王婆，我先去上班了。”他不敢再多待，提着垃圾袋就往楼下冲。“哎，路上小心啊！”王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平头也不回地跑下楼，一口气冲到小区的垃圾站，将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垃圾袋用力扔进了最大的那个垃圾桶里。“砰”的一声闷响。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扔掉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告诉自己，以后王婆再送鱼来，他就算撕破脸皮，也绝对不能再收了。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天下午，公司突然通知他，一个他跟了三个月的项目，被另一组同事抢走了。理由是他的方案不够完善。陈平据理力争，却被领导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说他工作态度不积极，让他好好反省。他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厨房里，早上出门时忘了关火的热水壶已经烧干了，壶身漆黑，插座也融化变形，冒着黑烟。只差一点，就要引起火灾。陈平惊出一身冷汗。

他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丢了项目，差点失火。一天之内，接连发生两件倒霉事。

是巧合吗？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婆，想起了那条诡异的引路鱼。他拒绝了它，然后就开始倒霉。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心里滋长。他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不可能，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这种事。一定是巧合，一定是。

他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陈平浑身一僵，这个时间点……他走到猫眼前，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猫眼里，王婆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正对着他，笑得无比灿烂。她的手里，依旧捧着那个白色的搪瓷盘。盘子上，依旧躺着一条黑色的，独眼的鱼。“小陈，开门呀。”“今天的鱼，王婆特地给你多加了料，更补了……”她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陈平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3陈平没有开门。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连呼吸都放轻了。“小陈？

你在家吗？”王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疑惑。“我看到你家灯亮着呀。

”陈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忘了关灯。“咚咚咚！”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力道也大了许多。

“小陈！你开门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婆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仿佛真的在关心他。

但陈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敢出声，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陈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楼道里一片死寂。走了吗？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才敢小心翼翼地凑到猫眼上。外面，没人。王婆已经走了。

陈平浑身脱力，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晚的。他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窥伺感，却丝毫没有减弱。他总觉得，王婆就在门外，透过那扇薄薄的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注视着屋里的一切。第二天，他破天荒地请了假。他不敢出门。

他怕一开门，就看到王婆那张笑脸，和那条黑色的独眼鱼。他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引路鱼……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他打开电脑，颤抖着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三个字。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引路鱼，部分地区民间传说中的一种媒介。通体乌黑，单目，生于阴水之中，食腐而生。

古时有方士认为，此鱼可引渡亡魂，连接阴阳两界。”“有邪术师以引路鱼为引，施展‘借命’之术。每日以活鱼喂养目标，连续七日或九日，若目标接纳，则契约初成。

此后若目标食用此鱼，或接受术士的‘邀请’，则魂魄离体，阳寿被借走，沦为替死鬼。

”“此术阴毒，一旦功成，被借命者三魂七魄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陈平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借命！替死鬼！永不超生！这些恐怖的字眼，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王婆……她不是想给他补身子。她是要他的命！

他想起自己已经连续收了七天的鱼。契约初成……他想起昨天自己拒绝了第八条鱼，然后就开始倒霉。丢了项目，差点失火。这不是巧合！这是术法不成带来的反噬，或者说是……警告。陈平浑身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该怎么办？报警？

跟警察说，邻居老太太用邪术要害他？警察只会把他当成精神病。找人帮忙？

他第一个想到了自己的发小，胖子张。他立刻拨通了胖子的电话。“喂，胖子，救命！

”电话那头的胖子张正在打游戏，背景音里一片嘈杂。“我靠，陈平？你小子怎么了？

被人追杀了？”“比追杀还严重！我跟你说，我可能……可能被人给盯上了！

”陈平语无伦次地把王婆送鱼，还有自己在网上查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半晌，胖子张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平子，你……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果然。

陈平的心凉了半截。“我没病！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几乎是在咆哮。“好好好，真的真的。

”胖子张连忙安抚他，“这样，你先别慌。不就是个老太太送鱼吗，多大点事。你等着，我下午就过去找你，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敢动我兄弟！”挂了电话，陈平稍微镇定了一些。胖子张虽然嘴上不信，但还是愿意过来，这让他有了一丝慰藉。

他坐立不安地等到下午，门铃终于响了。陈平一个激灵，从猫眼里一看，是胖子张那张熟悉的圆脸。他赶紧打开门。“你可算来了！”胖子张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可以啊你小子，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那什么……妖孽呢？”“别开玩笑了！

”陈平把他拉到沙发上，脸色凝重，“我没骗你，真的很邪门。

”胖子张看着他憔悴的脸色和深陷的黑眼圈，也不由得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行吧，你说，到底怎么回事？”陈平又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特别是那条鱼在垃圾袋里复活的情景。

胖子张听得一愣一愣的。“开膛破肚了还能活？这不科学啊。”“所以才叫邪术！

”胖子张挠了挠头，将信将疑，“那……那个王婆呢？”“就在对门。”“走，会会她去！

”胖子张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是人是鬼，当面锣对面鼓地问清楚！”陈平也觉得，躲着不是办法。有胖子在身边，他的胆子也大了一些。两人走到门口，陈平深吸一口气，按响了对门的门铃。门铃响了很久，里面都没有动静。“不在家？”胖-子张又按了几下。

还是没反应。就在他们以为王婆真的不在家，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陌生的，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门后。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面容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她警惕地看着陈平和胖子张，“你们找谁？”陈平愣住了。“我们……找王婆。请问，你是？”女人皱了皱眉，“我妈她不舒服，在休息，不见客。”妈？王婆的女儿？陈平从来没听说过王婆还有个女儿。

“我们不是外人，我是住对面的小陈。”陈平连忙解释，“王婆之前对我挺照顾的，我听说她不舒服，过来看看。”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她真的在休息，不方便。”“就看一眼，我们不打扰。”胖子张在旁边帮腔。女人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把门完全打开了。“那……好吧，你们小声点。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香烛燃烧的味道，从屋里扑面而来。陈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4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客厅的角落里点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陈平和胖子张跟着那个自称是王婆女儿的女人走了进去。客厅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阳光的年轻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而在遗照下方，摆着一张小小的供桌。

桌上没有水果点心，只放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白瓷碗。碗里，一条小小的黑色独眼鱼，正在缓缓游动。陈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又是这种鱼！胖子张也看到了，他捅了捅陈平的腰，压低声音：“我靠，这玩意儿怎么摆这儿了？”陈平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遗照上。那个男孩……他总觉得有些眼熟。“我妈在里屋。

”女人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她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药味、霉味和香烛味的气息涌了出来。床上，王婆躺在那里，盖着厚厚的被子，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这才一天没见，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生命力正在被飞速地抽走。“王婆这是……怎么了？”陈平震惊地问。“老毛病了。

”女人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这么养着。

”胖子张凑到床边看了看，小声对陈平说：“看着情况不太好啊，跟快不行了似的。

”陈平心里五味杂陈。前天，这个老人还精神矍铄地给自己送鱼，算计着要自己的命。今天，她就躺在这里，奄一息。难道……是“借命”的法术失败，遭到了反噬？

“那个……”陈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探一下，“我们刚才在外面看到，供桌上……有条鱼？”女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给我弟弟的。”“你弟弟？”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客厅墙上的那张遗照。

“那是我弟弟，王浩。十年前，出意外没了。”陈平的心猛地一沉。

王浩……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那个男孩眼熟了。他刚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听邻居们闲聊时提起过。说对门的王婆很可怜，唯一的儿子十几岁就夭折了。

好像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自己却没上来。“我妈她……一直放不下。

”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总觉得，是她没照顾好弟弟。

”陈平沉默了。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十年都走不出阴影。这听起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可这并不能成为她要害自己的理由！“那条鱼……是做什么用的？

”陈平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女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这不关你们的事。

”她下了逐客令，“我妈需要休息，你们可以走了。”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胖子张还想说什么，被陈平拉住了。“好，那我们不打扰了。王婆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陈平拉着胖-子张退出了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正站在遗照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回到自己家里，胖子张立刻就炸了。“我靠，这家人也太诡异了吧！

屋里供着一条活鱼，那女的说话阴阳怪气的，还有那个王婆，说不行就不行了，跟演戏似的！

”陈平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胖子，你不觉得……那个女人有问题吗？”“何止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胖子张一拍大腿，“我跟你说，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那女的脖子后面，好像有个纹身。”“纹身？”“对，黑色的，看着像……一条鱼。

”陈平的脑子“嗡”的一声。黑色的鱼……他突然想起，王婆之前说过，她只有一个儿子。

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到底是谁？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心中。“胖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王婆的儿子是为了救人死的？”“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当时被救的那个小孩，是谁？”胖子张愣住了，“这我哪知道，都十年前的事了。”陈平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线索开始一点点连接起来。

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一个十年前的溺水事件。一个突然出现的，身份不明的“女儿”。

一场处心积虑的“借命”邪术。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女人，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平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有些熟悉的女声。

“是陈平吗？”“我是柳如烟。”陈平愣住了。柳如烟？那个在他家附近开古玩店的，漂亮得不像话，又总是神神秘秘的女人。他之前因为好奇，去她店里逛过一次，两人只说过几句话。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柳……柳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5柳如烟的一句话，让陈平如坠冰窟。她怎么会知道？“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平强作镇定，心脏却在狂跳。电话那头的柳如-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身上，有‘阴契’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有人想跟你‘借命’，对吗？”陈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失声问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

”柳如烟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问你，想不想活下去。”想！当然想！陈平抓着手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柳小姐，求你救救我！”“来我店里一趟吧。

”柳如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陈平看着挂断的电话，愣了半晌，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胖子，跟我走！”“啊？去哪？”胖子张还一脸懵逼。“找救星！”陈平也顾不上解释，拉着胖子就往外冲。柳如烟的古玩店开在一条僻静的老街上，店名叫“如烟阁”，古色古香，与周围的现代建筑格格不入。两人赶到时，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柳如烟正坐在一张梨花木的茶台后，悠然地煮着茶。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旗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气质清冷，宛如画中人。看到陈平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陈平哪有心情喝茶，他急切地问：“柳小姐，你……你真的有办法救我？”柳如-烟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亮，香气袅袅。“急什么。”她不紧不慢地说，“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陈平定了定神，将从王婆送鱼开始，到今天见到那个神秘女人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胖子张也在一旁补充了那个女人脖子后面有鱼形纹身的细节。柳如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到陈平说完，她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引路鱼，借命契，替死身……倒是凑齐了。”她放下茶杯，看向陈平，“你可知，王婆为什么要找你借命？

”陈平摇头，“我不知道，我跟她无冤无仇。”“无冤无仇？

”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再仔细想想，十年前，你住在哪，做过什么？

”十年前？陈平愣住了。十年前，他才上初中，就住在这个城市，但不是这个小区。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夏天，酷暑，河边……一个模糊的画面猛地清晰起来。他想起来了。那年暑假，他和几个同学去河边玩水，一个同学不小心滑进了深水区，拼命挣扎。他当时吓坏了，根本不敢下水，只能在岸上大声呼救。后来，是一个路过的少年跳下水，把他的同学推上了岸。而那个少年，自己却因为力竭，沉了下去……陈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是他……”他喃喃自语。

胖子张也惊呆了，“平子，你……你就是那个被救小孩的同学？”柳如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现在，你明白了吗？”“王婆的儿子，王浩，是为了救你的同学而死。”“而在王婆看来，如果不是你们去河边玩水，她的儿子就不会死。

”“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而你们这些‘罪魁祸首’，却好好地活着。”“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