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总有耗尽能量停摆的那一刻。我叫林念，上一秒，我还在为公司一个紧急项目连续熬了72个小时，下一秒，我的世界就黑了。医生说，我死于过劳，学名叫“心源性猝死”。

挺可笑的，我这辈子，为父母、为弟弟、为老公，活得像一头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不敢停，也不敢死。结果，我真的把自己活活累死了。

也好。死了，就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责任”了。

我的灵魂轻飘飘的，像一粒尘埃，回到了那个我用半条命供养起来的“家”。我看见我的遗像挂在墙上，黑白照片里的我，笑得疲惫又勉强。

我那哭天抢地的妈，一脸沉痛的爸，眼圈通红的弟弟，还有悲伤得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的老公……他们演得真好啊，好得我都差点信了。

直到，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像开了功放一样，响彻了整个客厅。

那一刻我知道，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的葬礼办得“风光体面”。

周言，我的丈夫，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那儿，眼眶发红，眉头紧锁，完美地诠释着一个悲痛欲绝的鳏夫。来吊唁的亲戚朋友，无一不被他的深情所打动，纷纷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

哟，演技不错啊周言。这身阿玛尼的西装，是上周陪那个叫琪琪的小三去国金中心买的吧？她给你挑的，真有眼光。你俩当时还在试衣间里搞了一出激情戏，忘了？

正低头用手帕擦拭眼角的周言，身体猛地一僵。他像被雷劈了一样，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惊恐地抬起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灵堂里扫来扫去，仿佛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看见亲戚们同情的目光。

我妈王桂芳，此刻正抱着我的弟弟林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念念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走了，妈可怎么活啊！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以后可怎么办啊！”

林宇，我那二十六岁了还游手好闲的亲弟弟，一边拍着我妈的背，一边跟着抹眼泪。“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咱妈……”

我看着这对母慈子孝的戏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哦，忘了，我现在是灵魂，没有胃。

可拉倒吧王桂芳。你哭那么大声，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女儿死了，以后没人给你打钱了吗？还有你，林宇，你上个月开着我给你买的车，撞了人赔了二十万，这事儿你跟咱妈说了吗？哦，忘了，那二十万也是我出的。

王桂芳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她抱着林宇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林宇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妈。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撞人了？！”王桂芳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恨不得把林宇生吞活剥了。

“妈，你瞎说什么呢？姐都走了，你别在这胡说八道……”林宇心虚地狡辩。

“我胡说？我怎么听得清清楚楚的！”

灵堂里小小的骚动，很快被我爸林建国压了下去。他走过来，一脸沉痛地拉开我妈。“行了，桂芳，念念看着呢，别闹了。”

爸，你可真是个和事佬。王桂芳重男轻女一辈子，把我当提款机，你怎么不说她？林宇啃姐啃了十年，你怎么不骂他？哦，我忘了，你藏在床底下那盒普洱茶饼里，还偷偷塞了五万块私房钱呢。这事儿王桂芳也不知道吧？你怕她闹起来，把你的小金库给抖落出来。

林建国的脸，瞬间就绿了。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那紧张的模样，好像生怕王桂芳现在就冲进去搜查一样。

整个葬礼，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我那曾经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此刻，各自心怀鬼胎，彼此猜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他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们以为是悲伤过度，导致了精神错乱。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幻听。

这是我，林念，憋了三十年的心里话。老天爷大概是觉得我这辈子太憋屈了，所以给了我这样一个，死后“畅所欲言”的机会。

真好。

葬礼结束，宾客散尽。

家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哦，还有一个新面孔。

我的嫂子，李静。一个性格温吞，甚至有点懦弱的女人。她嫁给林宇不到一年，没享过一天福，倒是我这个大姑姐的葬礼，让她从头忙到尾。

此刻，她正默默地收拾着灵堂里的狼藉。

王桂芳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恢复了她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模样，对着李静就喊：“哎，那个谁！别收拾了！赶紧去做饭！一天没吃东西了，饿死我了！念念这孩子也是，走也不挑个好时候，净折腾人。”

我活着的时候，她就是这么使唤我的。现在我死了，她的火力，就对准了李静。

李静的身体僵了一下，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哦，好，妈。”

我飘到王桂芳面前，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使唤吧，可劲儿使唤。反正你老了，林宇那个废物肯定指望不上，到时候还不是得靠人家李静。你现在把她得罪狠了，你信不信她以后直接把你送最便宜的养老院？一天三顿给你吃白水煮菜叶子，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王桂芳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李静的鼻子，但眼神，却充满了恐惧。“你……你刚才心里在想什么？！”

李静被她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妈，我……我没想什么啊。”

“你没想？我怎么听见你说要把我送养老院？！”王桂芳的声音又尖又利。

李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妈，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啧啧，王桂芳，你可真是个不讲理的泼妇。自己心里有鬼，还倒打一耙。人家李静老实巴交的，被你儿子骗婚，嫁过来当牛做马，她图什么啊？不就是图个安稳日子吗？你再这么逼她，把她逼急了，你看她跟不跟你拼命。

王桂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看看李静，又看看周围，仿佛空气里藏着一个魔鬼。

而另一边，周言正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推拉门。

我轻飘飘地穿墙而过。

他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言哥，葬礼结束了吗？人家好担心你哦，你别太难过了，要保重身体呀。”

是那个叫张琪琪的小三。

周言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悲痛。他靠在栏杆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嗯，结束了。宝宝，委屈你了，这几天都不能陪你。”

“没关系啦，言哥。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呀？人家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鸽子汤哦。”

“乖，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就过去。你不是看上了一款爱马仕的包吗？我等下就转钱给你。”

转啊，使劲转。反正你公司那个叫‘星辰’的项目，核心数据已经泄露了，最多不出半个月，你就会收到竞争对手的致命一击。到时候公司破产，你欠一屁股债，这笔钱，刚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看张琪琪那个小宝贝，还会不会给你炖鸽子汤。

周言拿着手机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