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高媛走了进来，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她像往常一样，先是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换上拖鞋。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好像生怕吵醒我。

我没睡，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开灯。

她走到客厅中间，才发现了我的人影，身体明显停顿了一下。

“老公，你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没回答她，只是用鼻子吸了口气。空气中，除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还有一股更浓烈的味道，一股属于医院的味道。

来苏水味。

这半个月，她身上都是这股味道。

“又去应酬了？”我开口，声音很平。

“嗯，今天陪吴总见了个客户，谈了很久。”她一边说，一边走向我，想跟平时一样抱抱我。

我抬起手，阻止了她。

“别动，”我说，“你身上这股来苏水味，比吴巨海还大。”

高媛的身体僵住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

“你……你说什么呢，老公。可能是客户身上带的吧，或者吃饭的地方消毒了。”她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发干。

我笑了笑，没说话。

哪个客户身上会带着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儿？哪个高档餐厅会用这么刺鼻的东西消毒？

她见我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惯常的撒娇。

“好啦，我就是太累了，你别多想。我先去洗澡，身上都是烟酒味，难闻死了。”

她绕过我，快步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我和高媛结婚三年，她是大学校花，追她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西直门。当初我能娶到她，所有人都说我祖坟冒了青烟。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我拼命对她好，工资卡上交，家务活全包，她想要的，只要我能给，从不说一个不字。

她是一家叫“巨海集团”的公司的秘书，老板叫吴巨海。半年前，她说公司有个大项目，要经常加班。我信了。

可从半个月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从九点，到十点，再到现在的十一点。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开始出现这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但连续三天之后，我确定了，那味道真实存在。

我问过她，她的回答和今晚一样，敷衍，漏洞百出。

我甚至翻过她的包，里面除了化妆品和文件，没有任何异常。她的手机我也看过，聊天记录干净得像新买的一样。

越是干净，就越是可疑。

浴室的水声停了。

高媛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她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

“老公，还在生气呀？”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没有。”我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你心疼我，”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好了，吴总答应给我包个大红包，到时候我们去马尔代夫，好不好？”

她规划着我们的未来，语气里满是憧憬。

要是在半个月前，我一定会抱着她，兴奋地讨论去哪个岛。

但现在，我只觉得那声音刺耳。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很滑。

“好，”我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嗯！”她高兴地站起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老公你最好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直到全身都凉透了。

心里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在今晚，彻底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扭曲的、狰狞的树。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阑珊的城市。

高媛，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哪个应酬，需要天天泡在医院里？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猴子，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