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我刚从工地一身臭汗地回到家。花了大半天工钱买的冰镇西瓜，才吃了第一口。

嫂子张丽就指着我的鼻子尖叫。“林默，你敢偷吃独属于我儿子的瓜心？”“你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盼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事？”“现在，立刻，给我跪下磕头道歉！

”我哥也在一旁附和：“小默，你嫂子怀着孕，你让着她点。

”我看着这一家子理所当然的嘴脸，笑了。1六月的江城，像个巨大的蒸笼。

我刚从建筑工地回到家，脱下被汗水浸透发硬的工服，浑身的热气几乎要把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给点燃。冰箱里，那半个冰镇西瓜正冒着丝丝凉气，是我今天奢侈了一把，花了五十块钱买回来的。这几乎是我一天的饭钱。但一想到哥嫂，尤其是有孕在身的嫂子张丽，我觉得这钱花得值。冲了个凉水澡，我迫不及待地拿出西瓜，用勺子挖了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勺。冰凉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一个字，爽。就在我准备挖第二勺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嫂子张丽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像一尊门神堵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身后跟着我哥林强，一脸的谄媚和小心翼翼。“林默，你在吃什么？”张丽的声音尖锐，带着一股子质问的意味。我举了举手里的勺子，有些不明所以。“嫂子，西瓜，我刚买的，冰镇过，你快来吃点，解解暑。”张丽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西瓜上，当她看到最中心那个被挖出的空洞时，脸色瞬间大变。“林默！”她一声尖叫，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你敢偷吃独属于我儿子的瓜心？”我愣住了。偷吃？

我花钱买的西瓜，在自己家里吃，怎么就成了偷吃？还有，什么叫独属于她儿子的瓜心？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就已经预定了西瓜最甜的那一块？“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西瓜是我买的。”“你买的？”张丽冷笑一声，双手叉腰，肚子挺得更高了，“你住的房子是我家的，吃的米是我家的，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家的！

你买的？你有钱吗？”我心头火起。这房子是我爸妈租的，我们一家四口挤在一起。

我每个月五千块的工资，四千五都交给了我妈，她转手就给了张丽，说是让她“补充营养”。

现在，我花自己剩下的五百块生活费买个西瓜，倒成了用她家的钱？“你安的什么心？

”张丽见我不说话，更加得寸进尺，“谁不知道瓜心是整个西瓜最精华的部分？我怀着孕，这瓜心是给我补身体，给我儿子增福气的！你倒好，抢先给吃了！

你是不是盼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点什么事？”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我气得浑身发抖。

“张丽，你讲点道理！一块西瓜而已，至于上纲上线吗？”“道理？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跟你这种没安好心的人，我用不着讲道理！

你今天偷吃我儿子的福气，明天是不是就要偷走我儿子的命？”我哥林强终于开了口，却是拉偏架。“小默，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她怀着孕，情绪不稳定，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不就是一块瓜心，你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让我道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哥，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我凭什么道歉？

”“就凭她是我老婆，是你嫂子！”林强提高了音量，一脸的不耐烦，“一个大男人，跟个孕妇计较什么？赶紧的！”张丽见我哥撑腰，气焰更加嚣张。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道歉？太便宜你了！”“现在，立刻，给我跪下磕头道歉！

直到我满意为止！”空气瞬间凝固了。我看着张丽那张因怀孕而有些浮肿，此刻却显得无比狰狞的脸。又看了看我哥那一副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是给我台阶下的表情。

一股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怒火，混杂着无尽的委屈和失望，从我的胸腔里猛然炸开。这些年，自从哥嫂结婚，尤其是张丽怀孕后，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连一条狗都不如。

我的房间被他们占了，美其名曰要改成婴儿房，让我睡在只有一张折叠床的客厅。

我妈炖的鸡汤，我连闻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因为那是“给我大孙子补的”。我下班晚了，稍微弄出点声音，就会被张丽破口大骂，说我影响了“龙孙”休息。我忍了。

我一直告诉自己，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嫂子怀孕辛苦，做弟弟的理应多担待。可我没想到，我的忍让，换来的是他们的得寸进尺，换来的是今天让我为了一口西瓜下跪磕头的奇耻大辱。

我笑了。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笑越大声。“你笑什么？疯了？

”张丽被我笑得有些发毛。我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好，很好。

”我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我端起桌上剩下的那半个西瓜，高高举起。

“既然这瓜心这么金贵，那大家都别吃了。”“砰！”一声巨响。红色的瓜瓤，黑色的瓜子，碧绿的瓜皮，混杂着冰凉的汁水，在我脚下的地板上炸开，溅得到处都是。墙上，桌上，甚至张丽和林强的脸上，都沾上了点点红痕。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扔掉手里的空瓜皮，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现在，满意了吗？”2死寂。长达十秒的死寂。

“啊——！”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张丽刺破耳膜的尖叫。她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林默！你反了天了！你敢砸东西！”紧接着，是我哥林强的怒吼。“林默你他妈疯了！你知道这西瓜多贵吗？这是给你嫂子补身体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它碎了，谁也补不成了，很公平。”“你！”林强气得满脸通红，扬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我没躲，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对上我满是血丝的眼睛，他似乎有些胆怯。这时，我妈闻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当她看到一地狼藉和张丽脸上“挂了彩”时，立刻戏精附体，一拍大腿就嚎了起来。“我的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宝贝金孙啊，这要是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啊！”她冲过来，不是看我，而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张丽，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丽丽啊，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快坐下。

”张丽有了婆婆撑腰，立刻委屈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告状。“妈！你看看林默！

他不但偷吃我的瓜，还砸了西瓜，他就是存心不想让您抱孙子啊！”我妈一听，立刻转过头，对着我怒目而视。“孽子！你个孽畜！还不快给你嫂子跪下道歉！”又是这句。跪下。

我看着我妈，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此刻她的眼里只有她儿媳妇的肚子，没有我这个儿子的半分委屈。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我不跪。”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这个家，我待够了。”我转身，走向客厅角落里那张属于我的折叠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这是我上大学时用的，工作后就一直闲置着。我打开箱子，开始收拾我那几件可怜的衣物。我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林默，你干什么？

”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收拾东西，搬出去。”我头也不回，动作利索。“搬出去？

你能搬到哪儿去？”林强嗤笑一声，“你身上有钱吗？你每个月的工资都在妈这里，你拿什么租房子？”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最后的枷锁。我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他们。“对，钱。”我走到我妈面前，伸出手。“从我工作到现在，两年零三个月，每个月工资五千，除了第一个月我自己留了一千，剩下二十六个月，我每个月上交四千五。

一共是十一万七千块。”“还有，当初哥结婚买房，首付不够，爸妈拿不出钱，是我把我大学兼职攒下的三万块钱都拿了出来。”“加在一起，一共是十四万七千块。

”我平静地报出数字，每说一个字，我妈的脸色就白一分。“现在，我一分不多要，把我这十四万七千块钱还给我。我立刻就走，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妈的声音开始发虚，“什么钱？我帮你存着呢！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拿那么多钱会学坏的！”“存着？”我笑了，“是存着给你大儿子还房贷，给你儿媳妇买补品，给你未来的大孙子买金锁吧？”这些话，我以前只敢在心里想。今天，我全都说了出来。痛快！“你个白眼狼！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要来跟家里算账了？”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开始打亲情牌。“你哥结婚，你这个当弟弟的，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对！”张丽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林默，你就是自私！

只想着你自己！你哥压力那么大，你帮他分担一点怎么了？再说了，那房子以后不也是你的？

你现在计较这个，是不是不想认我们这一家人了？”房子以后也是我的？真是天大的笑话。

房产证上写的是林强和张丽两个人的名字，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少废话。

”我懒得再跟他们掰扯，“今天，钱，你们还不还？”“没有！”林强梗着脖子吼道，“一分钱都没有！那些钱都给你嫂子买营养品了，都还房贷了！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好。”我点点头，不再看他们，拉上只装了几件衣服的行李箱，径直走向门口。

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父亲开口了。“小默。”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嫂子怀着孕，你是当叔叔的，让着她点。一家人，别因为这点小事闹得这么僵。回来，跟你哥和你嫂子认个错，这事就算了。”他一开口，就是让我认错。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公道话。我心中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眷存，也随着他这句话，烟消云散。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喊，我哥的咒骂，还有张丽尖酸的诅咒。“走了就别回来！有本事一辈子别登这个家门！

”我走在闷热的街道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和短裤，手里拉着一个空荡荡的行李箱，口袋里只有两百三十七块五毛钱。我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但奇怪的是，我没有感到难过，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这个“家”，我不稀罕了。3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灯刺得我眼睛发酸。我在一家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八十块一晚，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床单黏糊糊的，像是十年没洗过。

可躺在这张小床上，我却睡得比在家里客厅的折叠床上安稳得多。没有了张丽的颐指气使，没有了我妈的唉声叹气，整个世界都清净了。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的疯狂震动吵醒。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全是我妈和我哥打来的。我直接拉黑。然后，是短信轰炸。

我妈：“儿子，妈知道错了，你快回来吧，妈给你做好吃的。”我哥：“林默，你长本事了是吧？敢不接电话？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不滚回来，以后就别想从这个家拿走一分钱！”张丽：“林默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当面闹，背后玩失踪算什么男人？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看着这些短信，我只觉得可笑。他们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被他们随便几句话就拿捏住吗？不会了。从我砸碎那个西瓜开始，以前那个任劳任怨、忍气吞声的林默，就已经死了。我删掉所有短信，开始冷静地思考接下来的路。当务之急，是找个稳定的住处，然后，想办法把我那十四万七千块钱要回来。口头要，他们肯定是不会给的。我需要证据。

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证据！当初给哥哥买房凑首付的那三万块，我是通过银行转账给他的。只要去银行打印流水，这就是铁证！至于那十一万多的工资，虽然是交的现金，但我每个月工资条都在，而且我妈每次拿到钱，都会喜滋滋地立刻存到她的账户里去，时间点都对得上。只要有心去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了底。不过，要打官司，需要时间，也需要钱。我身上这点钱，连请律师的咨询费都不够。我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再找份工作。我翻着手机通讯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王胖子。”王胖子是我大学时的室友，关系最好的哥们，毕业后也留在了江城，在一家游戏公司做策划。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离开家这种事，多少有些丢人。但现在，我只能求助于他了。“喂？默子？我靠，你小子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王胖子咋咋乎乎的声音。“胖子，你……现在方便吗？”“方便啊，怎么不方便，我在家摸鱼呢。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啊，跟女朋友吵架了？”我苦笑一声，“我哪来的女朋友。胖子，我……我从家里出来了。

”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年在家里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王胖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操！

这他妈还是人吗？为了一块西瓜让你下跪？默子，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

”“家丑不可外扬，我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忍个屁！”王胖子爆了粗口，“这种家人，不要也罢！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接你！”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

“我在……”我报了招待所的地址。“等着我，十分钟就到！什么都别想，先到我那儿住下，哥们别的没有，一张床还是管得起的！”挂了电话，我眼眶有些发热。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总算还有一丝温暖。我迅速收拾好东西，退了房。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我第一次对未来有了一点点信心。就在我准备去路边等王胖子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本田车在我面前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我哥林强和我爸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们脸色铁青，一左一右地堵住了我的去路。“林默，长本事了啊，还学会住招待所了。”林强咬牙切齿地说。“跟我回家！

”我爸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还是找来了。我的心沉了下去。

4我看着堵在我面前的两个人，心里一片冰冷。“我不回去。”我平静地说。“回不回去，可由不得你！”林强说着，就伸手来抓我的行李箱。我侧身一躲，让他抓了个空。

“你还敢躲？”林强怒了，面目狰狞地朝我扑过来，“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爸没有阻止，只是沉着脸站在一旁，显然是默许了我哥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闹脾气离家出走，抓回去打一顿就好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将行李箱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林强。“哥，我劝你别动手。我们动了手，可就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了。”“情分？”林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跟家里算账的时候，怎么不讲情分？你砸西瓜，让你嫂子担惊受怕的时候，怎么不讲情分？”我爸也在一旁帮腔：“小默，别闹了。你妈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都快急出病来了。你跟我们回去，好好给你嫂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又是这一套。

用我妈的身体来道德绑架我。“她急？她是急我这个免费的提款机跑了吧？

”我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们的伪装。“你……你这个不孝子！”我爸气得手指发抖，“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那你们养我这么大，就是为了让我给哥嫂当牛做马，最后还要被逼着下跪磕头吗？”我红着眼睛反问。

我们之间的争吵，引来了路人的围观。指指点点的目光，让我爸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在这里闹得人尽皆知吗？

赶紧跟我们回去！”“回去可以，”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把我的十四万七千块钱还给我，我立马跟你们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你做梦！

”林强吼道，“那钱是爸妈的！是家里的！跟你没关系！你再敢提钱的事，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那你大可以试试。”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正好，我也可以去法院起诉你们，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我那三万块的转账记录，就是最好的证据。

”提到转账记录，林强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他和我爸对视一眼，眼神里有些慌乱。看来，他们也知道这事不占理。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林强似乎被我激怒了，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林默，你以为那钱就只是给你哥买房吗？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我们全家都得完蛋！”嗯？我愣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要不是我，全家都得完蛋？

买房子的钱，虽然大部分是我出的，但房贷还是林强自己在还。我的工资，也只是补贴家用和给张丽买补品，怎么就到了能决定全家生死存亡的地步？这里面，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就在我想追问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大白天欺负老实人啊？

”我回头一看，只见王胖子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挤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印着“码到成功”的T恤，气喘吁吁，但眼神却很凶悍。他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用他庞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瞪着我爸和我哥。“叔，还有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林强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王胖子，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你谁啊？

我们家的事，要你管？”“我是他哥们，”王胖子拍了拍胸脯，“他现在不想跟你们回去，你们要是再逼他，我就报警了，说你们当街绑架。”“你！”林强气结。

我爸拉了拉林强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冲动。他打量了一下王胖子，又看了看我坚决的态度，知道今天想把我强行带走是不可能了。“好，林默，你好样的。”我爸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你今天走了，就永远别想再回来。家里的事，你也别想再管。”说完，他拉着不情不愿的林强，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很快就汇入了车流。

直到黑色的车尾彻底消失不见，我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默子，没事吧？

”王胖子关切地问。我摇了摇头，心里却一直回想着林强刚才那句话。“什么叫要不是我，全家都得完蛋？”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我有一种预感，这个家里，藏着一个比让我下跪磕头，更加肮脏和丑陋的秘密。5“先上车，回我那儿再说。

”王胖子不由分说地把我塞进他的二手小破车里，行李箱往后座一扔，一脚油门，车子发出“嘎吱”的抗议声，冲了出去。王胖子租的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虽然旧，但被他收拾得挺干净。“你就住这间，我平时当书房用的，有个沙发床。

”他指着其中一间小屋说，“委屈你了，哥们。”“胖子，谢了。”我真心实意地说。

“谢个屁，说这话就见外了。”王胖子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啤酒，递给我一瓶，“来，先喝一个，去去晦气。”冰凉的啤酒下肚，我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我把林强最后说的那句奇怪的话告诉了王胖子。王胖子听完，摸着下巴，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