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债田紫草吴老司小说完结_免费小说全本尸语债(田紫草吴老司)
1 无头尸的诅咒湘西赶尸匠吴老司深夜接到一具无头尸,尸体竟开口说:“我的头在井里,捞出来缝上,送你一场富贵。”吴老司捞头缝尸,三日后那尸体竟穿戴整齐叩门拜谢,身后跟着一群纸人抬着朱漆木箱。当夜,吴老司暴毙,箱中纸钱化为灰烬,村民见他穿着寿衣在井边徘徊,低声数着:“欠的头,该还了...”---2 雨夜诡客雨下得没完没了。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砸在瓦上的急雨,是湘西深山老林里特有的,黏腻又阴冷的雨丝,混着山谷里浮动的夜雾,能把骨头缝都浸透。
吴老司缩在自家堂屋那盏如豆的油灯下,听着屋檐水滴滴答答,敲在心坎上。他这行当,本就是昼伏夜出,与死人打交道,偏偏最不喜这种天气。湿气重,容易“滑脚”,这是赶尸匠的忌讳,意思是尸身易受阴气侵扰,不好操控。他这屋子,独门独户,离苗寨聚集的寨子还有里把路,孤零零杵在山坳里,背后就是黑黢黢的林子。
平日里除了托他送尸返乡的苦主,少有人来。今夜这雨一下,更是万籁俱寂,只有那催命符似的滴水声。吴老司就着灯光,慢吞吞地擦拭着几枚特制的辰州符,黄裱纸朱砂画就,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却还清亮,只是此刻也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算起来,快有半年没接到活了。这年月,兵荒马乱是不假,死人多也是真,可愿意花大价钱请赶尸匠千里迢迢送尸还乡的主顾,也越来越少了。箱子底那几块大洋,捏在手里都快攥出水来。“唉……”他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
咚!不是风,也不是野兽。是真真切切,人用手在砸门。力道极大,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吴老司心里咯噔一下。这深更半夜,瓢泼大雨,谁会来?
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他的规矩,也忌讳他这个行当,绝不会在这种时辰登门。他没作声,悄悄吹熄了油灯,摸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瞧。门外站着一个人,蓑衣斗笠,身形高大,几乎堵死了整个门框。雨水顺着蓑衣边缘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小洼。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气,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

“谁?”吴老司哑着嗓子问。门外的人不答,只是又重重捶了一下门板,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不是递,是扔。
布包落地,发出“噗”一声闷响,听动静,里面是硬通货——大洋,数目不少。
一个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老司,急脚。山下乱葬岗东头第三棵老槐树下,有具‘喜神’赶尸匠对尸体的讳称,务必今夜带回,按规矩送他‘回家’。
”吴老司没去碰那钱袋。他干这行几十年,靠的是胆大心细,还有对规矩的恪守。
这种来历不明的生意,钱给得再爽快,也透着邪性。“哪来的喜神?何方人氏?生辰死忌?
‘家’在何处?”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这是行规,不问清楚,绝不动尸。门外沉默了一下,只有哗啦啦的雨声。片刻,那嘶哑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不耐烦:“无名无姓,客死异乡。
你只管带回,停灵三日,自有人来接。余下的事,不必多问。”说完,根本不給吴老司再开口的机会,脚步声响起,迅速远去,消失在雨幕里。吴老司站在门后,心头疑云密布。无名尸?停灵三日等人接?这不合常理。送尸还乡,讲究个落叶归根,哪有不告知籍贯的道理?而且,方才那人身上的土腥气……太新鲜了,像是刚从坟坑里爬出来。他蹲下身,捡起那个布包,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白花花一片,真是大洋,足足二十块。够他大半年的嚼谷。诱惑很大。但不安的感觉,像冰冷的蛇,缠绕上脊梁骨。他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听着外面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最终,还是那二十块大洋,和行内“拿钱办事”的老规矩占了上风。他重新点亮油灯,换上那身靛蓝色的土布裤褂,腰间系上一条浸过黑狗血的粗麻绳,背上他那从不离身的褡裢,里面装着辰州符、朱砂、糯米、引魂铃等一应家伙事。最后,他拿起那把油布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3 尸语惊魂冷风夹着雨点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举步迈入无边的黑暗。乱葬岗离他住处不算太远,但路不好走。说是路,其实是被荒草淹没的小径,雨天更是泥泞不堪。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他手里那盏气死风灯,投下一圈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脚前方寸之地。光晕之外,树影幢幢,被风刮得张牙舞爪,像无数窥伺的鬼影。吴老司屏着呼吸,脚步放得极轻。
他能感觉到,越靠近乱葬岗,周围的温度似乎越低。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寒,不是风雨带来的。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心头一紧,握紧了手里的赶尸鞭。终于,到了乱葬岗东头。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风雨中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他数到第三棵,举起风灯照去。树下,赫然躺着一具尸体。没有棺木,没有草席,就那么直接挺地躺在泥泞里。穿着普通的青布短褂,看身形是个成年男子。
吴老司一步步靠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当他看清那尸体的状况时,饶是他见识过各种死状的“喜神”,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头皮瞬间炸开!那具尸体,没有头。脖颈处是参差不齐的断口,像是被什么极其粗糙的东西硬生生磨断或者扯断的,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颈骨。雨水冲刷着伤口,流下的泥水都带着暗红的色泽。无头尸!
吴老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赶尸匠最怕遇到几种尸体,一种是孕妇,俗称“子母凶”,煞气极重;另一种就是无头尸,俗称“没首公”,怨气冲天,难以安抚,极易“诈尸”或者变成厉鬼。而且,无头尸无法辨认面目,这更增加了不确定性。
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那二十块大洋此刻变得烫手起来。这活儿,接不得!
就在他萌生退意,准备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当口,一件让他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不是来自周围,也不是风雨声。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滞涩,直接钻进他的耳膜,或者说,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我……的……头……在……井……里……”吴老司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进泥地里。他惊恐地四下张望,风雨依旧,乱葬岗死寂一片,除了他和地上那具无头尸,再无活物。是幻觉?雨声太大听岔了?
“捞……出……来……”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吴老司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具无头尸上。声音……是从尸体胸腔里发出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缝……上……”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骨髓。“送……你……一……场……富……贵……”最后几个字落下,周围重新只剩下风雨声。但那冰冷的余韵,却缠绕不去。吴老司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风灯的手抖得厉害,灯影乱晃。他行走江湖几十年,听过不少僵尸作祟、厉鬼复仇的传说,但从未亲眼见过,更别提亲身经历尸体开口说话!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第一个念头是跑,立刻,马上!远离这具邪门的无头尸。
可那“一场富贵”四个字,像是有魔力,在他心里生了根。他太需要钱了。半年没开张,坐吃山空,这次的主顾虽然古怪,但出手大方。如果……如果真能……而且,这无头尸的怨念如此之深,若不理会,恐怕立刻就要化作厉鬼,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离得最近的自己。处理这种凶煞,或许……满足它的遗愿,化解其怨气,才是保命之道?恐惧和贪念,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激烈撕咬。
4 井中寻头他死死盯着那具沉默下来的无头尸,胸膛剧烈起伏。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流下,模糊了视线。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帮你!”他对着尸体,声音干涩地开口,“但你需立下规矩,找到头,缝回去,送你安息,你许我的富贵,需得兑现!此后阴阳两隔,互不相欠!
”尸体无声无息。吴老司只当它默认了。他定了定神,从褡裢里取出特制的、浸过尸油的粗麻绳,小心翼翼地将无头尸捆绑结实,主要是束缚住四肢关节,这是防止尸变的必要手段。然后,他拿出辰州符,贴在尸体的胸口、背心几处大穴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引魂铃。通常赶尸,需以符水洗面,朱砂点额,念动咒语,摇动引魂铃,令尸体起身行走。但这次,他对着无头尸,那些步骤都省了,只是摇动了铃铛,低喝一声:“起!”那无头尸应声而动,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动作僵硬,却异常顺从。吴老司不敢多看那光秃秃的脖颈,举着铃,引着这具邪门的无头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这一路,他只觉得后背冰凉,总觉得那空荡荡的脖颈窟窿,一直在“盯”着自己。回到他那孤零零的土屋,天色依旧墨黑。
他没敢把尸体放在堂屋,而是直接引到了后院那间专门停放“喜神”的偏房。
房里没有任何家具,只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石灰,用来防潮和掩盖气味。
他将无头尸安置在墙角,又加固了几道符箓,这才退出来,紧紧关上门,插上门闩。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稍微平复了一下,他才想起那尸体的话——头在井里。他家附近只有一口井,就在屋后往林子方向百步远的地方,是口老井,井水甘甜,寨子里的人以前都来这挑水,后来据说井里淹死过不听话的孩子,就渐渐荒废了,只有吴老司图近,偶尔还会用。
他提着风灯,拿着捞水桶的长绳和钩子,再次走进雨幕。来到井边,探头往下望。
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他将钩子绑在长绳上,缓缓垂入井中。心里直打鼓,既希望找到,又害怕找到。
绳子一点点放下去,感知着水面的波动。突然,钩子似乎碰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心头一凛,慢慢收紧绳子,用力往上拉。很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东西终于被提出了水面。提到井口,风灯一照——正是一颗惨白浮肿的人头!双眼圆睁,瞳孔涣散,里面充满了死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毒。嘴巴微微张开,保持着一种惊愕或者呼喊的姿势。断口处和尸身的脖颈一样,参差不齐。
吴老司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将人头提了上来。入手冰冷黏腻。他不敢细看,用一块准备好的黑布匆匆包好,快步回了屋。在停尸的偏房里,油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