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姜子航，一夜之间欠了五个亿。对方是贺家的独子，贺峥，我们家生意上的死对头。贺峥把欠条拍在我爸的办公桌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条件很简单，要么还钱，要么拿我们姜家“东盛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来换。

我爸气得差点当场进ICU，我妈哭得梨花带雨，全家人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姜家这次要栽个大跟头。而我，姜月初，姜家那个只会养花弄草、被所有人当成精美摆设的长女。我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花剪，对我爸说：“爸，这件事，我去谈。”他们不知道，我养的最贵的花，名叫“食人花”。

专门吃贺峥这种，自以为是的猎物。1我正在修剪一枝从荷兰空运过来的“朱丽叶”。

花瓣层层叠叠，带着淡淡的果香。剪刀刚要落下，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我爸的秘书，张叔，一脸惨白。“大小姐，不好了，出事了。”客厅里，我妈的哭声断断续续。我爸坐在主位的红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边的紫砂茶杯碎了一地。地上，一张白纸黑字的欠条，格外刺眼。“欠款人：姜子航。

”“金额：五亿。”“收款人：贺峥。”一连串的零，看得人眼晕。我那个宝贝弟弟，姜子航，正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说话。“逆子！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我爸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我妈扑上去抱住我爸的胳膊。“承业！你打死他有什么用啊！现在是想办法的时候！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纸张的质感很好，上面的字迹是用派克金笔写的，力道十足。贺峥这个人，和他写的字一样，张扬，带钩子。“怎么回事？”我问姜子航，声音很平。他哆嗦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睛通红。“姐……我……我被他做局了。”很简单，也很老套的情节。贺峥攒了个局，一群富二代喝酒玩牌。姜子航被灌了几杯酒，上了头，就跟贺峥赌上了。从几万，到几十万，再到几千万。他输红了眼，一心想翻本。最后一把，他把所有都押上，贺峥跟了。然后，他就签了这张五个亿的欠条。“他找了高手出千，他那边的人都给我灌酒，我……”姜子航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爸吼道，“贺家那小子就是个疯狗，他摆明了是冲着我们东盛来的！”话音刚落，管家就进来通报。“老爷，贺家的贺峥少爷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贺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看着吊儿郎当。但他那双眼睛，跟鹰一样。他目光扫过客厅里的狼藉，最后落在我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哟，都在呢。姜伯父，身体还硬朗吧？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五个亿，现金。或者，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签个字。

”“东盛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没看到钱，或者协议，我保证，后天全滨城的报纸头条，都会是姜家公子欠下巨额赌债，资不抵债，申请破产。”他看着我爸气到发紫的脸，笑得更开心了。“到时候，东盛的股价，应该会很好看。”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等一下。”我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贺峥也停下脚步，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姜家的大小姐，听说你只对花花草草感兴趣？”我没理他的嘲讽，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欠条。“贺少，这笔账，我跟你谈。”2贺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跟我谈？”“姜月初，我没记错的话，你在东盛集团没有任何职务吧？”“我听说，你大学念的是园林设计，毕业了就在家伺候那些花花草草。”“怎么，你准备用你那些宝贝兰花来抵债吗？

”我爸也皱起了眉，语气不悦。“月初，别胡闹！这里没你的事，回房间去！”在他眼里，我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安静。适合当个联姻的工具，不适合站在这种不见血的战场上。我没动，只是看着贺峥。“贺少，我弟弟，是姜家的人。

”“我，也是姜家的人。”“既然是我姜家欠的债，谁来谈，不都一样吗？”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还是说，你觉得，跟我谈，辱没了你？”贺峥眯起眼睛。他可能没想到，这个平时在他印象里，只会在宴会角落里安静喝果汁的女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身后的律师往前凑了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贺峥的表情松弛下来，重新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行啊。”“既然姜大小姐有兴趣，我当然奉陪。

”“那就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峥荣集团三十六楼会议室。”“我等着你。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主动跳进陷阱的猎物。然后，他带着人，扬长而去。他一走，我爸的火气又上来了。“姜月初！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去谈？你拿什么去谈？你懂什么是商业谈判吗？你懂什么是股权吗？

”我妈也拉着我的手，急得掉眼.“月初啊，听你爸的，这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贺家那个小子，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啊！”我没说话，只是走到我爸面前。“爸，子航是被人做局了，这件事，报警没用。”“那种地方，没有监控，没有证据，他一口咬定是公平赌局，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硬拖着不还钱，明天东盛的股价就会崩。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谈。”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你打算怎么谈？把你自己赔进去吗？”我笑了笑。“爸，你放心。”“我不会拿东盛的任何东西去做交换。”“我只是……去跟贺少，聊聊他公司的未来。”我转身，对我那还跪着的弟弟说。“姜子航，起来。”“去洗把脸，然后把你昨晚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节，所有在场的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给我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姜子航愣愣地看着我，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姐，我马上去！”看着他跑上楼的背影，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

”“帮我查一下贺峥的峥荣集团，还有他名下所有关联公司最近一年的资金流水。

”“特别是，一家叫‘荣光投资’的公司。”“对，挖得越深越好。

”“我明天上午九点之前，要看到报告。”挂了电话，我爸和我妈都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我没解释。有些事，做，永远比说，更有用。

3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一个人，走进了峥荣集团的总部大楼。没有带律师，没有带助理，甚至连公文包都没拿。手里只有一个很薄的平板电脑。前台小姐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但还是礼貌地把我引到了三十六楼。会议室巨大，冷色调的装修，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压迫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滨城的CBD，高楼林立。贺峥已经到了。

他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旁边是他的首席律师，一个姓金的，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就很精明。对面，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给我留的。“姜大小姐，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贺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我走过去，坐下。

椅子是皮的，很凉。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一杯茶。咖啡是他们的，茶是我的。

是顶级的金骏眉，我闻得出来。贺峥还挺有心。“勇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抵债。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贺少今天请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的吧？

”金律师清了清嗓子，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还是昨天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姜小姐，我们贺总的意思很明确。”“五个亿的债务，要么现金结清，要么，就用东盛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来抵。”“这是我们能给出的，唯一的两个选择。

”他说着“唯一”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我没看那份协议，只是把平板电脑拿出来，放在桌上。点亮屏幕。屏幕上，是我刚刚修剪好的那盆“朱丽叶”的照片。花开得正好。

贺峥皱了皱眉。“姜月初，你什么意思？耍我？”“贺少别急。”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照片切换，变成了一份财务报表的截图。“我们先不谈我弟弟的债。”“我们先聊聊，你的这家‘荣光投资’，怎么样？”金律师的眼神瞬间变了。贺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他盯着我的平板，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就冷下来了。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嗯，水温正好。“荣光投资，贺少你全资控股的一家子公司。”“账面上看，业务很干净，主要做一些风险投资。”“但是，很有意思。”我把平板转向他们。“从去年六月开始，这家公司有十几笔大额资金转出，总金额，不多不少，正好五个亿。”“这些钱，没有进入任何一家投资项目公司。”“而是通过七八个私人账户，最后，流进了一个位于城郊的私人会所的账户里。”“这个会所，就是我弟弟昨晚玩牌的地方。

”我抬起头，看着贺峥。“贺少，你用上市公司的钱，去开**，还给自己做局。

”“这件事，要是让峥荣集团的股东们知道了……”“你猜，你们的股价，明天开盘，会跌几个停板？”贺峥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非常难看。4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金律师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我面前的平板。我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敲。“金律师，别紧张。

”“这只是个备份。原件，我已经发到我一个很可靠的朋友邮箱里了。

”“我跟他设了个定时邮件，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没有给他打电话取消，这封带着所有证据的邮件，会自动发送给滨城各大财经媒体，以及，证监会。

”我的声音依旧很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

”贺峥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但他没发作。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我现在敢坐在这里，手上就不可能只有这点东西。“姜月初，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把那五个亿的债抹了？

”“我承认，我资金操作上是有点瑕疵。但你弟弟欠钱，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全。闹大了，我顶多是罚点钱，名声受点影响。而你们姜家，一样要还钱！”“你说的没错。”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还钱的。”我把平板翻过来，划到下一页。那是一份峥荣集团的股权结构图。“贺少，我们来算一笔账。

”“峥荣集团目前市值三百亿。其中，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掌握在几家机构投资者手里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几家机构，和你们贺家签过对赌协议吧？”“连续三个财年，净利润增长不低于百分之十五。否则，你就要用个人股份进行补偿。”“今年，是第三年。”贺峥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件事，是他们公司的核心机密。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继续说。“峥荣集团上半年的财报，我看过了。很漂亮。”“但是，你们最大的一个海外项目，上个月，因为当地政策原因，停摆了。”“这件事，你们压得很好，市场上一点风声都没有。”“所以，你们下半年的利润，缺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这个口子，要是补不上，到了年底，你就要赔一大笔股份出去。到时候，你贺家在峥荣集团，可能就不是第一大股东了。

”我每说一句，贺峥的脸色就白一分。金律师已经不敢看贺峥了，他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手指。我知道，我找到了他的软肋。不是那个违规的私人会所。

而是整个峥荣集团的控制权。这才是他的命根子。我拿起我的茶杯，递到嘴边。“贺少，你说，如果这个时候，‘峥荣集团总裁挪用公款设局’的新闻，和‘核心海外项目停摆’的消息，一起爆出去……”“那些机构投资者，会怎么想？

”“他们是会相信你的补救措施呢？还是会立刻启动对赌协议，逼你出让股份，然后把你踢出局呢？”我看着他，轻轻地笑了。“这把刀，够不够快？”5贺峥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眼神，不再是轻蔑和玩味，而是震惊，忌惮，和一丝……恐惧。他可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他眼里的“废物”，逼到这个地步。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开口。“你想要什么？”“我说了，我来还债。”我把平板电脑收回来，屏幕关掉，放在一边。“我弟弟欠你五个亿，我认。

”“但是怎么还，我说了算。”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的那家‘荣光投资’，账面上应该还是盈利的吧？”金律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立刻摇头。贺峥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我不在意。“一家空壳公司而已，用来走账的工具。”“但是，它毕竟是一家注册合法的公司。”“这样吧，贺少。

”“你把这家‘荣光投资’，连同它所有的资产和负债，一起转让给我们东盛。”“转让价，一块钱。”贺峥愣住了。金律师也愣住了。他们可能想过我会狮子大开口，要钱，要项目，要合作。但他们绝对没想到，我要的，是这么个玩意儿。一个烫手的山芋。“你什么意思？

”贺峥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意思很简单。”“我用一块钱，收购你的荣光投资。

”“这家公司的资产，是你投进去的那五个亿的本金。虽然现在已经花掉了，但账面上还在。

”“这家公司的负债，是我弟弟签下的那张五个亿的欠条。”“收购完成之后，荣光投资就是我们姜家的公司了。”“我们自己公司的钱，借给了我们姜家的人。

”“这笔账，就成了我们姜家的内部账务。”“我们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想怎么平掉，就怎么平掉。”“跟你贺少，跟峥荣集团，再也没有半点关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贺少，你用五个亿的坏账，换峥荣集团的平安，换你自己的控制权。”“这笔买卖，你觉得，划算吗？”金律师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怪物。这种操作，完全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但偏偏，它在程序上，是完全合法的。釜底抽薪，移花接木。贺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手里的那支钢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想一口吞掉姜家。

结果，他自己，连同他的公司，都成了我的盘中餐。

“姜月初……”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你够狠。”我笑了。“过奖了。

”“跟贺少你比，还差得远呢。”说完，我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

“荣光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我把它推到贺峥面前。“签字吧。”“签了字，那些资料，会永远烂在我的电脑里。”“我的朋友，也不会再收到任何定时邮件。

”6贺峥没有立刻拿起笔。他只是盯着那份协议，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如果我不签呢？

”“你可以试试。”我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邮件快。

”“或者，我们也可以换个玩法。”“我现在就走。然后，我们就等着看明天峥荣集团的开盘。”“我相信，一定会非常精彩。”金律师急了，他凑到贺峥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着什么。我不用听也知道，他是在劝贺峥。签。必须签。跟整个集团的生死存亡比起来，区区五个亿，一个空壳公司，算得了什么？面子？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贺峥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的脸色，在短短几分钟内，变了好几种颜色。从铁青，到涨红，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他知道，他没得选。他终于，拿起了那支笔。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贺峥。两个字，龙飞凤舞，却带着一股不甘的戾气。签完，他把笔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现在，你可以把东西删了。”他的声音嘶哑。我拿起平板，当着他的面，把那个加密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站。然后，清空回收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接着，我拨通了那个电话。“是我，取消定时邮件。”“对，一切顺利。”挂了电话，我站起身，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收好。一式两份，我拿走了属于我的那份。“贺少，合作愉快。

”我对他伸出手。他看着我伸出的手，眼神复杂。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

他的手心很烫，很湿。都是冷汗。“姜月初，我记住你了。”他说。“我的荣幸。

”我微微一笑，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哦，对了，贺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贺峥抬头看我。“我弟弟昨晚，其实录音了。

”“虽然不能当成法庭证据，但是，发到网上，配上一些有趣的故事，应该还是能吸引不少眼V的。”“不过你放心，那份录音，我也一起删了。”“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合作伙伴了，不是吗？”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一声玻璃杯被捏碎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场仗，我赢了。赢得，干脆利落。7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客厅里，我爸，我妈，还有姜子航，三个人坐立不安。他们没去公司，也没心思做任何事。就在家里等我的消息。

看到我一个人回来，我妈立刻迎了上来。“月初，怎么样？贺峥他……他没为难你吧？

”我爸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紧张，骗不了人。姜子航更是直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