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尘埃里的火种

第一章 锈铁与霓虹

暴雨拍打着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像无数根针，扎在林砚的耳膜上。他蜷缩在一堆生锈的钢筋后面，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面包，牙齿咬下去时，牙龈泛出淡淡的血腥味。

十年了。

从十八岁那年，警车呼啸着冲进林家别墅，将他从父母的灵堂前带走，指控他“挪用公款导致家族破产”开始，他就成了这座城市的弃子。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是“林疯子”——住在桥洞、靠捡垃圾为生的流浪汉们，都这么叫他。

他不在乎。或者说，他早已学会用麻木包裹住在乎的东西，像包裹这块面包一样，藏在最里面，不被人看见。

雨小了些，远处传来汽车鸣笛。林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那是这张布满伤痕和污垢的脸上，唯一没被生活磨钝的东西。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个“林”字，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礼物。十年间，无论被打得多狠、饿得多惨，他都没让这枚怀表离开过身体。

他要去一个地方。

今晚是“沈氏集团”的慈善晚宴，地点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沈敬尧——他名义上的“哥哥”，如今的商业巨擘，会带着苏曼出席。

林砚沿着积水的街道往前走，霓虹灯光透过雨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路过一家玻璃幕墙的商场时，他停下脚步，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破洞的牛仔裤，沾满油污的夹克，头发像一蓬枯草。而玻璃的另一边，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沈敬尧的采访，男人穿着定制西装，笑容温和，说着“要感恩时代，回馈社会”。

旁边站着苏曼，一袭白色长裙，挽着沈敬尧的手臂，优雅得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十年前，她还是个扎着马尾、会偷偷塞给他糖吃的女孩，说要等他继承家业，就做他的助理。

林砚的手指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面包的碎屑从口袋里掉出来，混着雨水，粘在脚下的泥水里。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酒店后门的小巷。这里堆满了垃圾桶，几个服务生正偷懒抽烟。林砚低着头，假装捡瓶子，耳朵却在捕捉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沈总今天心情好，刚才还跟苏小姐说，要在城郊买块地建别墅……”

“那当然，林氏当年的那块黄金地段，现在不就在沈总手里吗？”

“嘘……别提那个，晦气。”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林砚迅速躲到垃圾桶后面，看见沈敬尧和苏曼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出来，准备上车。沈敬尧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扫过小巷，正好落在林砚藏身的方向。

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保镖低声说了句：“把那里的东西清一下，别污了苏小姐的眼。”

“狗东西”。

林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十年隐忍的恨意，像被点燃的汽油，瞬间烧遍四肢百骸。他看着沈敬尧为苏曼打开车门，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夜里拉出两道刺目的红线。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怀表，打开。表盖内侧的“林”字，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里面没有石间，只有一个微小的U盘插槽。

十年了，沈敬尧，苏曼……你们欠我的，欠林家的，该一点点还回来了。

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小巷里那道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身影。

复仇的路，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