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震耳欲聋，炫目的旋转灯球在头顶闪烁，将包厢里每一张年轻、兴奋、带着醉意的脸庞切割成晃动的光斑。

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的光，有人在高声划拳，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同一个方向——站在包厢正中央，那个穿着昂贵手工衬衫，嘴角噙着恰到好处温柔笑意的男人，凌风。

今天是凌风的生日，也是他默许的，苏清颜将要向他正式表白的日子。

苏清颜手里被塞进了一支话筒，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瞳孔剧烈收缩，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唯有凌风那张俊朗的脸，和他身边依偎着的，那个巧笑倩兮的白裙女子——柳如烟，清晰地刺痛着她的神经。

不是梦。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场人为“意外”大火带来的浓烟灼烧感，肺部撕裂般疼痛。

耳边是柳如烟得意又恶毒的声音：“苏清颜，你以为凌风真的爱你？他不过是看中你的能力，能帮他把苏家扶起来！现在苏家已经是我们的了，你也没用了……”

还有……最后那一刻，冲破火海，浑身是血扑过来，用单薄脊背为她挡住坠落重物，紧紧抱住她的那个身影。

那个她一直嫌弃、鄙夷、认为上不得台面，总是沉默地跟在身后的司机，卫庸。

他嘶哑着在她耳边说：“快走……”

然后，是骨头碎裂的闷响，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

……

“清颜？清颜！”旁边的好友轻轻推了她一下，带着促狭的笑意，“快说呀，大家都等着呢！”

苏清颜猛地回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重生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了她前世悲剧命运的夜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

目光越过面前志在必得的凌风，越过他身边那朵故作无辜的白莲花柳如烟，像是搜寻猎物的鹰隼，锐利地扫过喧嚣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包厢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制服，身姿挺拔如松，却又刻意收敛着所有锋芒，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硬朗利落的下颌线，眉眼低垂，看不清神情，只有紧抿的薄唇透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漠。

卫庸。她的司机。

也是前世为她而死的男人。

凌风见她迟迟不语，只是盯着角落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更温柔的笑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诱哄：“清颜，怎么了？是不是太紧张了？没关系，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清颜动了。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握紧了话筒，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那个阴暗的角落走去。

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喧闹的包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音乐还在响，却没人再说话。

所有目光，惊愕、不解、疑惑，全都聚焦在她身上，跟着她移动。

凌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柳如烟挽着他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苏清颜在卫庸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与包厢里甜腻的香水和酒精味道截然不同。

卫庸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坚定的身影，以及一丝来不及掩藏的错愕。

苏清颜举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包厢的每一个角落，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卫庸，我喜欢你。”

……

时间仿佛凝固了。

足足有三秒钟，整个包厢落针可闻。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苏清颜说什么？”

“她不是要跟凌少表白吗？怎么……怎么对着那个司机？”

“我靠！疯了吧！苏清颜受什么刺激了？”

“那个司机？她居然喜欢那个穷司机？开什么国际玩笑！”

凌风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苏清颜的背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边的柳如烟更是张大了嘴，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一丝被抢了风头的恼怒，她下意识地看向凌风，带着询问和委屈。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卫庸，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清颜，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戏谑或玩笑，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孤注一掷的认真和……一种他看不懂的，像是历经生死后的疲惫与依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沉默着，没有回应。

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下。

“苏清颜！”凌风终于忍无可忍，几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看清楚，我才是凌风！你追了我那么久，现在是在玩什么把戏？欲擒故纵？”

他试图去拉苏清颜的手臂，语气带着惯有的施舍和命令：“别闹了，过来！”

苏清颜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凌风都踉跄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凌风，脸上再无往日半分的痴迷和讨好，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凌风，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透过话筒，冷得像冰，“我喜欢的是卫庸，从始至终，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以前是我眼瞎，错把鱼目当珍珠，但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凌风和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我的眼睛治好了。”

“你！”凌风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在苏清颜这里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他认为十拿九稳的表白现场！他英俊的脸庞微微扭曲，“苏清颜，你别后悔！为了一个下贱的司机？你……”

“闭嘴！”

苏清颜厉声打断他，上前一步，明明身高不及凌风，气势却陡然压过了他：“卫庸是我喜欢的人，你再敢侮辱他一个字试试？”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劲，竟让凌风一时被慑住，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情节反转得太快，太刺激了！

苏家大小姐放着顶级豪门继承人凌风不要，居然为了一个司机当众撕破脸？

柳如烟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柔柔弱弱地挽住凌风的胳膊，声音带着委屈：“清颜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凌风哥哥说话呢？他也是关心你，怕你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卫庸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苏清颜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柳如烟，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她再次转向卫庸，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清晰坚定：“卫庸，我们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她主动伸出手，抓住了卫庸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着粗糙的薄茧，冰凉一片。

在被她碰触的瞬间，卫庸的身体再次僵硬，拳头下意识地要挣脱，却被苏清颜更紧地握住。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女孩的手柔软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又抬眸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执拗的恳求。

周围是窃窃私语和无数道探究、鄙夷、看戏的目光。

凌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柳如烟咬着唇，眼神嫉恨。

卫庸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微凉柔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然后，拉着她，拨开呆若木鸡的人群，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震惊、疑惑、鄙夷的视线中，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包厢。